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武俠修真 > 行行

龍騰世紀 六九更生嫌隙 文 / 小羊毛

    他一怔,卻不敢回頭,也不敢用力握緊,只聽刺刺道,我曉得你為什麼喜歡看水了。你一定是覺得……若看遍每一片水,就能尋到故鄉在哪兒了吧。

    不知為何,這句話像是觸到了他心裡的弦,令他眼眶忽然一熱。刺刺說得也許並不對,自己落過水的故事,也是師父臨終前才講的,而自己喜歡看水卻是從小的。只是,便就是這不對的,卻更令他心旌搖動,讓他覺得——她明白,她什麼都明白。他想起她還曾為他做過一隻草環,那只雖然很快枯萎,碎成片片,卻堪稱護身符的草環。也許能讓他從那四天的昏迷中醒來的,真的就是這又一隻草環呢。

    刺刺上前,與他並肩而站,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他就將手心裡她的手握起來,道,你腕上那只環呢?

    刺刺一遲疑,道,若你說的是那草環——早就枯了。我手工不好,做得不結實,草葉一枯,就散啦。等開了春,我再做幾個好的送你。

    君黎瞧見她眼睛又在笑,就如在顧家院子裡剛認識時一般,笑得天真。他忽然害怕起來,慌忙將手鬆了,轉身道,沒,我問的是——夏公子送你的那一隻——那一隻玉鐲子呢?你怎麼不戴?

    刺刺就呆了一下,道,玉鐲子?哦,你是說上次在臨安他給我的玉鐲子?我沒有收啊。

    她停了一下,又將手塞過來,道,你怎麼回事,這話題剛才不是說過了,我哪敢收他的……

    君黎已經將手一撤。刺刺又一呆,意識到他的躲避,反而咯咯笑了起來,道,躲躲藏藏的幹什麼?像心裡有鬼似的。

    君黎卻沉默了。心裡有鬼麼?也許真如她所說。何時真該畫一道符了——在自己心上畫一道符,把這個鬼好好驅趕驅趕。可是啊,自己的命運推算不得,自己心裡的鬼,也驅不走。甚至連面目都見不到,連它踞在自己心裡到底想幹什麼,都不知道。

    幸好這時正見一艘小船到了近處,他忙道,有船了,要不要去看看。

    兩人快步踩著濕地向湖邊跑去。刺刺跑在前面,一手遮著雨,但身形靈巧,如掠水飛燕,幾步就到了船邊。

    似乎是有些風,那船家拋的船索未曾拋准,岸上偏是沒有人接,那繩索眼看又要落入水裡。刺刺連忙上前將繩索一抓,可是她力氣究竟不夠,那船家忙喊道,姑娘撒手,別拖了你落水!

    君黎跟上來忙將傘往刺刺手裡一塞,一手便接了她手裡繩索,用力之下,那船不再失去控制,總算能將繩索先往碼頭樁子上繫了。船上有名遊客,見已無礙,起身一搭繩索準備下船,哪料油紙傘微微一抬,她看見了面前的這兩個人。

    好靜。微雨的西湖,忽然好靜。

    這是他們第幾次巧遇了?在兩浙路的茶棚裡,在青龍谷附近的樹林裡,在徽州城的僻靜客棧裡,在冷雨絕艷的湖山裡。

    君黎嗓子微微一哽,幾不可聞地啞聲道,秋……葵?

    一剎那間,兩個人腦子裡想起的,都是那一段樹枝。那段樹枝現在還在君黎的背箱裡,在武林坊的房間裡。他們是因為那一段樹枝而不得不有意互相避開的,可是到頭來竟還是要相遇。

    意外很快就全數化為鎮靜。大家都要找一種最好的方式來圓滑地解決這種不期而遇,不是麼?

