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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9.寒風咋起之時 文 / 服部正成

    混亂。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現在的長安城,那麼這個詞應該是最合適的那個吧。

    距離盧植被刺殺並未過去多長時間,他那看上去異常恐怖的屍體便被發現——一個小侍女端著廚房按照杜畿的要求熬製的醒酒湯打算送到盧植的臥室,如果沒有睡下可以緩解一下盧植宿醉後的不適感,就算已經睡下也無妨,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只是未曾想在很遠的地方便看到盧植臥室門口突兀的出現了一團讓人感覺不舒服的東西,雖說侍女的神經還算強大,並沒有尖叫或者驚慌失措讓醒酒湯翻撒,但還是立刻找來了杜畿和還沒有立刻離開的李敢。

    於是,整個盧植的府邸陷入到了巨大的悲哀和混亂。

    這真的是宛若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

    盧植對待部下和下人雖然比較嚴格,可是卻不嚴苛,事實上這位脾氣比較和善的老人已經贏得了府內上上下下的敬仰和愛戴,每一個人都為這座府邸能夠有這樣一位主人而感到幸運。

    可未曾想,卻在這裡,甚至可以說在李敢和杜畿的眼皮子底下……

    在巨大悲痛的衝擊下,不論是杜畿還是李敢都陷入到了癲瘋的狀態,他們實在是無法相信眼前已經發生的事實,可是偏偏眼前那恐怖的屍體不斷刺激著他們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尤其是那一雙無論如何都無法使之閉合的雙目,和雙目中殘留的身體主人最後時刻那濃濃的不甘和激憤。在兩人的眼中便是對兩人無能的控訴。

    明明就在這座在他們看來安全無比的府邸之中,明明兩個人都在這座府邸中保護著他們心目中敬仰的那個人,明明那個人身邊已經被安排了最為忠誠的戰士,明明……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啊……」

    淒厲的哀號聲混雜在全府上下悲切的痛哭聲中,越飄越遠,上達天聽,下抵地府。

    淒冷的秋雨驟然從天際灑落,似乎同在為大漢損失了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而傷悲。

    冰冷的雨滴伴隨著陰風灑入已經被悲哀籠罩的太尉府,打在一群已經痛徹心扉之人的臉上、手上、身上、腿上。

    可是這些人卻彷彿無所察覺一般。哪怕雨水是那樣的冰冷。

    或許。對於這些人而言,他們的心從見到屍體的那一刻,早已變得比寒冰更加冰冷,與那刻骨的冰冷相比。區區雨水又怎能理解他們的痛苦呢。

    不。或許雨水並非一點用處也沒起到。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不斷有人影衝進雨幕之中。然後靜靜地跪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任憑雨水沖刷他們的軀體,從頭頂到膝蓋。

    臉上佈滿水流劃過的痕跡,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

    而後,一個人倒下了,兩個人倒下了,三個人倒下了……許多人倒在了混雜著雨水、淚水和血水的青石板上,帶著自責和解脫,前去追趕那個人匆匆離去的腳步。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倒了下去。

    許久過後……

    「盧公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去,我要為盧公報仇雪恨!」

    頭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留下白色的煙氣的同時,也在臉上增加了紅色的痕跡,與那雨水和淚水匯聚成了一種名為誓言的力量。

    這既是生者為死者討回公道的吶喊,也是生者為自己繼續苟活於世而找尋的理由。

    從那一刻起,不論之前有著怎樣的力量,對生活有著怎樣的態度,杜畿、李敢、杜長、左尉、張洪……這群選擇繼續活下去的人都只剩下了一個目標,他們的未來也只為一件事而延續。

    他們將會是一群復仇者。

    於是,帶著血紅的雙眼和凜然如亡者般無畏的氣勢,他們踏上了那條道路。

    那是一條不歸之路,可是他們卻義無反顧。

    與一群頭腦中充斥著憤怒和復仇的瘋子溝通,這無疑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他們不會和你擺事實講道理,不,或許應該說他們不會相信你所擺出的事實,你所講述的道理,他們只相信自己所探查出的事實和道理。

