蘇信走到天台,推開門,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在那一刻,他的瞳孔嫣紅一片。
天台上鋪就了一層玫瑰花瓣,狂風激盪,血紅色的玫瑰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之中,漫天飛捲。蘇信的目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花瓣,看到了一個女孩子,此刻靜靜地站在天台的邊沿上,站在嫣紅玫瑰與瑩白雨雪花之中,只留下一個略顯瘦弱的背影。淒美無比,宛若一朵冰雪玫瑰。
女孩是秦可傾!
蘇信聲音沙啞著道:「安然呢?」
風雪之中,秦可傾的身軀微微抖動了一下,許久過後,她才轉過身,透過玫瑰花瓣,大而明亮的眸子穿透黑暗,凝視著蘇信,道:「安然和胡邊子傑走了。」
「吧嗒」一聲!畫冊掉落在地。
蘇信五指成拳,咬了咬牙齒,終究是鬆開手指。
秦可傾看了眼地上的畫冊,歎道:「蘇信,你記得你今晚說過的話嗎?你說,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又怎麼跟她在一起?」
蘇信苦澀點頭道:「我記得。你的意思不過是安然接受了胡邊子傑,我不能跟她在一起。」目光一轉,落在秦可傾身上,道:「可是又怎麼樣呢?這些好像跟你沒關係吧?」
秦可傾深深地看了眼蘇信:「對,跟我沒有關係,但我表姐喜歡你,你知道嗎?」
「我知道。」
蘇信想起元旦晚會的那一幕,一時間五味陳雜,腦子混亂不堪。
秦可傾喃喃道:「蘇信,既然你知道,你會怎麼做?」
蘇信心裡不是滋味,他喜歡陌水水嗎?不喜歡,但如果他沒跟安然在一起了,而夏桔梗又一腳把他給踹了,他會喜歡陌水水嗎?他不想違心地說喜歡或者是不喜歡,因為這種事情還沒有發生。也因為他不當面向安然把事情問清楚,他不相信。
蘇信深呼了一口氣,寒風入口,涼透了全身,他抬頭道:「秦可傾,你不是表姐陌水水,我沒有必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秦可傾看著蘇信,良久才道:「對,可是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我,是陌水水;問你這個問題的,不是我,是陌水水,你會怎麼回答?你會跟她在一起嗎?」
蘇信悵然一笑:「我不知道。」隨即搖了搖頭,陌水水為他付出這麼多,或許陌水水在這裡,他無法拒絕,但既然安然真的離開了,而陌水水也不在。他沒有必要留在這裡,只是一想到安然和胡邊子傑在一起了,心臟簡直要窒息。他不相信,決然不信!
蘇信滿臉落寞,躬身去撿地上的畫冊,恰好一陣狂風襲來,紙張嘩嘩作響,一頁一頁翻過去,風兒驟停,畫冊停留在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句話:「蘇信,我在六教天台,今晚凌晨之前,你找不到我,永遠別找我啦!」
蘇信手指一頓,目光一凝,像是發現什麼駭人的事情,猛地將畫冊拿起來,兩隻手分別扯住畫冊兩頭,用力的向外拉。
他的目光之中,陡然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接著,合上畫冊,低頭陷入深思之中,緊接著,他的身軀不禁微微發抖,嘴裡喃喃道:「我……我明白,我明白!」
秦可傾見蘇信如此失魂落魄,目光一凝,隨即搖了搖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蘇信猛地仰頭,看向面色略略蒼白的秦可傾,大聲道:「秦可傾,所有的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秦可傾眉頭一皺,神色淡然道:「我不懂你說什麼。」
蘇信譏笑一聲道:「不用裝了,楚楚是你的奸細對吧?」
秦可傾道:「我並不認識什麼楚楚,你為什麼這麼說?」
「你不懂,那我就跟你從頭說起!」
蘇信搖了搖手中的畫冊,一字字道:「你早知道這本畫冊,你也知道我看到安然,肯定會去找安然,問她和胡邊子傑究竟是怎麼回事?所以,你讓楚楚把安然在畫冊留下東西的事情告訴我,那麼我肯定會去翻畫冊尋找線索。還有,安然的手機打不通,我很懷疑是你動了手腳。」
話畢,蘇信再一次打開畫冊,兩手拉住兩端,用力扯開,只見在安然寫的字的那一頁前面,有一頁斷層。明顯是有人撕了一張紙,只是斷層深陷裡面,不認真看,很難察覺的出來!
