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面門上的字是不是『未來』?」
歐陽拉著她的衣服催促著,右邊的石門上果然也有行古梵。
楊槿瞇著眼睛看了半晌,顫抖著回答:「沒錯!」
「那行字是『沒錯』的意思?」
她趕忙搖了搖頭:「不,我是說你說得沒錯,這行字的意思就是『未來』!梵讀音為apara^nta。」
未來——腹中的胎兒,大頭小身體,蜷縮在羊水中,等待出生的那一刻,母親的陣痛,父親的喜悅,生命的起點……
這個發現讓大家都很詫異,後退幾步眾人合夥輕捻指尖聚集起強大的火光開始掃視這三扇門——左面的門是「過去」,中間的門是「現在」,而右面的門則是「未來」。
過去的古希臘老人,現在的都市時髦女郎,未來的母腹胎兒。
過去,現在,未來。
一切都以他們為中心,如此不可理喻,荒謬絕倫!
歐陽的心又一次被重擊,這正是進入苗疆他腦海裡裡所浮現的景象——老人、女郎、胎兒。一切竟然那麼真實,宛如情景再現的記錄片。
或許,自己他身上的那個封印,已然被不可抗拒的命運揭開?
楊槿像領悟到了什麼似的大喊道:「我明白了,這三扇門代表著『三際』!」
「三際?」
「就是過去、現在和未來,也稱為『前際』『中際』『後際』,代表著三種時間狀態,代表著整個世間的過程,也是佛教經常說到的詞語。摩尼教裡也有『二宗三際論』,二宗是黑暗與光明,三際正是過去、現在和未來。」
簫明翰也點了點頭:「看來這三扇門還很有哲學意義。」
歐陽也若有所思,從左往右數著三扇門,同時嘴裡念叨著「過去,現在,未來……」
過去已經過去了,或許沒有未來,他們只有現在。
現在。
一行五人在古建築內,通過幽深漫長的甬道逐級往上,來到三扇同樣大小的並列石門前。
三扇門分別代表著過去、現在和未來,他們將選擇走哪一扇門?
歐陽又感到頭暈了,踉蹌著後退幾步,茫然地看著左中右三扇大門。每扇門都如一張血盆大口,向他撲來要吞噬一切。
「這真是個難題!」蘇明安熄滅火光說,「要不我們分三路進去吧?」
「不行!誰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如果我們分別走三扇門,很可能互相失去聯絡,永遠迷失在地道裡!」
簫明翰的話讓大多數人都點頭贊同,楊槿也冷靜地說道:「沒錯,還是一起走比較好。」
「可是,到底走哪扇門呢?」
蘇小藍慢悠悠的踱步到楊槿身邊,這四周黑暗的石頭世界,讓天生膽小的她不住地發抖。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了。
向左走?向右走?
生存還是毀滅?
當然,現在還有第三條路——現在。
就是「現在」!
正當中的那扇門代表著「現在」,而浮雕上時髦的都市女郎,正微笑著審視著他們,敞開胸懷歡迎無意間闖入的眾人。
「我們去現在吧!就走當中的這扇門。」
歐陽再次走到最前面,對著正中的大門呼吸裡面的空氣,似乎有陣陰冷的風直吹而出。
「有理由嗎?」楊槿問道。
「當然,過去——人類過去的歷史充滿了殺戮,這個古老遺址就是過去被滅亡的地方,否則今天也不會叫明世界了。而未來究竟會怎麼樣?誰都無法預測未來,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總之是人間的可能性不大,那對我們來說就是太大的冒險。與其去我們不熟悉的過去與未來,不如好好把握現在吧——現在是我們最熟悉的,而且現在的大門開在正中,也表示了這是一條正道。」歐陽說出了自己活在世間n久後所產生的想法。
「果然有道理啊,難道我們放著正道不走,一定要走兩邊的旁門左道嗎?」
簫明翰出乎意料的點頭附和了歐陽的觀點,蘇明安想也反駁也沒有理由反駁了,便一致同意走中間的大門。
選擇中間道路。
世界有中間嗎?
還是歐陽和簫明翰兩人打了頭陣,緩緩通過都市女郎的俯視,從古老的拱門底下走過。楊槿發動火掌,仔細檢驗門框雕刻的花紋,確認這是古代工匠開鑿出來的,絕沒有使用過任何現代工具,大約有一千年左右的歷史。
千年之門。
一行人都穿過中間的門了,裡面依然是幽深的甬道,但腳下不再是往上的台階,而是平坦的甬路向前延伸。
突然,迎面出現一堵石牆,簫明翰心頭猛然一震,難道又是條斷頭的死路?
