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奶茶館。
「怎麼樣?昨天那醫生怎麼說?」莫柔把面前的奶茶吸了個精光,才問對面無精打采的凌菲。
「你好意思說?!」凌菲忍不住冒火,「都是因為你介紹的這個醫生,我才」
猛然收住話尾,她的臉又紅了幾分。
「你才怎麼樣?」莫柔更加好奇,「莫非那個醫生說了不好的?靦」
想起昨天晚上又因為這個被葉於琛收拾得夠嗆,凌菲就忍不住想把自己面前那杯奶茶塞進莫柔嘴裡,「你介紹的什麼赤腳醫生啊?環境髒亂差不說,連**都沒有。」
一去就問人家末次月經。
完全不避嫌揍。
莫柔斜睨了她一眼,語氣中儘是惋惜,「你還看不上?這醫生可是被我們那裡人稱為送子聖手的,你還看不上」
「聖手?」
「是啊!」莫柔推開面前的空杯子,神秘地附上凌菲耳邊,「而且我聽說,找他的話,生男生女自己選。」
「」凌菲翻了翻白眼,「你太誇張了吧。」
「真的!」莫柔肯定地點點頭,「就我家隔壁那對,要了對龍鳳胎,結果還真生了龍鳳胎。」
「龍鳳胎?」
「是啊,很可愛的,我這裡有照片,我給你看看。」
莫柔打開手機,調到相冊的位置,然後遞給凌菲。
照片上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看得她心都化了,卻還是扁了扁嘴,訕訕地將手機還給莫柔。
「不能再去了,我老公都生氣了。」
「為什麼?難道他不喜歡你給他生孩子?」
「當然不是,」凌菲趕緊擺了擺手,「他只是怕我亂吃藥傷身體。」
「這樣啊,」莫柔含糊應了一聲,看著咖啡館外面的車水馬龍,「我覺得你可以跟我再去一次,我帶你去把把脈,看看你體質到底哪裡不好,不要讓他開藥,不就好了?」
經她這麼一說,凌菲被葉於琛扼殺在萌芽狀態的那一點點念想,又騰地升了起來。
她又心動了。
「只是看看,不開藥,人家能願意嗎?」
「沒關係,我帶你去,肯定願意。」莫柔拍了拍胸脯,然後起身,拉起凌菲,「走吧。」
「那你等會兒,我交代一聲再出門。」
「你快點。」
凌菲跑到櫃檯,跟葉於瑾說了聲要和莫柔逛街,然後兩個人便匆匆出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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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目的地之後,莫柔無語地看著眼前的凌菲,「你確定要這樣?」
「是啊!」
凌菲狠狠點頭,將頭上的絲巾扎得密不透風。
開什麼玩笑,要是再被葉於琛發現一次,那他決計不會再搭理她了。
「好吧。」
莫柔認命地下車,繞到凌菲這邊,幫她拉開阿斯頓馬丁的門。
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副黑超,凌菲毫不猶豫地戴上之後,才下了車。
「我怎麼覺得有點鬼子進村的感覺?」
「你懂什麼?這叫低調。」
「」
低調就是把自己包得像重症患者嗎?
