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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三十六章 吐蕃先知(1) 文 / 珞驊

    第三十六章吐蕃先知

    沈哲到山東的時候,他才是第一次深切的感覺到,在這樣一個時代,當一個好官,至少當一個讓百姓愛戴的好官,實在是一件相當容易的事情,上千年的愚民政策下來,不管是民風多彪悍的地方,只要上面還給一條活路,那麼他們不管有清貧也會本本分分的生活下去,如果朝廷又大發慈悲地給了一點好處的時候,那他們祖祖輩輩都會感念這一點恩德。

    正如很多年後的林語堂所言,中國人是一個很奇怪的群體,明明是社會最底層的群眾,卻偏偏具有統治階級的思想。

    當沈哲看到渤海邊上,那些擠上前往遼東半島的帆船,灰頭土臉卻還不忘為自己「英明」的君主歌功頌德,就會自然而然的想到,在自己沒有來到這個時空之前,還是江南一個大都市裡的普通學生的時候,他的一位對歷史頗有些建樹的同窗曾經這樣感歎英國斯圖亞特王朝的著名暴君查理一世生不逢地——「其實查理一世也沒做過什麼特別出格的事兒,不過就是關閉了議會而已,資產階級的那幫人就是難伺候,這樣的皇帝要是在中國,我的天哪,那簡直就是明君呀。」

    沈哲當時就覺得,如果一介政府,可以讓這個世界時除了北朝鮮之外(當然這是在21世紀那個時候)最為高層考慮,最體諒政府,以及對於最高領導階層通常抱有美好的幻想以及感恩之情懷的群體,忍無可忍以至於揭竿而起,那麼這樣一個政府肯定已經是到了它生涯真正意義上的終點,而且若是不作出調整,想在任何一個國家生存下去都幾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美國紐約曾經形容他們的城市為「youcandoithere,youcandoiteverywhere.」而這個時代的中國對於他的上層階級的形容則可以是「youcannotdoitthere,youcannotdoitanywhere.」

    而在山東,他是更加深刻地感覺到了愚民政策的力量。畢竟在沈哲以前的那個時代,不管怎麼說還是信息發達,什麼思想理念都接觸得到,受西方社會的影響也比較嚴重,各種傳媒總會有一些憤青式的任務看什麼政策不順眼。但在晚清這樣一個時代中,這一批人似乎並不存在,就像北京城裡的老百姓已經忘記了,當年英法聯軍攻入京城的時候,朝廷是怎樣地棄他們於不顧,避走熱河,苟且偷生。

    這些來自華北各省準備到東北的廣闊天地裡謀求生路的流民們也早已忘記了讓他們丟失了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土地,被迫背井離鄉前往山海關以外的蠻荒之地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他們現在記住的,只有朝廷體諒民情,放他們這些沒錢沒田的農民們一條生路,開了渤海的海禁,讓他們去土地廣闊的東北討生活,將以前的每天通航一次,改成了每年就此,基本上除了天寒地凍的那兩三個月,可以保證每月通航一次。

    沈哲是三月初的時候接到詔書,任命他為欽差大臣前往山東遼寧兩處督辦渤海海禁新政,接到詔書之初,沈哲還在考慮自己究竟去還是不去,要是不去,難免會讓別人覺得自己年紀不大,架子倒是挺大,保不準又讓那些清流派抓住了他的這個把柄,大書特書,什麼年輕氣盛,什麼難堪大任之類的,又都會毫不客氣地往他身上招呼,而這種辭不赴命的事情他的義父李鴻章和湘淮軍中的很多人也幹過很多次,或是因為保住自己在地方上的勢力,或者是為了湘淮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不過到了沈哲這個時候倒是沒有了這方面的擔心,而如果他再這麼一效仿,那不是讓朝廷覺得你們湘淮系的這些官兒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呀,朝廷把你們伺候得太舒服了還是怎麼地,這「抗旨不尊還」倒成了保留節目了。

