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出兩天我就接到婆婆罕見的來電，她鮮有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太習慣，熱絡裡帶著生疏。
「莊君啊，你在，在家嗎。」
起身走到陽台，隔絕了電視機的音量，我撒了謊。
「沒有。」
「那你在哪？」婆婆聲音裡起了警惕。
「逛街呢。」
「你現在怎麼能隨便到處亂逛呢，你得注意身體，現在霧霾天那麼嚴重，街上人來人往的又不知道會出什麼亂子，你快點回家去，別在外面瞎磨蹭。」
婆婆的音調轉得很凶，她幾乎在前一分鐘還在偽裝示好，下一分鐘就開始恢復常態不近人情的開始控訴我的不對。
汪旭的出軌是我慣出來的，婆婆的刁難又何嘗不是我忍出來，我深知其中緣由，卻也忍不了這口氣。
「媽，我現在挺好的，好久沒逛街了，晚點再回去。」
「你！」婆婆的聲音一緊，又慢慢鬆下來：「都告訴你別在街上亂走動，要走也得我陪著你，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順便給你熬點烏雞湯補補身子。」
「媽，不用了，我在家吃挺好的，我爸媽照顧我照顧的很好，您就放心吧。」
故意刻薄的回了兩句，婆婆不知是估計裝聽不懂還是真不知道我的態度，她繼續反駁我：「那怎麼行，他們肯定沒我有經驗，我懷汪旭的時候就特別注意，你看看，我兒子現在長得多好，又聰明又聽話，孩子啊，就是要打娘胎裡就開始好好照顧著。」
笑話，她誇起汪旭來一點都不含糊，汪旭是聰明，是聽他媽的話，如果這些都是婆婆從懷起汪旭的時候影響所致，那我多想問她，那汪旭的出軌汪旭的花心，汪旭毫不臉紅次次說謊，是否也是從娘胎裡帶來的。
「不用了，媽。」
「怎麼會不用了，你現在年輕什麼都不懂，不愛惜身體又不知道注意飲食，你別亂來影響到我孫兒！」她的激動讓聲音聽起來緊巴巴的，乾癟的讓人不想接話下去。
「婆婆。」我忍住淒涼的笑意：「您孫子也是我兒子，那是我肚子裡的骨肉，特別是我兒子只有一個，但您孫子，可不止我肚子裡這個。不用您多操心了，省的您麻煩。」
要照顧過來照顧過去的，何其麻煩。
沉默數秒的這時間裡，我能想像婆婆是何種表情，要與她面對面站著，我似乎還能有點報復的快感，但此刻我更多的是小心翼翼。
她看樣子是跟汪旭一樣信了我的話，我像有了免死金牌，稍稍安了心。
「莊君啊，莊君。我們見個面，好好談談，好不好？」用商量的口吻，軟著聲音在聽我的意見。
「不了，媽。」我一口拒絕。
「怎麼不行！」話鋒急轉直下，她老人家又恢復了往常的咄咄逼人：「我一把歲數了，想見見我兒媳婦，為什麼不行，我們就見個面坐下來當面好好聊聊天，難道都不能依我老太婆了嗎！」
「媽。」我左手攥緊拳頭，卻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我逛街太累了，想回去早點休息，如果見您的話也是可以，再撐一會兒就行，如果您執意要見我的話，我就忍忍吧。」
一聽我說身子不適，婆婆的堅持又開始鬆動：「你現在很不舒服？那你可要早點回家休息啊，要不你回來，我在家等著你，也好照顧你身體，你住外面，我是千萬個不放心啊。」
之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婆婆現在說要伺候我？真是天大的笑話，她是真的想伺候我，還是想伺候我肚子裡被我杜撰出來的孫子？
司馬之心昭然若揭。
「媽，這是我家，照顧我的是我親生父母，他們會想我好的。」
我爸媽才是真的為我的身體健康著想，是關心我的情緒我的餘生，不摻雜半點的利害關係，只單純的為了我，想想某些帶有目的性的關心，真像硬往我嘴裡塞一塊油膩膩的肥肉還美名其曰為了我好一樣讓我噁心。
「你這話說得！我當然也是想你好，想你和汪旭好，那你再在外面住兩天，過兩天我叫汪旭去接你回來，你這幾天先準備準備，家裡的一切東西都給你備齊了，你就放心回來住就行。」
我斷然拒絕：「媽，我暫時還不想回去住，麻煩您別讓汪旭過來，我正好好的休息好好的養身體，他過來，別影響我情緒，省得我要多跑幾趟醫院。」
「你這是什麼話！你一個懷了孕的媳婦跑回娘家住這就夠讓人在背後對我們汪家指指點點的了，你現在還懷了身孕，那是我們汪家的骨肉，怎麼說也得回家來好好保養，我一個人拉扯汪旭到這麼大有的是經驗，我又不會害你！」
