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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五十五章 字相之術 文 / 烈火暗靈

    「尋常的畫者,藝止於技,或者可將事物的某一種或某一刻的美麗縮於一幅畫上;更高一級者,則藝止於悟,至多能把事物某一方面的美麗濃縮於一點;只有真正的畫家,才既能悟出美麗的精髓,又能有能將那精髓落諸紙上的實力!」陸祥瑞傲然吐語,如王者之勢。

    我心潮澎湃。

    陸祥瑞無疑便是他口中那「真正的畫家」,亦唯有身懷那份實力,才有如此睥睨界內的自信和氣勢。

    亦是所有有欲者欲達而快的境界。

    「吱呀——」仿古的木製房門從內打了開來,露出一張粗獷的臉:「陸先生,可以了嗎?」

    陸祥瑞恢復了平時那副粗豪樣,暢然笑道:「話入港則如酒三旬,人醉而不自知——大家莫怪我老來話多,來,請進。」

    這一間顯然是陸祥瑞私人畫室的房間佈置簡潔,一張巨大的畫桌擺在正中,背對窗戶,四下靠牆擺放著各種紙筆諸物。之前便呆在室內的那粗獷中年人神色平靜地待四人一起進入後關上門,陸祥瑞轉向我笑道:「來,用這筆來隨便寫幾個字。」

    我正將精神分了大半到那中年人處。可能因近來緊張過,現在每遇見陌生人我習慣了將有威脅者納入觀察之內,那中年人行動時沉穩而準確,步履穩健有力,顯然非是一般人。聞言看去時,不由一怔,因陸祥瑞竟雙手捧著一隻粗過兒臂長過尺半的大筆。廖父適時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我撇卻猶豫大步上前站到畫桌前。旁邊大漢為我展開一張宣紙,靜立一旁。

    我沉吟片刻,因覺那筆過大,便合掌抓提,從早已研磨好的古硯中蘸得飽滿,橫拉豎按斜劈,片刻間四字成就,置筆一側。眾人一齊圍了上來,目光落在紙上,只見墨汁直透紙下。廖真如輕輕念道:「剎那——光華?」美目轉移至我臉上?

    「如何?」廖父輕聲問道。我猜到陸祥瑞必是要以他的「字相之術」測我性格,心內亦少許緊張。

    陸祥瑞眼瞪得銅鈴般大,半晌才緩緩道:「白虹貫日。」廖父追問道:「何解?」

    「筆鋒粗健,主本性蓄而不發;但粗中又帶銳,是為綿裡藏針之勢——所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形。走線寬而不均,該當是不拘小節;字形偏右,正是『右為上』,心性好勝;但收筆時字體微被回拉,該能抑住求勝之心。同時收尾果斷,不拖泥帶水,表行事堅毅剛決,是敢做敢為之勢。四字均向一處偏斜,下筆者是一條道走到黑的類型,若認定一事,不達目的絕不放棄。」陸祥瑞抬起頭來,目光望著前方,卻似什麼都未看入去,「這是『白虹貫日』之相,若為善則必是至善之輩,若為惡則窮兇惡極之徒。」

    廖父看了我一眼,我苦笑道:「有這麼厲害嗎?我怎也不像是惡徒罷?雖然更不是什麼至善至美之輩。」廖父一笑,說道:「瑞大哥還未說完罷?請繼續。」

    陸祥瑞提指凌空畫了幾筆,我剛辨出是在臨摹我的字時,他忽地聳然動容道:「主勢如此,但細處卻另有乾坤。原靖你看,凡是橫筆收鋒處,鋒銳必厲;而如豎、點等抬頭之筆,鋒銳大多出半即回;撇、捺兩者支撐之筆總為闊大之勢,令字架穩而不倒。字相一術中,橫筆主人生,抬頭筆主事業,支撐筆主家庭和感情……」他突然看我,哼道,「這小子不錯啊,人生是長驅直上,卻又因鋒頭健而不盛致平安,家庭和感情則穩如金湯……哼,大福之相,哼,大福之相啊!」

    我和廖真如面面相覷,廖父卻微露笑容,不動聲色地道:「主細兩勢如此,那麼分勢如何呢?」

    陸祥瑞摸著下巴上幾根粗如鋼針般的鬍鬚,繼續說道:「你看『剎那』兩字,每字均分左右,且都是左邊半字偏右甚是厲害,右邊卻在極力調勻,力圖令整個字平衡,可知他能及時反省,並施法救補錯失;『光華』兩字卻均是上下分,『光』字最末一筆拉得最粗,亦是最長,抵得此字其它部分無法過界半分,而『華』字末筆不在長橫正中,卻落在右端三分之一處,都是為了不令字體失衡——這是理智之勢。等閒不能讓他失卻理智,這倒是一宗好事。」伸指在字間點了兩點,「再看字距,每兩字間之距均相差甚大,表示他心內仍未能確定何謂『尺』,在人生上是徘徊猶豫之意。」目光再次落在我面上,意味深長,「只要稍加誘導,可謂欲善則善,欲惡則惡……唉……」

    我皺著眉頭,不知該說什麼好。若說他是在吹牛亂侃,卻偏生大部分皆符合我個性;但要說他有理,又覺不甚對勁——何謂不知尺?難道是說我沒有判斷力麼?

    想到這處,不禁傲氣微生。憑我自己對自己的瞭解,無論是已往的事實還是將來的事情均可說明這方面我比尋常人更勝一籌,難道他竟能憑幾個字便主斷我一生?

    陸祥瑞眉頭皺得比我更厲害,看著廖父道:「雖然只是依術而言,未必便是事實,但你覺得如何?」

    後者成熟而英俊的臉上露出習慣性的微笑:「大好之勢,不是麼?」

    陸祥瑞放鬆眉頭,搖頭歎道:「就知道你也是一條道走到黑、不到絕望絕不放棄的類型。不過不管怎樣我都會支持你,只是記著要留有後路。」廖父改微笑為大笑:「一向看得開而不拘小節的瑞大哥竟然也會提醒我留後路,看來事情真的很嚴重呢!」

    「二十多年來我還是才第三次看到這樣的字相,每次都是由你帶給我看,而前兩次都令你人生改變,我不想再有第三次了。」陸祥瑞首次露出莊重的神色,可知他所言均非玩笑。

    聽到這一句,我與廖真如均是大訝,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的好奇和疑惑。

    人生改變?

    廖父的目光從我們面上滑過,露出笑容道:「別在後輩面前說這些喪氣話了,下來還是再見識一下你成名的絕技罷,看你究竟能從渝軒身上看出多少美麗來。」

    陸祥瑞搖頭道:「我已經放棄從這樣的人身上收集美麗的念頭了。前兩次的失敗難道還不夠教訓嗎?」歎著氣走了出去,再不理我們。廖父輕輕拍拍我肩膀,溫和地道:「你陸伯伯的字相斷人之術二十多年來未錯過一次,但亦未必能斷定人的一生,你大可戒之以鑒,明白嗎?」

    我微微一愕,突然明白今次他是故意帶我來親耳聽這些話,心中一動。

    他定是從我身上看到了什麼,且是我自己根本未注意到的。

    思索間他也跟了出去,廖真如靠近悄聲道:「你生氣了嗎?」我笑笑,搖搖頭,看向正收拾桌上物品的中年大漢,悄聲反問:「知道他是誰嗎?」剛一說完,那人突地抬頭望來,目中精光一閃,露齒一笑:「本人封鎮岳,哥為虎是我師弟,有機會多指教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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