但指尖的火光隨即照到右側,原來甬道在這裡右轉了,幾乎是九十度地拐彎,大家便一起右轉前進。腳下的坡度往下走了,這讓眾人心裡更為七上八下,而前方的甬道也愈加狹窄,只能排成一路縱隊挨個通過。警覺的蘇明安提醒大家,要當心左右兩邊有無異常,這種情況下最容易出事。
甬道又變成向下的台階,頭頂是低矮的石券圓拱,大家只能低著頭走路,看來古代這裡的人個子也不高。
這時,簫明翰感到石階變成了平地。指尖的火光掃出去豁然開朗,變成一個幾十平方米的大廳。
好像還踩到了什麼?
歐陽的手電對準了他腳下,原來又是一塊塑料牌子,上面寫著四個漢字——嚴禁入內「啊,又是這塊牌子?」
楊槿叫了起來,十幾分鐘前她在第一道石門前,也看到了一塊相同的塑料警示牌。
「已經有兩塊牌子了,我們不該到這裡來!」
蘇小藍膽怯地縮進楊槿懷中。
「不,這正說明我們走對了!」楊槿此時卻閃耀著興奮的目光,所有的疲倦都被一掃而光,「如果我們走了另外兩扇門,可能就見不到這塊牌子了。就因為這是一條正路,前人才會留下標誌。」
說罷她大步往裡面走,手電光裡照出一個長方形的東西,再定睛一看——那是口棺材。
棺材。
任是楊槿膽子再大,十指也猛然一顫,火掌順勢就熄滅了,響起清脆的尖叫聲,便再也沒有了光亮。
「果然……果然是個古墓……看來……看來這裡和埃及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激動的楊槿有些結巴了,剩餘的火光都對準了棺材,微黃的火光交織於一點,隱隱發出灰色的反光。巨大的棺材至少長三米,寬和高各一米,真不知古人是如何把它運進來的,或者就在這裡開鑿而成?
棺材發出陣陣寒氣,繚繞到他們身邊,鑽進每一道毛細孔與血管。歐陽打了個冷戰,只見棺材蓋並非牢牢蓋住的,而是已經打開了一半,可以看到棺材內部的陰影。
歐陽忍不住走上前去,大膽地觸摸著棺材外沿,蘇明安急忙吼起來:「別碰!」
但他還是摸到了棺材,冰涼而光滑的石頭,打磨得非常齊整,下邊雕著古老的花紋。
他還不知足地用手電往棺材裡照去——一陣黑色的煙霧揚起,歐陽皺起眉頭用左手摀住口鼻,右手仍然抓著手電往下探。蘇明安只得走到他身邊,以防發生什麼不測,兩人一齊用火光照下去,火光逐漸變強隨後便穿破了煙霧,捕捉到那個沉睡已久的靈魂。
一個靈魂。
被囚禁了八百年的靈魂。
詫異如電流同時穿過蘇明安與歐陽的身體,也傳遞到身後的三個人體內,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什麼,彼此都目瞪口呆渾身戰慄。
於是,微弱火光照到了他的身上。
一具骷髏。
石棺內躺著一具骷髏,有著修長的四肢和軀幹,白色的骨頭幾乎保存完好,就連數十根肋骨也清晰可辨。
唯一缺少的是——頭顱。
無頭屍骨。
是誰砍下了他的頭?
他孤獨地躺在古建築中,只剩下纍纍白骨,還有永不散去的靈魂。
簫明翰走到石棺另一邊,用力推動棺材蓋,他們想看清裡面的東西。但那石蓋起碼有上百斤重,一個人根本推不動。楊槿和簫明翰也上來幫忙,兩個人共同用盡全力,終於把蓋子挪動,它轟然砸落到了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大家趕緊把耳朵蒙起來,那聲音在甬道裡不斷迴盪,宛如地獄的鬼哭狼嚎。
一分多鐘後,回聲漸漸平息,三個人手上的火光齊刷刷地對準石棺內部,照亮那具可憐的無頭骷髏。
蘇小藍卻在隱形中蒙住了眼睛,她還從沒見過真正的骷髏,那些骨架好似隨時會活動,從棺材裡爬出來抓住她的脖子,親吻她的嘴唇——幸好這具骷髏沒有頭。
「他不像是古希臘人!」楊槿仔細觀察後說,「他身高至少有一米五,這在古希臘是很矮了。」
葉蕭也看出來了,他像法醫一樣分析死者:「他生前應該是個健碩的男子,也許有特殊的身份——甚至是國王?」
「嗯,很有可能,一般的古建築裡葬的不就是身份顯赫的人嗎?」
「被砍頭的國王?」蘇明安卻發出了質疑,「怎麼身上連衣服都沒有?」
「傳說雍正皇帝不就是變成無頭屍體而被埋葬的嗎?」
楊槿拿起隨身攜帶的蘋果手機,利用鏡頭上的燈光拍攝:「如果是國王,肯定有陪葬的寶貝!」
這倒提醒了歐陽,他用手電深入棺材,對著左右兩邊探照了一圈。手電在骸骨的左側,照出大量的暗淡金屬,像古代的錢幣。
「停住!」
楊槿大叫起來,立即把手探向那邊,半個身體幾乎要鑽進石棺了,歐陽只能在後面拉住他的腰帶,以免他掉下去和骷髏來個「親密接觸」。
很快,楊槿撈起一把破舊金屬,放在火光下仔細查看,它們全都已生�袢o黑了,面積要比一般錢幣大些,似乎刻著奇異的花紋。
「是金幣還是銀幣啊?」
簫明翰把頭湊過來問了一句。
「是鐵的!」楊槿立刻斷絕了他們發財的想法,「金的怎麼會生�蚸O?真沒常識!」
「是哪個年代的錢幣?」
但楊槿摸著總感覺不對,一般錢幣沒這
麼薄,除非是歷史上無恥的劣幣,鑄得非常輕薄以搜刮民財。
這些金屬片上也有穿孔,正如中國古代「天圓地方」的孔方兄,但這裡的穿孔非常之細,看起來是用於穿繫繩索的。它們也並非是圓形的,而是半圓形的如同魚鱗一般。
到底是什麼東西?