    但是沈哲不想去也有自己的難處,雖然他的初步設想現在已經悉數完成,而要是保險起見的話,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留在京城裡多觀察一陣子,而另外最讓他牽腸掛肚的一件事是此時已經到了同治十三年,即一八七四年,且不說按照正史來說年輕的同治皇帝載淳在這一年年底的時候就會患上「不治之症」,然後熬到下一年的年初就會撒手人寰,最迫在眉睫的就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日本會在不久的未來對台灣發起進攻,投石問路來打探清廷的態度,雖然這一年的戰事是以日本戰敗而告終的,但是之後簽訂的《北京專條》可是一點兒都沒讓小鬼子虧著,反而還讓前來談判的伊籐博文從戰敗中找回了點兒自信。

    可以說在沈哲所知道的那段歷史中,就是因為近代中在於日本的交涉中這第一步走的不怎樣才有了後來那麼多問題,甚至有很多問題是因為這個《北京專條》的直接原因在一百多年後都沒有解決,沈哲可不準備在重蹈覆轍。

    就在沈哲左右權衡之間,同治皇帝載淳不是時機地給他透露了一個消息,他此次督察渤海海禁新策的任務,竟然是自他步入仕途以來就一直和他互看不順眼,水火不相容的清流派的中流砥柱荀同慶。

    沈哲起初聽到這個消息,心中第一個反應就是,渤海這趟自己無論如何肯定是不能去,雖然不知道荀老夫子此舉究竟意欲何為,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在政治觀點和立場上,荀同慶所代表的清流派毋庸置疑是他這個洋務派的敵人。在對手目的不明確的情況下,他雖然沒有辦法制定出一套詳細的對應計劃,不過還是可以堅持一個原則——敵人希望發生的事情,一定不要讓它發生總是錯不了的。

    但是隨後,有沈哲一手策劃從清陵衛中分離出來的情報部門就可他帶來清流派各位重要大臣的最新情報,而這些情報帶給他的信息就是讓他督察渤海海禁新政之事似乎並不是清流派內部的一致決定,或者說,這個決定根本就是荀同慶他老人家的一家之言,而清流派之中的一些棟樑人物對此非但不支持反而反對的呼聲很好,只是礙於團隊精神,沒有立刻想同治皇帝進言反對此事。

    這樣的情況讓沈哲覺得事情比預計的有趣許多,糾結之餘,他的鐵桿兒哥們——因為成功承包了「萬國公國」的建築工程而在民間名聲大噪的章雲平倒是在這個時候把沈哲給一語點醒。

    比較具有人情味兒的章大老闆認為,對於清流派的這些人,尤其是荀同慶這樣的正人君子,沈哲不能用自己的思維模式等效替代,比起以洋務派的價值取向來思考,用四書五經的傳統思想來考量說不定會更為實際一些,因此,如果排除清流派的團體利益來看這個問題的話,那麼荀同慶大人的舉薦,很有可能是因為沈哲先前去荀同慶的府上為皇帝載淳當說客的時候讓荀同慶老先生對這位年輕的帝國新貴另眼相看。也就是說,荀老先生之所以會向朝廷舉薦沈哲來督辦渤海海禁新策事物,只是單純的覺得沈哲能將這件事情辦妥,辦好,除此之外也再沒有其他的目的,這也的確是很符合儒家「外舉不避愁,內舉不避子。」的思想情操。

    沈哲聽到這樣一番理論,當時覺得有些不舒服,覺著這好像是轉著彎兒地罵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轉念想想似乎也只有這種可能。

    而同治皇帝方面,倒是很想讓沈哲接下這個任務,因為如果荀同慶的舉薦是一個忠心老臣真心實意的為國著想所做出的決策而不是清流派出於一些政治鬥爭的目的想出來的以進為退的計策的話,這件事無論對於沈哲還是同治皇帝載淳都不失為一件好事。如今京城這邊聖母皇太后流連於在圓明園那幾處劫後餘生的宮殿裡過她的「安閒」日子,對同治皇帝的控制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鬆弛期,同治皇帝雖然心中仍然有些餘悸,不敢太不飽聖母皇太后當回事兒,逢有重大事務,隔三差五地還是要差人往圓明園送一趟,聖母皇太后批不批是無所謂,最主要是要走這麼一個形式,讓聖母皇太后明白,載淳這個當兒子的心裡還惦記著她,雖然這些功課不能少,但是總體而言,載淳算是苦盡甘來,「農奴翻身得解放」。

