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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初到涿縣(上) 文 / 看泉聽風

    涿縣地屬大宋的邊關,春暄和煙微坐在車上,悄悄的挑簾望去,看到那一排排的低矮的房屋、塵土漫起的道路,以及一個個帶著刀在路上走來走去的大漢……她們甚至還瞄到一名抱著孩子的少婦,在孩子哭得的時候,直接撩起衣襟當眾給孩子餵奶,兩人面紅耳赤的放下車簾,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兩人腦海裡同時浮現了這句話。

    五樹嫂看出了兩人的想法,安慰她們道:「大娘子不住在涿縣,就是今天郎君沒時間送大娘子去。」對涿縣的情況,五樹嫂要更瞭解些,因為高嚴第一次帶去的陸家僕役中,就有她和五樹的長子大誠。

    春暄和煙微同時搖頭:「如果湯泉別莊不在這裡的話,大娘子是不會去的。」兩人伺候陸希多年,對陸希的心思還是能把握的,既然都隨郎君來了涿縣,她就不可能離開郎君了。

    「可是這裡可不是蘆葦蕩,姑娘會住不慣吧。」五樹嫂吃驚道。

    「郎君不是在涿縣有居所嘛,大娘子肯定會住在那裡。」煙微說,她和春暄雖沒來過涿縣,可對涿縣的大概還是有數的,當初大娘子派家中管事僕傭來涿縣的時候,就吩咐過,如果湯泉別莊離郎君的駐地太遠的話,就不要大肆修建別莊,主要把他們居所修建好,想來郎君的住所應該已經收拾好了。

    「郎君的居所應該修建還可以吧。」穆氏說,她兒子阿倫和大誠一樣,都是第一次就隨高嚴來的,阿倫專門負責修建郎君和大娘子的居所,五樹嫂的兒子是去負責管理郎君和大娘子在附近的農田了。

    幾人正說話間,馬車就轉入了一條寬敞的大街,眾人眼前頓時一亮,寬闊的可以並排在三輛馬車的大青磚鋪成的道路,道路兩旁綠樹成蔭,地上的青磚光潔,不帶半點灰塵。高嚴目前的居所,是他從一個敗家子手中賣下的祖宅。

    賣下後他也沒修整,直到三年前阿倫來涿縣後,才開始翻建,論對農莊的瞭解,他沒大誠那麼精通,可陸家那次東平坊的翻修,是他和父親全程參與的,對那次歷時快五年的陸家巷東西二弄翻修記憶猶新,這次陸希讓他來翻修一間舊宅,他還是綽綽有餘的。溫泉別莊那處又有施先生操心,他就專心弄涿縣這一處了,他可清楚的記得大娘子說過,如果湯泉離郎君駐地太遠的話,她不會長住別莊的,故翻修舊宅的時候,他格外精心,幾乎是事事都過問了。

    得知高嚴和陸希今天回到後,他早早的起來,讓侍從們將家裡從頭到尾的全部再次打掃了一遍,確認主院連角落都沒有半點灰塵後,就和同樣早早趕來的大誠,從湯泉別莊趕來的施老先生一起,拆了大門的門檻,迎接主人入內。

    「施先生,您喝茶。」阿倫先給施平倒了一杯茶。

    「阿倫,你這裡弄的不錯。」施平昨天就來了,梳洗完畢後,悠然的轉了一圈後,對阿倫的修建大為讚賞,可以看出這老宅的前幾任主人,也是花過心思置辦的,但後來子孫不爭氣,大部分院落都破敗不堪了。阿倫照著原來宅子的格局翻修,牢記大娘子的吩咐,要多問當地熟練的蓋房工匠,基本和當地富戶修建的沒太大差別,但細微處還是能看出阿倫花了很大的精力,大院落套小院落,層層疊進,又防衛森嚴,讓施平不住的點頭,「這格局弄的不錯。」

    尤其讓施平喜歡的是,阿倫給下僕和高嚴親衛們置辦的洗漱間乾淨清爽,即使是最冷的天氣,也能保證大家三天梳洗一次,甚至淨房外,還有一間暖房,可以讓梳洗的人在暖房裡烘乾頭髮後再出去,就算是大冬天也不至於頂著濕發在滴水成冰的外頭走。