莫柔還想再說兩句,手機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什麼?!我馬上回家!」
聽完那邊人說的話,莫柔石破天驚地冒出一句,「凌菲,我媽切菜的時候切到手指,要去醫院我得馬上回家了,你先自己去看,改天我一定陪你。」
「」
凌菲無語地看著那道匆匆而去的背影,心中腹誹了莫柔一遍。
真是好閨蜜,毫不猶豫地在關鍵時刻插自己兩刀。
認命地歎了口氣,她朝鄉下郎中的診室走去。
許是因為自己現在打扮,想起郎中即將要問的問題,她反倒沒有一絲緊張了。
道路一側有一個骯髒的小水塘,許是常年有人在裡面洗衣服的緣故,水面上密密匝匝的皆是水葫蘆,但也掩蓋不了那股略微刺鼻的氣味。
凌菲經過的時候,掩了掩口鼻,不由加快了腳步。
卻沒有注意到前方有一個男人正放輕腳步朝這邊走來。
待她抬起頭來,已經和對方撞了個滿懷。
「二哥?」
凌菲大吃一驚。
凌柏凡憑著這把聲音才發現眼前的這個女子是誰,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驚慌,又拚命地掩飾住,隨即很快換上慶幸的神色,想也不想地就一把拉起凌菲的手,「凌菲,開車來了嗎?」
「開了。」
凌菲上下打量了一下凌柏凡。
寶藍色的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就連腳上的皮鞋,也因為蒙了一層灰,變成了黑不黑,會不會這樣曖昧的顏色。
「走!」
凌柏凡突然拉起她,拔足朝她來的方向狂奔起來,「帶我上車!」
「啊?!」
「快點!」
凌柏凡催促著。
凌菲下意識朝後面看了一眼,除去那水塘上微微顫抖的水葫蘆,後面也看不出其他活物了,怎麼凌柏凡表現得像是有人在追他一樣?
卻還是跟著他來到了車裡。
凌柏凡在她打開車門的那一瞬間自顧自地坐進了副駕駛,然後催促凌菲,「快開車!」
「哦。」
阿斯頓馬丁如風一樣離開了這個鄉村小鎮。
「二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其實她想問的是,二哥你怎麼會這幅樣子?
像是從貧民窟裡逃出來的。
凌柏凡緊張地看著後視鏡,確定後面無人跟蹤之後,才不答反問,「你怎麼會在這?」
「我來有點事。」凌菲乾笑了兩聲。
總不可能說自己來看鄉下郎中問問什麼時候能生孩子的吧?
然後她等著,等著凌柏凡告訴自己他為什麼也在這裡。
可等了很久,也沒有回應。
側臉一看,他竟是睡著了。
手腳舒展著,以一種極其放鬆的姿勢,睡在副駕座上,像渴睡了許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溫軟的床那樣,臉上是全然的滿足與放鬆。
眼底的黑青更是明顯得一塌糊塗。
凌菲心裡忍不住開始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讓自己一向風度翩翩的二哥邋遢成如此模樣?
一路風馳電掣的,又回到了市區。
凌菲趁著紅綠燈的空檔,拉掉自己的頭巾,摘掉黑超丟到後座,然後搖了搖凌柏凡,「二哥,到市區了,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回凌氏地產還是佳境天城?」
凌柏凡張開眼,裡面儘是拉拉雜雜的血絲,在聽到凌菲所述的上面兩個地點之後,他眉目突然更加赤紅,「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從未有過的激狂模樣嚇了凌菲一大跳,她連忙按住凌柏凡的手,「二哥,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完全聽不到凌菲的話,只喃喃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二哥?」
聯想起剛才在鄉下郎中那裡看到的畫面,凌菲關切地問道。
「沒有,」凌柏凡拚命搖頭,突然像個小孩子那樣,帶著些許期盼地衝著凌菲一笑,「不要送我回去,凌菲。」
她猶豫了。
看凌柏凡現在的樣子,是不正常的。
誰知凌柏凡接下來的話讓她更加吃驚。
「凌菲,你身上帶錢了嗎?」
「帶了。」
「都給我,好不好?」
「好。」
凌菲剛要轉身拿自己的包,卻聽見從後面傳來催命的喇叭聲。
原來是綠燈了。
只得先將車開過十字路口,然後緩緩停靠在前面的花圃旁邊。
「二哥,我身上就這麼多了,你需要多少?」
凌菲把錢包打開。
「全給我,好不好?」凌柏凡的口氣有些迫不及待。
讓她產生一絲錯愕。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她從二哥的眼神裡,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貪婪。
他還是自己的二哥嗎?