    不知道是不是該算幸運——有刺刺在,她是不可能容許這種尷尬停留得太久的。

    你是……秋姑娘?她有點不甚肯定地開口。隔得時間久了,加之上次不算正式照面,她確實有點猶豫。

    秋葵轉過來。她也見過她,記得她喊過君黎舅舅,記得她受了傷,但旁的,也便不記得了。

    刺刺會意地笑道,我叫刺刺。

    秋葵哦了一聲。對於不那麼熟的人,她終究熱情不起來,表情還是冷冷漠漠的。

    真巧啊。君黎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天剛到了臨安。沒想你也到了。

    哦,是麼。秋葵淡淡道。我也是今天……

    她剛說出口,就緘口不言了。為什麼要是同一天呢?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巧合安放在兩個人頭上,又算個什麼?

    只聽刺刺道,能找到你就好了。君黎哥前一陣子還在說,不曉得你去哪裡了,他說答應過你幫一個忙,所以就趕來臨安了。

    哦——你——原來還記得我這回事?秋葵看向君黎,口氣不自覺地又變成了之前那般帶些挖苦的樣子。

    君黎反而笑了,道,不告而別的是你,要說也是你爽約,怎麼反問我?

    秋葵有些赧顏,一邊刺刺道,別站著說了,秋姑娘,我跟君黎哥正要去遊湖呢,你要不要……呃,跟我們再游一圈?

    秋葵有些猶豫,君黎便道,你住在哪裡?尋到客棧了麼?

    秋葵點頭道,還算運氣好,在城南尋了一家。

    今日還有沒有什麼要事?

    不算有吧。

    那就行了。本來愁找不到你,既然碰上了,走吧,還是有些事情說說。

    刺刺見秋葵似乎是默應了,便先跳上了船,向那船家道,久等啦,我們也想去湖心兜一兜。

    船家便笑道,小姑娘,小心別滑了跤,艙裡有些防滑之物,你拿來用用。

    刺刺便進了船艙。君黎與秋葵也待上船,忽然只聽後面一個聲音道,就是這裡了,就是他們了!

    兩人方回頭,後面已有人上來便拉秋葵手臂。秋葵豈是好對付,手稍稍一動,琴弦已向那人前臂一劃。那人猝不及防,大驚躲避,衣袖還是落下了半片來,呀地叫了一聲,道,刺刺,你……

    話未說完他似乎已看清了秋葵的臉,呆了一下。君黎也已經看清他,脫口道,夏公子!

    這人正是夏家大公子夏琝。只見他怒而回頭道,是誰說看到刺刺跟這道士在一起的?

    君黎便見到他邊上其一是那書畫攤的老闆,見了君黎和秋葵,他一臉既驚訝又茫然。只聽夏琝又斥道,這都能看錯,眼睛長哪去了?

    但我方才明明看見……那老闆還待爭辯,可是君黎和秋葵自然是不會為他圓場的了。夏琝也覺有些下不來台,自己還被人割了一截袖子,一轉臉對著君黎恨道,道士,我認得你——又來臨安招搖撞騙!說著又看了一眼秋葵,再看回來,道,告訴你,這次選妃是我爹主事,憑你們可別想借這機會飛黃騰達!

    這話說得君黎實在有些想笑,若不是擔心刺刺不明情況現出身來被他發現,他大概真要與他針鋒相對一番的。當下卻也只能笑道,多謝夏公子提醒了。我飛不飛黃騰達,其實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這兩句話看似輕平,卻其實帶些譏刺,足夠夏琝怒了。君黎已經向秋葵使了個眼色,兩人施施然便要上船。夏琝今日身邊沒帶得什麼人,想想秋葵那一下厲害,也便不敢妄動,頓足哼道,道士,你有本事把名字留下!

    君黎又回轉身來,微微躬身行禮道,有勞夏公子下問,貧道君黎,還請多指教。

    君黎……?夏琝面上露出一絲不顯著的猶疑之色,不過隨即消去,輕視道,沒聽說過。——行,你給我等著!

    兩人見他匆匆離去,也不再理睬,便解了船索,躍上了船。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