    「這是我問了當地的工匠才琢磨出來的。」阿倫憨笑道,「要是沒有他們,我們連個火坑、火牆都搭不出來。」

    施平笑著撚鬚問:「那這裡可有給我住的地方?」

    阿倫一愣,看到施平對著他微笑,他大喜道:「有!當然有!除了大娘子和郎君的院子外,餘下的少了誰,都不能少了施老先生的!」

    這間宅子佔地頗廣,幾乎大半個的齊國公府邸那麼大。陸家的齊國公府邸,是在前梁開國之初建造的,那時候建康剛被定位帝都,陸家身為開國功臣,皇帝前梁高祖大方在皇宮周圍劃了一大片地,給陸氏先祖造齊國公府邸,這也就幾個大世家才有如此殊榮,之後建康官員的府邸就越來越小了,小官員一家幾十口住在一進的小院裡都不奇怪。比對江南的寸土寸金,北方佔地就大多了,這間宅子的原主人還並非涿縣大戶呢,就當地的一個地主,就能在縣城中有這麼大的宅子。阿倫修建了三年,才翻修了其中的六分之一,當然這和阿倫下大力氣主要修建陸希的居所有關。

    施平笑著點頭,之前他沒入住是因為陸希還沒到,這會陸希都來了,當然是陸希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郎君和大娘子來了。」小刀的一句話,讓眾人全部起身,走到門口迎主人歸來。

    「施祖翁,您怎麼來了?」陸希看到施平,又驚又喜,忙上前給施平行禮,施平在陸家的地位很特殊,他是陸璋的長史官,卻和袁夫人、陸說平輩論交,就是陸琉看到施平也是喊阿叔的。

    高嚴這三年得了施平不少提點,對施平也非常尊敬,和陸希一起行禮。

    施平忙扶起兩人,「可使不得。觀主信任老夫,讓老夫隨了大娘子來涿縣,自然是大娘子在哪裡,老夫就在那裡。」

    施平的主動,讓高嚴身邊好幾個近衛都側目,施平來這裡三年,幾乎隱居在湯泉別莊,從不輕易外出,郎君身邊也就幾個最親近的親衛,才知道這個看似老神仙般的老頭有多麼的——老奸巨猾!這三年郎君也說了幾次,想讓施平天氣暖和的時候住在涿縣,可都被他笑著岔開了,卻不想女君一到涿縣,這老狐狸居然不用請,就住進來了。

    「太好了。」陸希開心的說,「我正好有好多東西想問祖翁呢。」

    陸希天生長輩緣親厚,只要是年紀大些的人,極少有不喜歡陸希的,施平也是從小看著陸希長大的,待她就和自己孫女差不多,聞言呵呵笑道:「不急、不急,大娘子剛到,先休息幾天再說。」

    高嚴和陸希奔波了一路,和眾人寒暄了幾句後,就先入內院梳洗了,高嚴因要去官府,就簡單的沖洗了,換上官府,就先去府衙了。陸希沒高嚴那麼忙,她讓春暄等人都先退下也去洗漱,也沒讓其他人伺候,就自己一人在淨房慢慢的洗漱。

    春暄和煙微,梳洗乾淨後,就匆匆趕到了陸希的正房,陸希還在梳洗,阿倫和大誠的媳婦在外面候著,見兩人來了,就起身說:「大娘子說,要自己洗。」

    兩人是知道大娘子脾氣的,從衣櫃中取出了早就備好的衣服,春暄手剛落在衣服上的時候,就感覺布料不對,「這是什麼料子的?」摸著像是綢緞,可觸手澀澀的,不光滑,似乎是厚繒料?

    「是厚繒料。」阿倫嫂解釋道:「是大娘子吩咐我弄的,她說讓我準備些她家常穿的衣服,就和這裡中上人家穿的差不多。」

    煙微掀開陸希的首飾匣,裡面散亂放著不少做功樣式都不算太精緻時興的首飾,「這是鍍金的?」煙微拈起一根簪子問。

    「對,這兒除了極少數大戶人家外,尋常官員女眷戴的都是銅鍍金的首飾,這些算是挺好的了。」阿倫嫂說。

    「這些鐲子也是?」煙微說。

    「是的。」

    「簪子留下,鐲子拿走吧。」煙微說,「銅做的東西燒手,大娘子不能戴,反正大娘子平時也不怎麼戴鐲子。」煙微還清楚的記得,三年前大娘子和郎君初七去看燈會,就戴了一會銅手鐲,回去手腕就紅了一大片,有些地方連皮都磨破了,她們兩人被穆媼足足訓了七天。