    而對於他母后的私生活雖也聽見過一些風言風語,也不以為意,畢竟此時他的前途是最重要的,用不用為自己的老爹出頭,那要看自己什麼時候能有這個閒工夫再說,而載淳本人也並不覺得自己對這種流言的怠慢有多對不起自己的父親咸豐,在載淳的心裡,他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個爛攤子,說到底那也是咸豐皇帝一手造成的,他現在能把這個殘局收拾出來那已經是夠給他皇阿瑪在大清的列祖列宗面前長臉的,要是以這個為代價去糾結咸豐腦袋頂上的那頂帽子究竟是什麼顏色,那就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京城的形式在同治十三年可以說是開始一片大好,聖母皇太后的餘威固然是尚在,但是好歹京城裡面的老百姓已經知道了如今大清管事兒的人是紫禁城裡面年輕的皇帝,而不是圓明園殘留的那個小院子裡住著的慈禧太后。

    京城的官員們無論大小也開始把他這個皇帝當時一回事兒,沒想以前權當龍椅上坐著的那個黃袍加身的孩童是空氣,甚至有過分理想主義之人將他比作了曾經以其賢明感動了前朝頑固的遺留分子——顧炎武,更讓天下百姓至今仍念念不忘至今的康熙皇帝,水漲船高,連一度被認為是牝雞司晨的聖母皇太后葉赫那拉氏也被追捧為了曾經一度被剛剛沒了丈夫的年輕的慈禧太后奉為自己種身奮鬥目標的孝莊皇太后。這樣的類比,雖然不太符合同治小皇帝的心裡價位,但這毋庸置疑是朝野上下對於他這個終於開竅的天子的肯定,而聖母皇太后那邊當然是樂不可支,覺得自己這麼些年來為大清國兢兢業業還得背負罵名到如今總算是值了,對於自己爭氣的兒子也就更加滿意,而聖母皇太后越滿意,就意味著對於同治皇帝的管束就會放得越寬,放得越寬,載淳自己可以決定的範圍也就越來越大,甚至是托他母親經營有方,又四海安定的福分,他這個皇帝當著比他老爹咸豐還要舒心得多,至少,他沒有碰上像太平天國那樣一天也不讓他的消停的內亂。

    京城的人們已經漸漸習慣了由皇帝而不是聖母皇太后所統治的大清。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幫著地方上的官員們扭轉觀念,尤其是各個省那些湘淮軍的總督,巡撫,封疆大吏。

    而這樣一個職務,湘淮軍出身的沈哲自然再合適不過。

    而這次督察渤海海禁事務雖然只涉及到山東和遼寧兩地,但是如果能影響到總比沒有影響好,何況,這兩個省,一個是他愛新覺羅家族的發祥地,一個拱衛著京畿,同時也是大清文人的精神支柱,在帝國中的地位絕非其他省份可比擬。

    而且,同治皇帝也相信,作為他的第一幕僚的沈哲,在宣揚的工作上,沈哲一定會巧妙地將渤海開禁的功德盡數歸到他載淳的頭上,不失時機地提高他的聲望,同治皇帝本人的聲望提高,作為欽差大臣的沈哲自然也可以水漲船高在地方上露露臉,至少是可以讓山東的老百姓知道有這麼以為沈大人,也是這位沈大人為他們帶來了來自京城紫禁城中的皇帝給他們的體恤和恩德。總之,這是載淳提高自己地方名望的絕好機會,因此也並不希望就這樣輕易錯過。

    沈哲這邊,一面由皇帝的命令,一面有確確實實找不出清流派有什麼陰謀的跡象,權衡一二之後最終覺得渤海之行自己的確是應該親自跑一趟為好。至於日本可能要對台灣發起的戰事,仔細想想似乎也不用太過擔憂,畢竟,就算是按照沈哲所知道的歷史進行,在戰爭方面也不會有大問題,反正日本方面在戰爭上肯定沒得到什麼好處,整個問題的關鍵都在於戰後要簽署的《北京專條》。山東、遼寧等地的消息也不閉塞,到京城路途也不算遙遠,足夠他臨時趕回京城。