還不等凌菲回答,凌柏凡已經先行一步,將她錢包裡的百元大鈔悉數抓了出來,裝進自己皺得猶如梅乾菜的西裝褲袋子裡,然後推開車門,「凌菲,謝謝你,我先走了。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今天見到過二哥。」
「二哥!」
凌菲不顧自己的車停在非停車區,急忙拔掉鑰匙,關上車門追了上去。
可凌柏凡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路邊一條小巷的拐角。
她咒罵了一聲,還是氣急敗壞地選擇追了上去。
饒是以前跟著母親顛沛流離的時候,凌菲也從未到過這樣的地方。
破陋寒酸的胭脂巷,陽台上支著彎七扭八的竹竿,上面掛著男人的各色褲衩,還有女人的廉價的,露著鋼圈的內衣,幾乎每個門口都被一張佈滿油污的布簾子所遮擋著,卻也掩不住那張黑洞洞的,像怪獸的嘴一樣的門,像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要把人對生活的所有期盼吸光一樣。
零件掉得一塌糊塗的破舊自行車也彎彎扭扭地靠在被白蟻蛀滿了蟲洞的朽木窗框上,將地上的青苔壓出一道道看不出車胎花紋的痕跡,浮著一層地溝油和爛菜葉的陰溝裡,還有一些浮游生物跟低空盤旋的蚊蠅做最後的鬥爭。
惡臭一陣陣地從各個門洞裡發出來。
飯菜的味道混著排泄物的味道一起,熏得凌菲幾欲作嘔。
可她還是邁著步子朝拐角處追去。
都沒有刻意要避開凹凸不平地面上的一個個水窪,只是任由上面還漂浮著一層魚鱗的水濺到自己的小腿上。
靠在門框上的貨腰娘們聽到腳步聲,個個都驚喜抬頭。
在看到凌菲是個女子的時候眼中的希望瞬間又被好奇所取代。
這個天使般的女孩,怎麼會來到只屬於她們的地獄?
繼而,眸中染上了微微的嫉妒。
在她的襯托之下,她們更像一群腐爛發臭的殭屍。
「二哥!」
凌菲又叫了一聲。
終於到達了拐角處。
眼看就要拐過去。
卻聽到了凌柏凡的聲音,「求求你,求求你,多給我一點。」
凌菲呆住。
這樣的卑微,屬於他的二哥?
立刻就有一個刻意壓低的嗓音回答了凌菲的疑問,「凌柏凡,你這些錢,給你這些,已經客氣了,趕緊滾吧。下次記得多帶點。」
然後就再無聲音。
凌菲連忙轉過拐角,眼前的景象讓她目瞪口呆。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發出了凝固的咯登聲。
凌柏凡半跪在地上,手在微微發抖,卻盡力地用全身地力氣在穩住手中那張薄薄的,銀晃晃的錫箔紙,然後用另外一隻手抖抖索索地從褲袋裡掏出打火機。
藍色的火焰很快邪魅地跳動了起來,將錫箔紙上的白白粉末化為青煙,悉數融進他的鼻腔當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然後他丟掉錫箔紙,用一隻修長的手指按住自己的鼻孔,發出滿足的一聲嗚咽,臉上儘是那種登入極樂的愉悅神情,襯得他眼底的烏青,越發的嚇人。
「二哥!」
凌菲在全身的力氣消失之前,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喚出了一聲。
再不懂的人,也知道凌柏凡在幹什麼。
凌柏凡一頓,全身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轉頭,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凌菲。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跑。
也不知哪裡生出來的力氣,他飛快的站了起來,朝巷子的另一頭狂奔而去。
「二哥」
凌菲的聲音被傍晚的風吹得更加破碎,卻還是傳入了凌柏凡耳中。
但他告訴自己,不要回頭。
彷彿只要不回頭,他依舊是凌菲眼中口中心中那個優秀的,溫文爾雅的,無人能及的二哥。
哪怕是個美夢,他也願意在凌菲面前,把這個夢做完。
可面前的灰磚牆壁,就是老天安排的一刀,直接切斷了他最後的美夢,以及最後的尊嚴。
上面斑駁脫落都水泥,都在笑他的愚蠢。
這是一個死胡同。
走不出去。
他只能頹然地看著凌菲邁著凌亂的步子,一步步地走向自己。
「二哥」
凌菲從因為奔跑而充血的喉嚨裡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字。
她多希望眼前的人不要回答自己。
好像這樣她就可以假裝剛才看到的癮君子根本不是自己二哥,而是自己眼花,看到的一個路人罷了。
「凌菲」
凌柏凡嘶啞著開口,打斷了她最後的幻想。
「二哥」凌菲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握住他瘦削的手,張了張嘴,想要說句什麼。
