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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四章 峨眉山月凝碧光 文 / 易刀

    峨眉山傲立於蜀中西南邊緣已不知年歲幾何,山勢雄偉峻峭。達摩東來,與嵩山傳下東土禪宗一脈。後不知有何高僧成佛於此,一時佛光蔚然。經數百年光陰流轉,山頂林壑幽深處,常可見古廟錯落林立,到宋時儼然已成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是以峨眉雖然天下名揚,但到此遊覽的蜀人居多。但武林高手,江湖豪傑自然不在此列。只因此地險峻,夜深之時,遊蹤寥寥,極適合作比劍之地。於是,這數十年來,江湖中除黃山外,就此地最是熱鬧。譬如江湖中常傳說:某年月ri,抽刀斷水柳乘風與無地自容滄浪客決戰峨眉凝碧崖,這一戰……如何如何。

    又說凌步虛暢遊峨眉,觀山月而悟「月出西山劍法」云云。一時間,佛光普照的峨眉山竟成了個江湖風雅之地。

    前年,姬鳳鳴提劍入蜀,創青霞一派。此後這山上論劍比武更是成為江湖佳話,無數青衣少年,山野高人常於清寒月下演繹一段為後世津津樂道的風流雅事。至於那些人是來吟唱凝碧山月光,還是傾慕姬鳳鳴絕世姿容就不得而知了。

    申蘭想到立刻又可以見到自己的偶像,便熱血沸騰起來。從凝碧崖到青霞劍派主殿所在的共嘎雲海雪峰尚有不短的路程。熱血沸騰的申蘭卻在見到石門上那「霞光萬道」

    四個大字後,沒了力氣。她一個女孩子,走到山腰,已很是不易。於是悲慘的吳大哥立時責無旁貸地擔負起一個光榮的人物——「吳大哥,小蘭走不動了。你被我好不好?」

    於是完全沒有準備的吳大俠在來接他們上山的姬鳳鳴大弟子秋瑟夜的偷笑中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自己在秦府一戰中,雖然有壞事之嫌,但後來力戰兩個單夕卻名揚天下。這背一個決無名分的年輕美麗女子暢遊峨眉雲海雪峰的壯舉要是傳到江湖上,雖說可以成為羨殺旁人無數的風流韻事,但自己堂堂大俠,別人怎麼說,自己就怎麼做,會不會太那個了?

    無數的顧慮在申蘭輕輕一哼下,立時煙消雲散。然後吳大俠就做出了成名以來除開帶這丫頭出來之外的第一件無奈之事。

    但這很快在申蘭「吳大哥,你真好」的誇獎聲和玉人在背的成就感中消散怠盡,走到後來,他甚至有些得意揚揚了。秋瑟夜如果不是見多識廣,此刻只怕已經跳下凝碧崖而不願意見到這麼無恥的江湖大俠了。

    幸好這段路,雖然很長,但在兩個武功好手腳下,還是很快就到了。

    「吳大哥……」進大廳的時候,申蘭的神情有些黯然。

    「小蘭,怎麼了?」吳飛泓關切的問道。

    「剛才我在你背上,在想,要是我永遠在你背上不下來該有多好。」申蘭神情淒楚。

    「傻瓜!我當然會一直背著你,一輩子。」吳飛泓柔聲道,他沒有料到平時凶巴巴的

    申蘭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然後,他立時就明白自己又中了這丫頭的暗算。因為申蘭說;太好了!呆會下山的時候,我又不用自己走下去了。

    秋瑟夜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位就是江湖傳言秦府一戰,力挫單夕的吳飛泓吳大俠。

    吳飛泓雖然有種中計的感覺,但他依然很開心:申蘭剛才幽幽神色絕對是裝不出來的。

    「莫名神劍吳飛泓吳大俠攜申蘭姑娘拜山。」傳訊的弟子響亮的聲音宣告了吳申二人峨眉之行正式開始。

    **

    「吳飛泓生性豪邁,行事不拘小節,思慮有如天馬行空,有人所不料之機。因此,年紀輕輕,已修得一身絕世武功。莫名神劍今時今日名動天下,又豈是幸至?」夜未央冷靜道,「當夜秦府一戰,智退強敵單夕之妹單風蟬(謝長風這才知道當日吳飛泓對上那青衣蒙面人居然是單夕之妹),巧救謝兄於後,哪一步不是謀定而後動?又哪一步不是想常人所未想,行常人不敢為之事?雖說當夜秦府之亂,因他而起,有魯莽之嫌,但此次遠赴天山,卻低調之極。說明此人能從失敗中吸取教訓,知錯能改,已具成為一名英雄的首要條件。」

    吳飛泓若聽到夜未央此番話,不知道是要高興得上九宵攬月相贈,還是下五洋捉鱉共酒了。

    謝長風聽夜未央把當日情形一一道來,竟如目見,而許多自己未知之事,他也一清二楚。他心下駭然:此人居然如此了得!

