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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八章 探監 文 / 宇凡

    兩日後一大早,牢門前便出現了一輛樸素的馬車。

    「姑娘,這不合規矩。」牢門前的獄卒瞥了眼眼前這個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子,不陰不陽的道。

    紫衣女子聞言連忙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塞到獄卒手裡道:「差大哥,麻煩通融一下。」

    獄卒用手輕輕掂了掂,臉上僵硬的線條頓時柔和了不少道:「去吧,速去速回,但是只有三炷香的時間。」

    「是,多謝差大哥。」紫衣女子連忙點了點頭,轉身走到馬車前掀開簾子低聲道,「夫人,好了。」

    話音剛落,一隻白皙的玉手便伸了出來,接著一個穿著華麗的婦人在紫衣女子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兩位獄卒見狀忙欠了欠身,兩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自然看出眼前這婦人的首飾雖然不奢華,但全身從上到下無一不是精品,而且儀態從容優雅,一看便不凡。

    這兩人正是沈梨若和紫羽。

    「夫人,小心點。」紫羽攙扶這沈梨若在獄卒的帶領下往前走著。

    「嗯。」沈梨若輕輕應了聲。

    監獄裡很暗,空氣中瀰漫這陣陣腐臭,耳邊還不時傳來人的呻吟和咒罵聲。

    「就是這裡了。」前面的獄卒停下腳步,欠了欠身道。

    「有勞。」沈梨若笑了笑,身邊的紫羽忙掏出一錠銀子放到獄卒手上。

    「謝謝夫人。」獄卒迅速的將手中的銀子放入懷中道,「夫人慢慢談,時間到了我自會前來叫夫人。」

    說完便迅速轉身走了。

    這是一件單獨的牢房,面積不大,裡面除了牆角的一些稻草外就只有兩個破碗。

    「紫羽,東西放著,你出去吧。」沈梨若瞄了眼蹲在角落裡那披頭散髮的人影道。

    「夫人,這……」紫羽吃了一驚道。

    「沒事,你出去吧。」沈梨若擺了擺手。

    「是。」直到紫羽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沈梨若提起腳邊的食盒道:「六姐,我來看你了。」

    角落的人影先是一僵,接著慢慢的抬起頭來,麻木空洞的眼中頓時射出兩道利箭,帶著無比的怨恨像沈梨若射來:「你來做什麼?啊!來看看我有多慘?」

    沈梨若打開食盒,將裡面的飯菜一樣一樣慢慢的放在地上道:「六姐你從小嬌生慣養,這牢裡的飯菜肯定吃不習慣……」

    她話還未說完,沈梨焉猛的站起身衝了過來,抓住柱子瘋狂的叫道:「誰要的虛情假意,你害的我還不夠慘!你滾!你滾!」

    沈梨若彷彿沒有聽到的她的歇斯底里,慢慢的站起身道:「六姐,這是妹妹特地讓廚子做的些好菜,你好好嘗嘗……」

    沈梨焉猛的蹲下身子,將手從柱子間伸出來一掃將滿地的菜餚掀倒在地:「沈梨若,你如此害我,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沈梨若挑了挑眉道:「六姐,你這話說的不對吧,我什麼時候害你了?」

    「你……」沈梨焉將頭擠在兩根柱子之間的縫隙中,咬牙切齒的說道,「若不是你,我豈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若不是你,夫君豈會嫌棄我?若不是你,我豈會落到如此田地!怎麼著,現在你發達了,富貴了,便特地來我這裡看看我有多麼淒慘?」

    「沈梨焉,我害你?」沈梨若冷笑一聲道,「看來你進了大牢,這腦袋也有些不清晰了,怎麼著?六姐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你少在這耍嘴皮子,你這賤人別以為攀了高枝,從此以後就蓋住了身上的野鴨毛變成了鳳凰,你算個什麼東西?」沈梨焉雙眼含著怨毒道。