    「我就擔心銅做的東西燒手,也沒讓人做幾個,下一層都是純銀做的。」阿倫嫂說,她家小姑阿俏也不能戴銅首飾,所以她留了一個心眼,沒讓人多做。

    「阿倫嫂想的真周到。」煙微笑著說。

    阿倫嫂道:「這是我該做的。」

    煙微和春暄拿了衣服後,就先進去伺候陸希穿衣服,阿倫嫂和大誠嫂也沒走,兩人指揮著小丫鬟,把陸希的隨身行李翻出來放好。

    陸希梳洗完畢,換上乾淨的衣服後,才有了閒心打量著她未來的居所,五間正房、兩間耳房,左右兩排各六間廂房、四間耳房,正院內地上都鋪成圓潤的鵝卵石,廊下還擺放著一派盆栽,還有一口大缸,缸裡還養了幾條金魚,正房後還有一個後花園。屋裡的傢俱也是做功精細酸枝木傢俱,圓潤平整,陸希走了一圈,對以後居住的環境很滿意,回頭問阿倫嫂:「怎麼房裡沒火炕呢?」她記得北方這邊都應該燒火炕的吧?

    阿倫嫂一怔,怎麼都沒想到大娘子會知道火炕,她指了指一堵牆道:「睡火炕容易上火,所以我們弄了火牆。」她剛到這裡的時候,睡火炕,嘴裡就起了三四個大火泡,大冬天了喝了十來天的綠豆湯才把火氣瀉下去,她和阿倫琢磨了半天,問了這裡的老匠人,知道劉將軍府上的正院,也沒有用火炕,而是整治了地暖,地暖要比火炕不容易發火氣,兩人徵求過郎君同意後,就乾脆把正院全拆了,深挖了地基、鋪好了地暖,又通了火牆,再修建新房,但郎君吩咐他們這件事不用告訴大娘子,他們就瞞下了。

    陸希聽了也沒多說什麼,或者這會北方還沒後世那麼冷,火牆就夠了,「你們再養幾隻貓來。」陸希吩咐道,在農舍的一夜,給陸希不小的心理陰影,她不認為這裡會有老鼠,但還是養幾隻貓好,「不要好看的,就要能抓老鼠的。」

    春暄和煙微心有慼慼的點頭。

    阿倫嫂怔了怔,「好。」

    「阿倫家的,你們在做什麼啊?怎麼這麼熱鬧?」爽快的女聲在門外響起。

    眾人同時一愣,阿倫嫂聽到聲音,快步走了出去,就見一名身量高挑健壯、皮膚黑紅、笑容爽朗的婦人提著一個大網兜站在門口,網兜裡有幾隻血淋淋的兔子,「二柱嫂,我們在收拾行李呢。」阿倫嫂說,「你這是?」阿倫嫂來涿縣三個月,就和阿倫一起,學會涿縣話了。

    這麼大的院落,若是只有陸希和高嚴兩人住,也太寬闊了些,也不安全,故高嚴手下的大半親衛和將領的妻兒基本都住在這間宅院裡。阿倫建造府邸的時候,建造的圖紙,是陸希抱著一堆圖紙,去找六叔祖、八叔祖,還拖著袁敞,集眾人之力琢磨出來的北方最典型的四合院結構,大結構套小結構。

    大門一關,每個院落毫不相關,大門一開,大家又能相互聯繫,這一年多住下來,高嚴手下幾個將領,關係都親近不少。阿倫夫妻是奴婢,可眾人看這幾年高嚴對內幾乎都有的事務都交給阿倫處理。別說小軍士有些也是部曲,不是良民,和他們親的就跟一家人,就是好些個軍官,對他們也很客氣。兩人又識趣,見每個人都很客氣的很,每個人的官職知道的一清二楚,讓大家都很舒暢。

    「在家裡待了好幾天,手癢,就和幾個姐妹去外頭打了幾頭兔子,正想給你們送去呢。」二柱嫂爽利的說,「要麼今晚我們姐妹喝兩壺小酒?」她不是軍戶出生,但她父親是獵戶,從小隨著父親學打獵,平時閒了無聊,就愛去外頭打點小野味,她人爽氣,得了獵物也是拿出來大家平分,在高嚴近衛的軍士娘子中,很有威信。能住到這裡的,基本全是高嚴信任的人,都在戰場上生死與共的,高嚴對等級之分也沒那麼嚴明。