卻發現那是如此地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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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柏凡用力地將自己的手從凌菲手中抽了出來,「凌菲,聽二哥的話,你該回家了。」
她逆光而戰,像一個純潔的天使,眼中是對他這種行徑的震驚。
讓他不忍。
「我不。」凌菲伸出手,再度想要握住他的。
卻被他避開了,「凌菲,聽話。」
他開始伸手去推她。
「這裡不是你應該來的。快回去。」
「不要」
凌菲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像個孩子,「二哥,你怎麼了,你生病了嗎?你怎麼會這樣?」
凌柏凡有些無措地看著她。
從小便是這樣。
只要凌菲一哭,他就會無條件無底線地妥協。
不為別的。
只因為她是妹妹,只因為凌建祥說,要好好對待妹妹。
那個時候他對這個領養而來的妹妹除了愛護,還帶著那麼一絲同情與憐憫。
可現在,他們的位置,似乎發生了變化。
他染上了毒癮。
張悅然在他喜歡吃的菜裡面,每次都放那麼一點點,根本嘗不出來,卻足以讓他染上毒癮。
而這一切幕後的推手,不用想,應該是故去的凌柏軒。
自己同母異父的大哥。
凌菲見他不說話,立即抓住機會,上前抱住凌柏凡的手臂,「二哥,我帶你去醫院,去戒毒所,好不好,好不好?」
聽到醫院,戒毒所的字樣,凌柏凡渾身一顫。
凌氏地產的顏面,不能不顧。
所以這些地方,他暫時還沒去過。
可是已經被沈月芳強制戒毒很長時間了。
但他受不了。
受不了那種百爪撓心,全身猶如蛇鼠蟲蟻在啃噬的鑽心的疼。
這次也是在被自己保鏢送去看鄉下郎中的途中,逃出來的。
沒想到遇到凌菲。
一想到她見過自己吸毒的樣子,凌柏凡心中抽痛更甚。
他輕輕笑了笑,現在毒癮發作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了,他得趁自己還清醒的時候,把凌菲送回去。
「二哥沒事,二哥也不用去醫院,不用去戒毒所。二哥只是偶爾玩玩的。沒有上癮,不打緊的。」
「偶爾玩玩?」
「是。」
「你騙我!」凌菲大叫出聲,「賣毒品的人能熟練地叫出你的名字,你點火」
她掐著自己的手心,快要說不下去,「你點火的姿勢,那麼熟練,二哥」
就算偶爾玩玩,那也是萬萬不能的。
凌菲知道他們世家子弟,有時候行事毫無準則,但是有一條,卻是至要緊的——那就是絕對不許沾染毒品。
可現在,自己面前的凌柏凡卻
她忽地放開他的手臂,掩住自己的口鼻,就那樣在他面前蹲下身,哭得更加大聲。
連肩膀都抽動了起來,卻也不忘用另外一隻手死死抓住凌柏凡的褲管,「二哥,二哥,你聽我的,不要沾染這些東西了。你不去醫院,沒關係。不去戒毒所,也沒關係。」
凌柏凡卻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松鼠,連連朝後跳了幾大步,「不不」
有些語無倫次。
沈月芳早就知道。
她採取的方式,會讓自己痛不欲生。
甚至毫無尊嚴。
凌菲看著他臉上受驚的神情,心中又是一陣抽痛。
胡亂擦了一把眼淚,她緩緩起身,忽略掉自己膝蓋處傳來的麻痛,「那二哥,讓我來幫你,好不好?我保證,我保證不告訴媽,也不告訴任何人。」
臉上已經哭得像個花貓,卻依舊擋不住她眼底的堅定與執著。
這些神情擰成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讓凌柏凡最終,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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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菲回家的時候,門口的地墊上整齊地排列著她的拖鞋,還有葉於琛的手工皮鞋。
在她關門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聽到聲音從陽台折返,「怎麼這麼晚回來?於瑾說你和莫柔逛街去了?手機也打不通。」
凌菲愣了愣,從包裡掏出手機一看,原來沒電了。
「沒電了,」她訕訕一笑,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怎麼了?」
他緩步走到她面前,「不舒服了?」
「沒有。」
她彎腰解掉自己的鞋帶,將腳伸進自己的彩虹拖鞋裡,「就是累了。」
葉於琛寵溺一笑,「逛街逛了這麼久,買了什麼?」
凌菲看著自己空空的兩手,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走到腳痛了,就不想著要花錢了。什麼都不想買了。」