蘇信道:「這畫冊上被人撕了一張紙,我沒有撕過,那這張紙究竟是誰撕的呢?顯而易見,是你秦可傾撕的!」
蘇信頓了一頓,道:「在我看到畫冊之前,你早已經把安然在畫冊上留的東西撕掉,然後又寫上:『蘇信,我在六教天台,今晚凌晨之前,你找不到我,永遠別找我啦!』」
秦可傾搖了搖頭,低頭道:「你的推理不對,這張紙難道不可以是安然撕的嗎?安然在畫冊上寫錯了東西,撕掉,才重新寫難道不可以?」
「你這麼說或許有理,但真正的破綻不在這裡!」
蘇信笑了,嘴角滿是自嘲,隨即伸手一扯,嘶啦一聲,畫冊上面最後的一張紙被他撕了下來:「真正的破綻是楚楚!
蘇信道:「楚楚畫蛇添足,她告訴我說,早在兩個月前,安然在畫冊上留下東西。當時我一心想找到安然問起情況,沒有發現這句話有什麼不對,直到我來到這裡,看到你秦可傾站在這裡,我就覺得事情不對勁,剛才又發現畫冊上被撕了一張紙,忍不住回想起楚楚說過的話,我想通了一切!」
蘇信將撕下來的那張紙遞在秦可傾的眼前,道:「如果這上面的字是安然兩個月前留下來的,安然當時怎麼可能知道,兩個月的今天,她會來六教天台?難道安然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嗎?」
秦可傾沉默不言。
蘇信道:「從今晚的元旦晚會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在你設計的,全部在你的掌控之中,秦可傾,我確確實實上當了,在匯演大廳門口,安然出現的時候,你說自己很冷,騙取我的同情,就是要讓安然誤會你跟我的關係。之後,楚楚的突然出現,成功騙我來這裡。而安然根本就沒有來過這裡!」
蘇信頓了一頓,繼續道:「你在六教天台製造表白現場,同時讓集英社的人和穆雲琛堵住我的路,這既可以讓我堅信安然在辦公大樓樓頂,又可以耗盡時間,讓我在樓下面看到煙花,錯以為胡邊子傑向安然表白成功,一起離開。」
秦可傾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凝視著面色激動的蘇信。
蘇信滿是譏笑道:「連穆雲琛和胡邊子傑這樣的人物,都成了你隨意玩弄的棋子。秦可傾,你太聰明了,你太恐怖了,我輸了,你滿意了嗎?」
秦可傾深深的看了眼蘇信,慢慢地轉身,目光落在蒼茫的夜空,過了許久,淡漠道:「原來什麼都瞞不了你,你真的挺聰明的。」
蘇信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呵呵笑了起來,道:「你說這話讓我無地自容,我是傻/逼!如果此刻站在這裡的不是你秦可傾,不是冰雪聰明滿是心機的秦可傾,我絕對不會想那麼多,絕對想不明白這些。」
蘇信頓了一頓,陡然說道:「秦可傾,我猜得沒錯的話,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按照你的計劃,此刻站在這裡的應該是陌水水!」
秦可傾冰寒的臉龐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只是笑容淒美:「你終於說到了重點。」
蘇信道:「今晚在元旦晚會上的陌水水,給了我很大的震撼和感動,如果她真的站在這裡,按你想來,她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我蘇信絕對沒有勇氣拒絕她!」
蘇信低頭一笑,滿是苦意:「尤其是在我得知安然跟胡邊子傑在一起的前提下,我更不會拒絕陌水水這個善良、純潔、突然華麗轉身的女孩子。所以你的計劃完全成功了,你的目的無非就是讓我跟陌水水在一起!」
秦可傾閉上眼睛,深深歎了一口氣,寒風激盪,她絕美的臉龐蒼白無比,有說不盡的傷感,有說不盡的愁緒。
蘇信抬頭看著秦可傾瘦小的肩膀,道:「我現在不明白的是,你完成了全部的計劃,只差最後的一步,為什麼此刻站在這裡的是你,而不是陌水水?」
秦可傾依然沉默,許久才睜開眼睛,仰頭望天,怔怔道:「因為,喜歡只是一個人的事情。我可以控制穆雲琛,我可以控制胡邊子傑,但我不能控制陌水水,因為,她是我的表姐。」
她搖了搖頭,又說道:「你猜得不錯,對,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強行拆散你和安然,我強行撮合胡邊子傑和安然,是我的錯,你要怪,怪我好了,但你一定要相信,這一切跟陌水水無關。」
正如蘇信猜想的那樣,她製造表白現場,然後一步步把蘇信套進來,引到這裡。她改變不了安然喜歡蘇信的事實,但她可以設計,讓蘇信錯以為安然已經跟胡邊子傑在一起。今晚在元旦晚會上,陌水水應該是打動到蘇信。蘇信在明知安然已經和胡邊子傑好上了的情況下,而陌水水又來個華麗轉身,深深打動了蘇信,蘇信未必就不會接受陌水水。
事實的發展完全按照她的預料進行,只是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她秦可傾措手不及的事情,以至於功虧一簣。本來,在她的計劃當中,本來此刻站在這裡的是陌水水,而不是她秦可傾!