    「我是不是鳳凰還輪不到你這個階下囚來評論。」沈梨若臉一沉道。「在陵城你收買夏雨,製造假信污蔑我勾引男人,還四處散佈謠言污我清白,讓祖母將我趕出家門,不止如此你還指使你身邊的秋雲收買三個劫匪在我去桂慶的路上搶劫,還想抓我去賣了。在上京的路上,你又大庭廣眾之下隨意壞我名聲,這些事我和計較過?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地位,若我想整治你,你沈梨焉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說到這她頓了頓道:「可我沒想到,我沒找你麻煩,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置我於死地,如今你假裝懷孕污蔑我故意推到你害你流產,沈梨焉,本以為你還有幾分聰明,沒想到竟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豬!」

    「你——」

    「我怎麼?沈梨焉,我現在是靖王世子妃,皇上親封的嫻夫人,若不是我還念著那幾分姐妹情分,你就算是死了我也懶的看上一眼。」沈梨若厲聲道。

    沈梨焉盯著沈梨若,臉色稍微緩和,雖然被關入大牢不過兩日,但她也算是嘗盡了世間冷暖,這段時間除了穆婉玉來了一趟外,她的夫君,她的枕邊人一直都沒見蹤影。

    見沈梨焉不在歇斯底里,沈梨若放緩了語調道:「穆婉玉來看過你吧。」

    沈梨焉一愣道:「不錯,婉玉可不像你,心腸歹毒的賤女人。」

    沈梨若斜了她一眼,沒有理會她的咒罵道:「讓我想想,穆婉玉來八成講了很多和劉延林一家的美好親情吧,接著又說你不過是想出口氣而已,只要你審訊咬定只是一時意氣而已,憑她的家世手段必能將你就出去。」

    沈梨焉臉色一僵,隨即故作理直氣壯道:「那又怎樣?婉玉這兩日在外面為我東奔西跑想盡了法子,你以為都像你如此……」

    沈梨若瞄了眼沈梨焉道:「對了,你假裝懷孕的注意應該也是穆婉玉出的吧。」

    「沒有!你別誣賴好人,這主意從頭到尾都是我想的,是我央求婉玉帶我進六皇子壽宴,是我見不得你那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模樣。」沈梨焉瞪了眼沈梨若道。

    「哦?」沈梨若輕輕一笑,「讓我猜猜,穆婉玉應該在某個時候不經意的給你講過有婦人用牛皮袋假裝懷孕的趣事吧?而牛皮袋八成也是你偶然間穆府發現的。」

    沈梨焉身子一頓,皺起眉頭,好似想到了什麼。

    「不過六姐,你知道嗎?你的好姐妹穆婉玉自從昨日事發後別說衙門了,連他們穆家的大門都只出來過一次。」沈梨若冷笑道,「對了,你的夫君現在也呆在穆府呢,聽說整整兩日都沒有出過門。」

    「你……你胡說!」沈梨焉瞪圓了雙眼,吼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再等等不就知道了。」沈梨若理了理衣裙道,「不過我那六姐夫現在有佳人在側,還能記得住你?說不定他們兩人就等著你在這走這麼一遭,好光明正大的送休書給你!」

    「你胡言亂語,我不信!我不信!」沈梨焉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頭拚命的搖晃著腦袋。

    「好了,六姐,這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了。」沈梨若淡淡的說道,「這飯菜髒了,我呆會讓人在給你送一盒過來。」

    沈梨焉坐在地上,望著沈梨若漸漸遠去的背影,一直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不可能!不可能!」

    沈梨若頭也沒有回的走出監獄,她相信今日她的一番話必將給沈梨焉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至於成效如何還要看明日的提審情況。對於此事她並沒有不忍,畢竟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沒有絕對的公平,若是此事發生在以前的她身上,她相信那結果肯定截然不同。公平,那也需要一定的基礎,雖然她不在乎這個身份這個地位,但她既然嫁給了凌夢晨這樣的男人,那就要預備這迎接各式各樣的狂風暴雨,而這層華麗的光環也算是不錯的屏障。