「媽。」婆婆的話一字一句聽進我耳朵裡就像個笑話，她怎麼能如此坦蕩的說出歪曲事實的話，回想起汪旭的種種作為，怕是找到了根據。
「當初我回娘家這事你可沒說過什麼，我壞了身孕是汪旭的也是我的，我怎麼可能害我自己的孩子，我要選擇對我和孩子最好的方式，那就是留我自己家裡，回去？我回去是不是還得伺候著您啊。」
「當然不是！你回來就好好休息好好保養身體，剩下的我老太婆都會負責你就別操心了，保證孫子生出來白白胖胖的！」
我婆婆信誓旦旦的保證，聽著卻不是滋味。
「不用了媽，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我不想說了，總之汪旭要是再來我家，那也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要逼我跑更遠的地方去，到時候我怕我連爸媽都沒法照顧到我，我自己一個人麻煩，媽，您自己再考慮考慮吧。」
我怕汪旭突然過來，對我爸媽說了我懷孕的事，我爸媽一個不知道說漏了嘴，那我計劃頓時泡湯還沒有翻身再來的可能。
「哎，莊君，莊君你要這麼說我就不同意了，我年紀大了，你年輕時候稍微的伺候下我老太婆又有什麼不對，是委屈你了一點，但當媳婦的，哪個不是這麼過來的，現在你懷孕了，我反過頭來照顧你也是理所應當的，你怎麼這麼頑固不聽勸，你不想想自己，也想想我孫子！」
呵呵，恐怕你老人家，想的都是你孫子，而不是我這兒媳吧。
「媽，您也說您年紀大了，怕您忙不過來，先就這樣了，我的態度很明確，希望汪旭別亂來，有什麼事我會打電話找他的，您就放心吧，我肚子裡的孩子還很好，暫時沒什麼問題，但之後出了什麼變故，那就說不准了。」
沒等婆婆再說點什麼，我先掛掉了電話，手裡握著手機，心裡亂得不知道分寸，沒過一分鐘房間門被叩響，我三兩步走過去打開，我媽站在門口，眼神閃動的看著我。
「莊君，你出來客廳，我有點話想跟你談談。」
我點點頭走出去，隨手關了房間門，走到客廳後在沙發上坐下，有些事，我也想一次性告訴我媽。
「莊君，你究竟有什麼打算，爸媽不想干涉你，但也想知道你是個什麼意思。」
我吸了吸鼻子，很是沮喪：「媽，我告訴汪旭我懷孕了。」
我媽聽後一陣激動，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緊緊的，瞪著眼睛輕聲問我：「你真的懷上了？！」
我搖搖頭：「沒有，我沒有懷孕，那是我騙他的。」
垂著頭，我不敢看我媽表情，我能想像她臉上複雜的情緒，都是難看。
「莊君啊，你啊，你怎麼能說這種慌呢，你不知道你婆婆和汪旭最在乎的就是這個嗎，你現在還這麼說謊騙他們……」
「媽，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我沒辦法，婆婆那麼對我，我忍不下這口氣，我是說謊騙他們了，可是汪旭在外面有小三，婆婆幫忙瞞著，他們用事實在傷害我，我這又能算什麼。」
「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啊，你這種做法太傷人了。你好好跟汪旭談談，能過就過，現在不能過離婚就好了，整這一出，別人會說你的不是，你這樣的欺騙對他們來說傷害太大了，不能因為他們過分，就改變了你的初衷啊，莊君。」
我媽苦口婆心的勸了我好些話，無非是我這樣做實在太過分了，我爸媽從小教育我的無非也是吃了再多的虧也要堂堂正正的反擊回去，如果不行就忍下來權當長一智。
我也想在這件事上從頭至尾都做個正直的人，當汪旭婆婆還有鄧曉枚一步步把我逼到這種境地，我正當反擊，汪旭不放在眼裡，又被鄧曉枚笑話段位太低，我能做的，除了乾巴巴的等，只能反擊。
「媽，我已經走不了回頭路了，這條路是我選的，結果如何我都認了，要是之後出了任何岔子我都會承擔下來，我希望你和爸別為我的事擔心了，我這麼大個人了，會處理好的，你們別擔心，我才有精力去捍衛我想要的。」
我只是想求個公平求個償還，拿回應屬於我的一切。
「哎，莊君，你再想想清楚吧。」我媽長歎一聲，沒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