    「我今天就不去了。」阿倫嫂婉拒道:「我家娘子剛到。」

    「哦?高郡尉娶媳婦回來了?」二柱嫂知道阿倫嫂是高郡尉妻子的陪房,一聽說高嚴的媳婦到了,不由雙目發亮,高郡尉可是她這麼輩子見過的最俊的人了,別說涿縣了,就是涿郡、薊州想嫁給他的小娘子都不計其數,聽說還有士族小娘子看上呢!就是不見高郡尉心動,前兩個月高郡尉突然離開,說是回家成親,薊州這兒也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晚上哭濕枕帕呢。

    「是啊。」阿倫嫂道,「二柱嫂,你要是不嫌棄,這幾隻兔子就先留下,我給你整治了送過去。」

    「不麻煩了,你先忙。」二柱嫂遲疑了下說,「阿倫家的,你說我要不要進去給郡尉娘子磕個頭?」照理應該這樣吧?

    阿倫嫂愣了愣,沒反應過來,二柱嫂要見大娘子做什麼?再說大娘子也不是她想見就見的。

    「阿倫嫂。」清脆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二柱嫂抬眼望去,就見一個漂亮的像畫裡走出來的大閨女從門口走了出去,對著她笑了笑說:「大娘子讓這位娘子進去稍坐。」

    那大姑娘說的也是涿縣的話,還帶著糯糯的江南口音,對她一笑,左頰就有一個小酒窩,二柱嫂一見就愛得不行,「阿倫家的,這位閨女是誰?」

    「她叫煙微,是大娘子的丫鬟。」阿倫嫂連忙給兩人介紹。

    煙微上前一步,給二柱嫂行了一禮,二柱嫂丟了網兜,胡亂還了一個禮,又扶著煙微起來,見她一雙手嫩的就跟豆腐一樣,心裡嘖嘖稱奇,這還是丫鬟嗎?

    煙微落落大方的任二柱嫂打量,等二柱嫂對著她訕訕一笑,才柔聲道:「二柱嫂裡面請。」

    「好好!」二柱嫂見煙微走路姿勢都比她見過的那些大官家的小娘子還漂亮,心中暗道真是個好閨女啊,也不知道許人家了沒有。

    當二柱嫂看到陸希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映了,心裡就一個想法,也不知道怎麼樣的人家,才能養出這麼一個玉人兒,這樣的人才能當高郡尉的媳婦吧?才會有這麼漂亮的大閨女當丫鬟,二柱嫂愣了半天,才想起這名笑盈盈看著自己的仙女是郡尉的娘子,她慌忙的要給陸希磕頭,她還沒跪下,就被阿倫嫂拉著坐下了,「不用跪來跪去的,我們家大娘子最不喜歡這個。」

    陸希見二柱嫂束手束腳的樣子,用涿縣話叫了一聲「阿嫂」,二柱嫂連聲答應,「阿嫂好身手,你的射箭是從小學的嗎?」陸希問。

    聽陸希提起起自己熟悉的話題,二柱嫂稍稍放鬆了些,但還是略帶拘謹回答道:「我阿耶是獵戶,我打小性子野,旁人學女紅,我就愛爬樹、射兔子,我阿娘罵我,我也不改。」

    「所以二柱嫂才能當軍嫂,軍士常年不在家,家裡的負擔都要軍嫂承擔,二柱嫂那麼能幹,才能讓夫君放心在外頭打拼。」陸希含笑道。

    陸希的話巧妙的熨帖在了二柱嫂的身上,若是旁人這麼誇她,她還不覺得什麼,可以陸希的身份能說出這種話,讓二柱嫂渾身都飄飄然了,「郡尉娘子,您真是太誇獎民婦了。」

    「不是誇獎,我祖上也當過軍士,我大母說,每次祖翁出征,她心頭就像是懸了一把刀,每次都是吃齋念佛,讓菩薩保佑我祖翁平安歸來,我祖翁一日不回來,她做什麼事都不放心。」陸希認真的說道。

    聽說陸希也是軍戶出身,二柱嫂一下子對陸希親近了幾分,心有慼慼的說:「可不是呢!我家那口子在家的時候,我嫌他睡覺打呼嚕,可他每次出去,我都睡不著,非等他回來,聽著他打呼嚕了,我才能睡著。」話說這軍戶人家的閨女還能養的這麼嬌嫩,也真是少見。她聽說郡丞家裡的小娘子,那身白嫩嫩的皮膚是天天喝羊奶喝出來,可還比不上郡尉娘子身邊的丫鬟,莫非這郡尉娘子是天天用羊奶洗澡的?