    接下來的兩日,事情簡直精彩無比。

    本來沈梨焉這事也就深宅婦人的小事,不過因為事情發生在六皇子的壽宴,中間又牽扯到一個世子妃,京兆尹不得不出面解決此事,本以為簡簡單單幾下就完了,沒想到事情卻是波瀾曲折,一臉折騰了兩日才宣判完畢。

    本來沈梨若應當去去作證的,不過凌夢晨不想讓她再扯進這些風風雨雨便推了,所以她這兩日沒有出門,窩在屋內聽著紫卉講述著打探來的消息。提審的第一日沈梨焉還死鴨子嘴硬,說只不過是一時意氣,因自家姐妹的小糾紛想整整沈梨若,並不是存心陷害,也沒有搞亂六皇子壽宴的意思。可就在京兆尹想宣判之時,劉延林送來的一紙休書便如捅了馬蜂窩般,沈梨焉頓時不顧身上的腳銬,扯過休書便撕了個粉碎,接著在堂上暴跳如雷,歇斯底里的嘶吼,雙眼通紅的罵劉延林忘恩負義,喜新厭舊,又罵穆婉玉不知廉恥,勾引表哥……最後被京兆尹賞了十五棍才安靜下來,不過此時的沈梨焉已經精神不濟,雙眼無神的趴在地上,嘴裡喃喃的咒罵著。京兆尹見今日問不出什麼來便將沈梨焉押了下去待第二日再審。

    原本想著第二日可以順利解決,卻沒想到沈梨焉一到了堂上便高呼冤枉,直說自己不過是受人指使,而自己一時受不住金錢的誘惑才做出此糊塗事,求京兆尹網開一面。京兆尹這一聽倒是吃了一驚,這內宅婦人的爭鬥素來是血腥殘酷,若只是沈梨焉一人所為那倒還簡單,隨便處罰了就是,但若是因此牽扯出其他達官貴人……那可就麻煩了。京兆尹威逼利誘了好一會,沈梨焉倒像是鐵了心一般一口咬定是穆婉玉指使自己,目的就是讓嫻夫人名聲掃地,好取而代之。又說穆家狼子野心,想為自家的宛嬪造勢,所以想讓穆婉玉攀上靖王這顆大樹……

    京兆尹聽著聽著,腦袋上不由的冒出了一些冷汗,宛嬪是誰?那可是當今十三皇子的生母,這千百年來最忌諱的就是捲入這皇位之爭,雖說十三皇子不過才三歲,但皇上春秋鼎盛,很有可能再活個十幾年,若是宛嬪起了心思現在就開始未雨綢繆,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沈梨若當時聽到這消息時,不由的笑了,這沈梨焉可真是被傷透了心,急紅了眼,自己不過輕輕佻撥兩句,她倒好自發自的想了一大堆出來,逮誰咬誰!雖然她現在是口說不憑,但這京城之中誰心裡沒有自己的打算,這一番話說出來,不管是真是假,都會給不少人甚至連皇宮裡最尊貴的人心裡埋下猜忌的種子,穆家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而接下來這件小小的案子便吸引了各方的注意,穆婉玉一接到消息便趕到堂上,一面口呼冤枉,一面指責沈梨焉胡言亂語、含血噴人。沈梨焉哪裡是穆婉玉的對手,沒多久便被問的啞口無言。本來她對沈梨若的話還是半信半疑,如今見到穆婉玉站在堂上衣炔飄飄、義正言辭的的模樣,彷彿每句話每個字都是經過千思百慮的,再加上劉延林的休書,頓時在心裡將沈梨若的話信了個十成十,衝上去便又廝又打……最後挨了幾棍子才消停下來。

    京兆尹只覺得腦袋被這婦人鬧的生疼,判了個杖責五十,監禁五年,匆匆退了堂。

    沈梨若對於這個判決倒不出奇,雖說沈梨焉得罪了她,但說到底她卻沒有什麼大罪,杖責五十,監禁五年的結果還算是重了。不過令她奇怪的是穆家和劉家從頭到尾沒有絲毫的舉動,除了穆婉玉做了下辯解外,兩家人像沒事人一樣風平浪靜,就連宮裡的宛嬪也沒有絲毫的舉動,放任這沈梨焉在堂上大發厥詞,彷彿在畏懼這某些人。