    於是就爽快的領命,充分發揮了他年紀輕,身體素質好的優勢,沒有拖泥帶水,當天就打點好行囊,連派給他的十幾個禁軍他都沒有等,帶著聖旨策馬出城。

    好在人家訓練有素,沒幾十里就追上了,雖然變成了大部隊,但是沈哲本人覺得這幫人都是軍伍出身,論起趕路肯定比他強,一路上也沒有放慢速度,以至於各地的縣官,知府雖然有意給接風洗塵但沒有一個是能趕得上趟兒的,往往,鄰縣的小吏剛來報,欽差大人一行就要到了,沒多一會兒自己的人就來告訴他欽差一行已經過去了。

    少了這些應酬,就在路上省去了不少時間,沈哲不由地想到湖北安陸一帶流傳的關於前朝皇帝朱厚熜當年為了趕在眾多皇帝候選人之前趕到北京城就扮作被押解的犯人上京躲過了各地官員的接待,得以成為了明朝皇帝的傳說。沈哲自己不禁暗笑,覺得自個兒可比那個朱厚熜灑脫得多,也不用辦成囚徒,直接不理他們就可以了,其實應酬這種事情,其實兩方都是嫌麻煩的,被招待的嫌浪費時間,招待的又怕自己招待不周,反而招人家的不待見,而要說這一路上的知縣,知府大多都是湘淮軍的舊部,說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搞這些冠冕堂皇的事情著實是沒有必要,沈哲動作快,避免令他們的情,自己想把外派任務速戰速決是一個方面,另外一個方面也是不想讓這些長輩為難。

    沈哲和各地官員就這樣各自心領神會地擦肩而過,一路上都頗為順利,直至進入山東境內。

    到了山東,沈哲仍然保持自己的一貫低調,一行人全部便衣出行,直奔煙台而去,這次的任務雖然是督辦渤海海禁新策,但其實具體任務就是在今年第一次航行的時候宣讀聖旨,再從山東煙台,走渤海水路到遼寧大連,再把聖旨宣讀一遍,順便的向兩省巡撫交待交待皇帝對二位是多麼信任,這次的工作一定要落實做好等等,要是有難處就趕快說,看能解決的就趕快解決,不能解決的就回去稟報,說白了沈哲扮演的只是一個傳話人的角色,而本身,渤海海禁的新政策無論是對於山東還是東北,都是百利而無一害,這樣的划算又能收買人心的工作,兩邊的官員都沒有道理不去盡心盡力。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沈哲低調行事雖然給他省去了很多麻煩,但是同時也在給他自己製造麻煩。

    沈哲這一路上都還算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本來這個季節北方也少有雨水,但是剛進山東武定府青城縣就開始下起了大雨,一時半會兒看也聽不了,一下子打亂了沈哲的行程計劃,但是人不給面子好說,老天爺不給面子你能有什麼辦法,沈哲無奈,心想找官捨有免不了應酬,青城縣的知縣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人,便在城中隨便找了個旅社投宿,反正這點兒錢他還是付得起的,心裡頗有點兒調侃自己的想著,權當是體察民情了得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那天對他特別的關照,這個想法僅僅是在他心裡面匆匆的轉了一圈,還真就讓他「體察」出了當地民情。

    沈哲一行人在青城縣過了一夜,第二日雨過天晴,便準備立刻趕路,可是到了馬廄一看,怎麼馬少了兩匹,而且少得那兩匹還是其中最上乘的,跟著沈哲的十幾個人都是朝廷禁軍出身,天天都是在天子腳下吃飯,窩囊氣雖然也受過,但那要看都是誰給受得,至少在京城裡面這些能給他們氣受的人不是王侯世子,就是當朝大員,他們被壓制得還算是心甘情願,但是在青城縣能有多高級別的人物,竟然也能在這裡欺負到他們的頭上來,這也就太沒有道理了,於是沈哲剛剛開口讓他們找店裡的夥計問問著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這幫武夫們已經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將掌櫃的提溜了過來。

    掌櫃的一看眼前情景倒是也明白了個大概,絲毫沒有掩飾之意,很爽快地回答說,沈哲他們丟失的兩匹馬是被青城縣裡的董三爺瞧中了,因此給牽走了。

    他話音剛落,進軍們立刻騷動起來,逼問這個董三爺的住處。

    店裡的掌櫃倒還是個熱情樸實的山東漢子,看見這一夥外鄉的年輕人心有不甘,似乎是大有要去尋仇的態勢,連忙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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