看著她略略浮腫的腳背,他心疼地蹙眉,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攔腰抱起,然後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乖乖坐好,不要動。」
然後刮了刮她的鼻尖,轉身就進了臥室。
很快就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放在凌菲面前,然後半蹲著身子,打算幫她脫掉鞋襪。
如此自然的動作反倒讓凌菲臉上一熱,有些羞赧,「我自己來吧。」
「不必。」
他淡淡吐出一句,依舊自然地抓過她的小腳,擱置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極其認真地將她的褲腿捲了卷,在發現上面的小泥點的時候,蹙了蹙眉,「怎麼走的路?」
凌菲吐了吐舌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褲管實在髒污得不成樣子了。
他也不惱,就這樣看著她,「以後逛街不准去那些小街小巷。我家葉太太,就應該買最好的才行。」
「哦。」
木木地應了一聲,凌菲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愧疚。
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告訴他自己今天遇到的人,和遇到的事了。
或許應該告訴葉於琛。
她思忖著。
正打算開口,目光卻落在了離自己不遠處的茶几上的那份報紙之上。
今天的頭條。
本市最大的製毒窩點被警方成功搗毀
猩紅色的字體,碩大地出現在報紙的頂端,讓人不敢忽視。
彷彿上面的字隨時會化作鮮紅的血,淌下來一樣。
刺痛了她的眼。
原本要出口的話語,就這樣悉數嚥了回去。
葉於琛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目光隨著她一起,落在那份報紙上,「怎麼了?」
「啊——,」凌菲回神,連忙將視線從那個報紙上移開,「上面的字那麼大,無意間看到罷了。」
他笑了笑,懲罰性地將她的白色棉襪往下一拉,白嫩的足就那麼暴露在了空氣中。
上麵粉藍色的血管還清晰可見。
動作這樣親暱,讓凌菲再也無法分心。
「要是在古代,你這輩子可就哪裡都跑不掉了,」葉於琛低低一笑,用手指摩挲著她圓潤的小腳趾,「因為在那個時候,一個女人若肯在男人面前脫下自己的鞋襪,那麼別的東西她也就差不多可以脫下來了。你只能是我的了。」
凌菲看著他眼中的微微癡狂,回以他柔柔一笑,「那麼這位官人,可還滿意奴家的三寸金蓮?」
「三寸?」他笑著將她白皙的小足放在自己掌中,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一樣欣賞著,「三十寸還差不多。」
「」
三十寸?當她是綠巨人嗎?!
正欲反駁,他已經將她的兩隻腳抬起,輕輕浸入那一盆熱水之中。
腳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舒服的歎息,凌菲也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他看了看她如貓兒一樣小小滿足的臉,輕啄了一下她的紅唇,「你先泡一會兒。等飯好了我叫你。」
「嗯。」她抬手圈了圈葉於琛的脖頸,「多放點辣椒。」
「葉太太,你忘了醫生怎麼說的?還想吃辣椒,嗯?」
他懲罰性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再說這樣的話,我就收拾你。」
凌菲當然明白葉於琛的收拾是指的什麼,她立刻往後縮了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收拾我的話,請先給我吃飽。做個飽死鬼,也強過挨餓。」
「」
他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在她頭上胡亂揉了一把,「胡說八道。你先泡腳,我去廚房了。」
「辣」她剛要張口,就立刻在他回眸的寒霜之中,自動噤了聲。
待葉於琛走進廚房,她才將視線轉回到那份報紙之上。
鬼使神差地,她拿了起來,翻到了頭條新聞的版面。
那個猩紅的「毒」字像長了腳,從平面的報紙上跳了出來,刺得凌菲的眼睛生生的疼。
就這麼愣愣地盯著,連腳下的水何時涼的,都已經不知道了。
葉於琛出來的時候,發現她還呆坐在原地。
按照這個時間計算,水怕是早已涼透了。
他放下手中的湯水,有些心疼地走了過去。
她竟然在發呆。
而且還看著一張報紙發呆。
這讓葉於琛有些不滿了。
難道這張報紙比自己還好看?看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走到她面前了?