    春暄、煙微等人見二柱嫂這話說得糙,不由眉頭一跳,偏陸希還渾然不覺,點頭附和道:「正是呢。」她又饒有興致的問了二柱嫂家裡的幾個問題,聽說她還有一個六歲小女孩,陸希很高興的讓她下回帶小女孩來玩,她最喜歡小女孩兒了。

    二柱嫂見陸希這麼和善,就要去拿自己打的兔子給陸希,阿倫嫂和大誠嫂嚇得忙上前阻止,這種血淋淋的東西要是嚇到大娘子,她們都別活了。

    陸希道:「還有野味,太好了。」她對春暄說,「我記得我們也帶了一點臘肉過來,你取來讓二柱嫂嘗嘗。」

    春暄連忙去取,只要那人不給大娘子看那些血淋淋的兔子,她把帶來的臘肉全送給她都行。陸希又讓春暄包了一包白糖給二柱嫂,二柱嫂不想用幾隻野兔子就能換一條臘肉和一包白糖,連聲對陸希說,這野兔子不值錢,不用給她那麼多東西。陸希要是送她別的東西,她還真不稀罕,可糖在這裡真是稀罕物,尤其是這麼香噴噴的白糖,她有錢也沒處買。

    「嫂子,我剛從江左過來,也沒帶什麼好東西,這白糖是我們家鄉產的,我帶的不多,你就帶回去給你家閨女嘗嘗。」陸希誠懇道。

    「原來郡尉娘子是江左過來的,怪不得生的那麼水靈,來這裡真是苦了你了。」二柱嫂嘖嘖惋惜道,江左那是皇帝住的地方,該有多舒服啊。

    「阿嫂,我姓陸,字懷玉。」陸希說。

    二柱嫂哪裡知道什麼字,就聽陸希說自己姓陸,叫什麼玉,「陸娘子,你以後要是愛吃野味,想吃什麼跟我說,我給你打來,你也不用送這麼多東西。」二柱嫂神經粗了一點,可也知道她還沒資格直接稱呼郡尉娘子。

    「我知道。」陸希點頭,她同二柱嫂寒暄了好一會,才客氣送她出門回去。

    春暄和煙微都不理解,陸希為什麼要對一個尋常軍士娘子這麼客氣,陸希卻不這麼認為,這些人能住在家裡,就說明都是高嚴信任的軍士,在戰場上,這些人都是用命在保護高嚴、保護著他們身後那一大片大宋的子民,沒有他們,她的生活哪有這麼安逸?所以無論她怎麼對他們客氣都不過分。

    北地氣候要比江南乾燥許多,陸希和二柱嫂說了半天的話,頭髮也差不多干了,她讓春暄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對鎏金的蝴蝶銅簪固定,又簪了一朵絹花,帶著從吳郡帶來的茶葉,去書房找施平了。

    「祖翁?」陸希站在書房門口輕喚著。

    「進來吧。」施平的聲音響起。

    陸希入門,就見高嚴也在,「咦,阿兄你怎麼回來了?」

    「我就去府衙說一聲,早就回來了。」高嚴讓陸希坐下。

    陸希一眼就看到書案上一副輿圖,「我打擾你們了嗎?」他們似乎在談正事?

    「沒事。」高嚴等陸希坐在自己身邊,眉頭突然皺了皺。

    而施平則露出了一絲微笑,陸希這會換了一身水紅的襦裙,衣料也不是她慣用的細棉麻,首飾也換成了黃銅鎏金首飾,施平不由滿意的點頭。論舒適,此地遠不及建康和吳郡,可要說這裡大戶人家家產之豐厚,比起權貴雲集的建康和吳郡來說,也絲毫不遜色,大戶人家的女眷也是遍體綾羅綢緞、穿金戴銀的。

    但高嚴在這裡屬於外來戶,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陸希作為他的娘子,身上飾品太差不好,可太出挑也不好,陸希這身穿戴很合適。高嚴的真實身份,也只有幾個薊州的高階官員完全清楚他的底細,旁人知道他京裡有人,來頭不小,可他靠山到底是誰,沒人清楚。

    畢竟誰都不會料到堂堂中護軍的嫡次子會到這個窮鄉僻壤來。有時候說不清道不明的身份,要比直白清楚更好辦事。身份也不能代表一切,當初王謝袁蕭舉族南渡,也是中原大族,可還是被吳郡世族逼去了會稽置產業?人離鄉jian,陸希既然選擇了高嚴一起來涿縣,那就必須要學會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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