    「此人少讀孔孟,詩書滿腹,江湖之上卻多因為他是鄉野莽夫,粗鄙無文。可知此人極善藏拙。藏拙者,除不喜炫耀,能耐寂寞外,尚可知他胸懷淵海之志。」夜未央侃侃而談,「秦府一戰之後,他幾出秦府尋找你的下落,說明他重友情,輕生死。謂之義。十日之後,暫時放棄搜尋,說明此人極知進退。謂之智。赴仙閣請罪,說明此人有擔待。謂之勇。去天山,說明此人重然諾。謂之信。……如此,難道還算不得一個英雄?」

    謝長風點了點頭道:「是。」聽夜未央一一道來,心下對吳飛泓的瞭解好像又進了一步,而他對夜未央的智慧也更加佩服。

    易安高徒,名不虛傳。

    夜未央意味深長地看了謝長風一眼,笑道:「再說你吧。秦淮孤月謝長風,十三歲出道江湖,黃山問劍崖挑戰當時名滿天下的快刀朱如水,勝負未知,但以我估計,必是你勝。」

    謝長風心下吃驚,面上卻笑道;「夜兄倒很看好在下啊。」

    「後居淮上幾達五年,在江湖上不過是略有聲名。可誰人知曉你卻是武林兩大聖地之一的菊齋齋主淡如菊的親傳弟子?武功之高,連我這名動江湖的刀劍神魔也略有不及。如此顯赫背景,如此高深武功卻在江湖上無享勝名,所為何來?」

    向來灑脫的謝長風只覺得頭皮發麻,一種被人看穿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必有所圖。」夜未央續道,「當日長街一會,對混人如我者……呵呵」講到這裡,他自己也笑了笑,顯是又想起當日那番相試的混話來。謝長風只好陪著他乾笑。

    「……也執之以禮,可見胸懷如光風霽月,所圖必為天下蒼生計。壯志也。」夜未央不再發笑,以一種很認真的語態道,「道悅和尚親傳心法於你,是惜你之才。如此,當得精英二字。相府一戰,忽然墮地而不慌,此為處亂而不驚,大將之材。勢危而捨己,傳信盟友,有義。敢獨對單夕,有膽。後舍人寡之高樓而入人密之台閣,有謀。至於最後居然能逃出相府,呵呵,有運。這樣人物,還不是英雄?」

    「夜兄要這樣說,謝長風要不認為自己是英雄,只怕就有點矯情了。」謝長風苦笑道,「閣下把在下老底摸得這麼清楚,所為何來?」

    「循三國故事,成孔明之名。」夜未央每一句話都是那麼讓人吃驚。

    「……」謝長風無言以對。

    「謝兄,慢慢考慮。我等你三月。」夜未央鄭重道。

    啊!幸好不是現在。謝長風暗暗慶幸,忙道:「好,好。就以三月為期。恩。三月之後,洞庭岳陽樓。」

    夜未央將背上刀劍一緊,笑道:「好。所謂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謝兄保重。」

    這話莫名其妙,卻聽得謝長風心頭一顫。再看時,夜未央已經踏上清波,幾個起落消失於績溪之邊的蘆葦裡。

    ***

    一燈如豆,慢慢地變大,變亮,再變暗。

    繞過燈火輝煌的正殿,吳申二人終於來到峨眉後山。只見紫裙飄飄的姬鳳鳴duli於清風嶺前,在峨眉山月清輝冷照下,有青絲飄揚,隨風隨裙而舞。

    申蘭眼中似乎有些濕了,這樣一個女子,當真是我見猶憐。吳飛泓執著申蘭的手,輕輕的看著不遠處,那幅峨眉山月佳人圖:皎潔的月光靜靜地灑在這一片地上,涼涼的山風輕輕的吹拂著這片如水月光;似寒光戲風,似清風邀月,有幽竹為憑;紫裙少女輕捻青絲,似是相思淡淡,又似愁緒綿綿;一種足以忘憂的平靜在山頭未融的輕雪裡慢慢溢出,如夢如幻地蕩入每個人的心頭。

    淡沁心脾的蘭香慢慢濃烈,吳飛泓感覺到肩頭輕輕一顫,申蘭柔弱的身子已經靠在自己的身上。

    有位當時在對崖畫師見了此情此景,當下作了一幅時人驚為天作之合的峨眉山月凝碧圖來。此合非彼合。合此月色,有佳人背影婆娑;合此清風,有佳侶並肩;合此新竹淺雪,有duli人,有看顧人。此圖流入集市,有人千金買走,此後萬金不易。據聞,便北國金人有聞此畫之名者,百金求其贗品,竟不可得。

    不知過了多久。姬鳳鳴終於轉過身來,見得二人等候良久,微微笑道:「佳客光臨,慢怠之處,多多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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