楊槿又將手探入棺材,幾乎摸到了骷髏的手臂,才感到有個圓盤狀的金屬,手感還非常沉重。
她用力將那東西抓上來,乍看像是面銅鏡,直徑在十五厘米左右,但表面佈滿了�袑鞢A早已不能照出人形了。但這面「銅鏡」非常堅固,敲敲還發出沉悶的回音。
於是,楊槿再度探入石棺,在靠近屍骨的頭部(已經沒有頭了)的位置,摸到了一個更大的金屬器物。
難道是王冠?
楊槿心頭又一陣亂跳,她難掩興奮的心情,將那東西抓上來一看,卻發現根本不是什麼王冠,而是一具鐵製的頭盔。
頭盔——又稱胄、首鎧、兜鏊,大家在電視上都經常看到,不用再詳細介紹了。
楊槿手裡的這具頭盔,雖然也已經�袘k,但總體來說還保存得很好,說不清是什麼年代什麼國家的。盔頂上豎起來兩截東西,像寶塔似的。
她再看看那塊「銅鏡」,還有手裡的金屬片,低頭沉思片刻後說:「對了,這根本就是一套盔甲!這個圓盤就是護心鏡,而那些鐵片也不是錢幣,而是古代的鐵甲片。」
原來甲片上的小孔,是用來穿系細繩的,可以把全部甲片連接起來,組成一副嚴密的甲衣。而這些半圓狀的甲片,正是著名的魚鱗甲,古人受到魚鱗的啟發,依樣畫葫蘆發明的甲片,東西方都有這種魚鱗甲,也算古代的一種仿生學。
因為年代過於久遠,穿系甲片的繩子早已腐爛,所以全部脫落下來,如錢幣散佈在石棺左側。原本應該在甲片胸前的護心鏡,和那具威武的頭盔,也都因此而散落了。
蘇明安又看著棺材裡的骷髏說:「這副盔甲就是他生前用過的吧?」
「理當如此。」
「看來這個人可能是個將軍。」
「古代的國王也經常上陣打仗。」
幾人又開始爭論了,楊槿把甲片都放到地上,接過蘇明安指尖的火光,向棺材裡照了照。除了骷髏和散落的甲片外,並未發現其他物品,看來這副盔甲是唯一的隨葬品。
「奇怪!」楊槿自言自語起來,「我忽略了重要的一點,在東南亞的佛教國家,都是按照佛教規定施行火葬的,即便國王也不會留下屍骨,真正的陵墓裡應該只有骨灰而已!」
「你說這不是陵墓?」
「至少他不是按照正常禮儀安葬的,他為什麼沒被火化?難道有更特殊的死因?」
楊槿低頭苦思冥想著,其他人也摸不著頭腦。
只有歐陽在獨自發呆,他用手電照著地下的甲片,眼前漸漸浮起一片煙霧。早已化成墨色的金屬,發射出白色的光芒,被歲月�袘k的花紋也清晰了。
那個聲音,再度環繞於耳邊,叩響心扉。
他驟然睜大眼睛,彷彿看到了他的臉龐。
歐陽猛然搖了搖頭,發現自己還在石室之中,旁邊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其他人都還在爭論著,地上是滿目狼藉的甲片。
誰的甲片?
蘇明安也被他們吵煩了,便從楊槿手裡奪回火光,繞著石棺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