    不過這些事都不是沈梨若操心的,她依然過著她的小日子,等著沈家的人上門,算算時間,自從穆婉玉知道自己是靖王世子妃已有近兩個月了,這沈家的人也該找上門了。

    不過令她吃驚的是,最先找上門的不是她的祖母沈老夫人而是她的大姐沈梨苑、姐夫朱凌與二哥沈文濤。

    朱凌樣貌不錯,唇紅齒白,不同於凌夢晨的俊美,顯得脂粉氣太過濃厚了,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不時帶著貪婪打量著沈梨若,顯得十分輕浮。

    而沈梨苑和上一次錦州見面時差不多,只不過眼底的疲色更加的明顯。

    至於沈文濤就直白的多了,坐在那裡不時打量著周圍的陳設,一張臉掛著諂媚和討好。

    「九妹。」沈文濤先開口。

    「二哥,大姐,大姐夫。」沈梨若淡淡的虛應著。

    「九妹,沒想到這才幾年沒見,你就……」沈文濤嘿嘿一笑,「若不是我正好在大姐家中,我還不知道呢。」

    「我也不過上月才到京城。」沈梨若道。

    「九妹,你在桂慶成了親也不告訴大姐一聲。」沈梨苑嬌嗔道,「還是後來回家問過祖母才得知你嫁入了,真是太見外了。」

    「當日因為選秀,所以有點急,便沒有告訴大姐。」沈梨若不鹹不淡的說道。

    「不過,這許久沒見,九妹美了不少。」忽然朱凌插嘴道。

    他話音剛落,沈梨苑便知道自家夫君的老毛病犯了,狠狠的瞪了眼朱凌道:「你說什麼呢?九妹的模樣一直都是挺好的。」

    雖然如此說,但沈梨苑望著沈梨若心中也泛起了妒意,在沈家她素來是天之驕女,父母捧著,祖母疼著,何曾正眼敲過沈梨若一眼。在她的印象中沈梨若就是個遠遠的站在角落裡那個不吭聲不愛說話的小丫頭,上次在錦州匆匆一面,雖然看著脾性改了不少,但全身上下都是一股窮酸氣,可如今不過匆匆兩月功夫,那不起眼的妹子一下子就變成了枝頭的鳳凰,站在她難以仰望的高度俯視著她。

    紅色的宮裝將皮膚襯的白皙如雪,束在腰上的白色織錦腰帶玲瓏的腰線很好的勾勒出來,裙裾上精美繁雜的花樣必是精品,滿頭的青絲上幾顆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發間……一舉一動說不出的優雅動人。

    沈梨苑低著頭掩住眼中的妒恨,人就是如此,若是見到本應高高在上之人,他們會崇拜會羨慕,但若是忽然發現這高高在上的人變成了以前她看不上眼的卑微之人,心中的羨慕與崇拜便會化作弄弄的嫉妒和元亨。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寒暄著,漸漸的沈梨苑坐不住了。

    「九妹,你姐夫因為身體不適所以會試……嗯……失敗,所以想請你幫個忙,看能不能幫你姐夫找個差事。」

    沈梨苑話音剛落沈文濤便堆滿諂媚的笑容道:「還有我,還有我,在翰林院已經做了三年的筆帖式,因我的頂頭上司處處刁難一直刁難,所以到現在還沒有陞遷,你看妹子,你給靖王說一聲,去翰林院打個招呼……」

    沈梨若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道:「我本以為你們是為了六姐的事特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卻是為了自己的前程。」

    沈梨苑和沈文濤一聽頓時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他們接到萬雲柔的消息便急匆匆的趕來,到達京城時正巧碰上在審理沈梨焉的案子,但因沈梨若如今今非昔比,幾人一合計便在客棧中住了幾日,直到此時稍微淡了才找上門來,沒想到被沈梨若這一搶白,頓時臉上有些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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