葉於琛輕咳了一聲,才見得凌菲抬頭。
神情有些恍惚。
「於琛,你說怎麼會有人使用毒品呢?」
電視上的宣傳,報紙上的警告,毒品永遠是和一個大大的骷髏頭聯繫在一起的,意味著死亡。
是走向末路的,最難堪的死亡方式。
葉於琛隨著她再次垂下的目光,看到了那張報紙,以為她是單純的害怕,於是輕輕俯下身子,將她的腳從涼透了的水裡面捉了出來,拿過早已準備在一旁的溫軟毛巾細細地擦拭著她的腳心,「或許他們生活空虛,找不到出口。」
空虛?
凌菲一愣。
凌氏地產的新一代掌門人,怎麼會覺得空虛?
「怎麼了?」
見她不語,他又平添了幾分擔憂。
「你說,吸毒的人,會不會,會不會被警察抓走啊?」
「強制戒毒是必須要的。」葉於琛將拖鞋套在凌菲腳上,將她一把拉起來,「你問這些做什麼?」
凌菲不自然地低了低頭,盯著他的胸膛,「隨口問問。」
「葉太太,你老公曾經抓過許多毒梟,以後會更努力地為了你,讓這個社會變得澄明,但是現在,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從社會問題,轉移到家庭問題上來?」
他指了指餐桌,示意凌菲應該吃飯了。
「哦。」
她木木地應了一聲,剛剛到嘴邊的話,因為葉於琛那個「抓」字,徹底嚥了回去,打算就是將之爛在肚子裡,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凌菲垂頭,任憑天麻乳鴿湯的熱氣氤氳著自己有些乾澀的眼球,不去看他,「葉於琛,我想恢復上學。」
盛湯的手微微頓了頓,然後他才繼續手上的動作,「為什麼?」
醫生說她身體不好,需要調養來著。
他本打算再過一個冬天,再說她上學的事的。
更何況
她現在這麼急切地想要孩子。
凌菲喝了一口湯,含在嘴裡緩緩嚥下,才道,「就是覺得學業不能荒廢了。」
「那咖啡館那邊呢?」
「先交給於瑾打理吧。」
憑葉於瑾的能力,葉家人名頭,和葉於琛的辦事效率,找一個比她專業,比她好的甜品師傅,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也好。」
葉於琛終於點頭,「我明天讓任江去給你辦一辦手續,然後你就可以隨時去上課了。」
凌菲臉色一僵,一口湯差點嗆住。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然人家說我搞特殊,多不好?」
「不好?」葉於琛有些不悅,難道葉太太的名銜,是她的負擔嗎?
而她自然也是看出來了他臉色在那一瞬間的凝固,連忙放下手中的湯勺,搖了搖他的手臂,「我好久沒有看到熊曉壯,董園園他們了,你讓我明天自己去,順道去看看她們吧。」
他的神色終是緩和了下來,寵溺地將湯勺重新遞回她手中,「先喝湯,多吃一點,我就同意你去。」
「好。」
她乖巧地應了一句,然後將頭埋低,開始專心吃著眼前的食物。
雖然沒有胃口,但是必須吃。
她這樣告訴自己。
二哥,還等著你去照顧呢,凌菲。
ps:還有一更。五分鐘後發出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