蘇信弄明白了一切,心情索然,道:「你告訴我,安然在那裡。」
秦可傾轉過頭,怔怔地看著蘇信的臉龐,半晌才道:「蘇信,你說了這麼多,我只有一句話想要問你。水水姐沒有出現在這裡,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她沒有出現的原因嗎?」
蘇信一滯,想起那個女孩,心下滿是歉疚,搖了搖頭,道:「陌水水怎麼了?」
秦可傾一字字道:「我表姐沒有出現的原因,是因為她要轉學出國了!為了你!因為你!」
蘇信身軀一震,五指握拳。
那一刻,他的心臟如同遭受雷轟,千瘡百孔,鮮血淋漓!
秦可傾心下淒然,她本是勝券在握,卻沒有料到,就在前不久,自己的姐姐竟然突然打電話告訴她,說要離開江川中學,去國外留學。這麼一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了。她沒有輸給蘇信,沒有輸給安然,卻輸給了她那笨蛋姐姐陌水水。
喜歡,果然只是一個人的事情!
風雪漫天,在濃烈的夜色下輕舞飛揚,秦可傾臉上淒然之色更重了幾分,慢慢道:「這個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她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是我認為,她為你付出的一切,你有權利知道,蘇信,我做的這一切,無論你恨我也好,討厭我也罷,但你要相信,我表姐是真心實意對你的。」
蘇信無言以對,一時間思緒萬千,紛至沓來。
秦可傾抬起頭,道:「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秦可傾掏出一個手機和一張白紙,遞在蘇信面前:「手機裡有我表姐的電話,我想現在只有你能夠挽回她;至於這張紙,是安然給你留的。安然現在好好的,沒有什麼事情。自始至終,她什麼都不知道,至於安然有沒有和胡邊子傑在一起,我不清楚,或許已經在一起了。胡邊子傑追安然,我有給胡邊子傑想過辦法,他們之間的關係比以前升溫了很多。」
秦可傾道:「現在你清楚了所有的事實,兩個女孩都很好,都為你付出了她們的一切,你選擇紙或者手機,就代表選擇那一個她們之中的那一個。不過,事到如今,我不想強迫你做什麼,也不能強迫你做什麼。我表姐說我聰明,卻不懂感情,不過,我已經懂了『喜歡終究是一個人的事情』這一句話。現在,一切由你決斷。」
秦可傾目視著蘇信,一字字道:「你選擇,二選一!」
蘇信沒有去接,看著秦可傾略略有些蒼白的臉蛋,心下卻駭然無比。很顯然,這張紙秦可傾事先已經寫好了,也就是說,她早已料到現在的結局!
一個女孩聰明如斯,簡直如同妖孽!
蘇信心下驚詫,也不得不懷疑,這又是秦可傾的連環計!或許陌水水根本沒有出國的打算,秦可傾這麼說只是以退為進!
蘇信搖了搖頭,他不願意這麼去想,他可以懷疑秦可傾,但不應該,也不可以懷疑陌水水。心裡不禁為剛才冒出的念頭感到一絲慚愧。隨即目光一轉,落在那張紙上,很明顯是從畫冊上撕下來的,暗淡的光線下,隱隱可見上面有畫,是安然留的。
蘇信的五指握成了拳頭,又緩緩鬆開,他現在不知道安然和胡邊子傑的情況,他很想見到安然,不管怎麼樣?他都要問清楚,手臂剛剛抬起,去拿那張紙,餘光卻又看到秦可傾另一隻手中的手機,霎時間,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掌凝固在半空之中,再也伸不過去。
蘇信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停,一時間,心裡糾結無比,陌水水為他付出的一切,他心下明瞭,此時此刻,眼見陌水水要出國,又如何能無動於衷?
蘇信心下一歎,終究是下定了決心,再一次伸出手,把手機拿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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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更新了七千五百字,就算是三更吧,我實在是懶得分開,明天繼續三更,兌現今天四更的諾言,這兩張情節都有點壓抑,下面幾章的情節,會歡快起來,安然終究是要和蘇信見面了!也是高�迡癒A我希望我寫的時候,是哭著笑著寫!至於,故事寫的好與不好,我無能為力,因為我已經盡力了。我就是這種水平,各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