    表面上看起來,他們並不是那種「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瘋狂屠夫,他們從來都是小心求證,最後才根據已經得到的證據採取相應的行動。

    可實際上,他們在調查的過程中完全不在乎被調查者的心情到底是什麼樣子,配合的人或許還好,可若是不配合他們的調查,那麼他們完全不介意使用任何的方法將調查進行下去,包括用人命堆起出一條通往他們所需要的證據的道路。

    而正是因為這群人肆無忌憚又或者說蓄意如此的作風,讓原本就已經風聲鶴唳的長安城徹底變成了一鍋粥,原本被隱藏的矛盾和仇恨因為這一場地震被徹底引爆。

    將申修作為整個事件的直接嫌疑人或者可以肯定的說是其就是殺害盧植的兇手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因為當杜畿和李敢等人冷靜下來之後,便很容易發現在這個太尉府上下同哀的時刻卻偏偏少了這個面容奇特讓人一見之下便很難忘記的傢伙。

    雖然早有準備的申修已經毀滅了絕大多數的證據,尤其是他為什麼要刺殺盧植這個問題相關的證據,可是從他前幾日沒有銷毀徹底的垃圾中找到了與盧植身上所中之毒同樣的劇毒物質已經足夠證明其兇手的身份,更別說還有府中下人看到其前往盧植臥室方向的目擊證據。

    兇手是找到了,可是兇手現在又在哪裡?

    這是所有復仇者心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問題。

    當然,還有一個讓他們迷惑不解又咬牙切齒的問題是:申修為什麼要刺殺盧植?!

    要知道他可是府中董卓留下的那些僕役中率先被盧植感化的人員。之前正是有了他的掩護才讓盧植得以同其他朝臣一起策劃了誅殺董卓的一系列行動。縱使董卓在臨死前的某些舉動至今仍然令人感到迷惑不解,可是卻也不能否認朝臣們為了那一日所做出的努力。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如今卻用那麼殘忍的手段謀害了賦予他「新生」的盧植。

    復仇者們固然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可是他們同樣認為申修的背後應該有一個幕後的黑手。

    否則實在是解釋不清他的作案動機,這個令復仇者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事實上復仇者們第一個鎖定的目標便是盧植最大的政敵,也是最具有作案動機的那個男人——司徒王允,盧植曾經的好友兼戰友,現在近乎於不死不休般的政敵。

    董卓死後,王允為了大權獨攬,拚命排擠同樣是誅殺董卓功臣的盧植,同時變著法的想要剪除盧植的那些「羽翼」。可是眼瞅著就要成功的時候卻被已經壓抑到了極點的朔州軍反戈一擊。不但之前的成果眼瞅著就要失去。甚至還要面臨朔州軍的反攻倒算。

    另外王允早年同樣是個脾氣暴躁頗具遊俠之風的男人,甚至曾因為對貪官污吏任命了一位能力不足的人做了郡吏而打算刺殺貪官和庸吏,所以假如現在他為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而選擇刺殺已經成為他面前最大的絆腳石的盧植,也並非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

    只是似乎心有靈犀一般。

    就在傳出盧植遇刺身亡的消息沒多久。長安城中便開始流傳王允同樣遇刺的消息。

    只不過似乎運氣要好過盧植。王允僅僅只是受了輕傷。卻是沒有性命之憂。

    至於刺殺者,則是來自於司徒府的僕役,而且與申修相同的是。那位據說是刺殺王允的僕役也是董卓留在司徒府上的「遺產」。

    似乎看起來,盧植應該是死於董卓餘孽的反攻倒算。

    只是對這樣的結論,復仇者們似乎有些猶豫,雖然因為這個原因而將董卓留給太尉府的那些「遺產」們或資源或被自願的為盧植殉了葬,可是他們似乎並沒有停手的打算。

    畢竟,同樣有傳言說益州牧劉焉同樣有著重大的嫌疑。

    比起其他的傳言,復仇者們對這條留言的認同度似乎更高,事實上盧植生前曾經多次向杜畿、李敢等人透露自己對劉焉那已經無法抑制的野心的擔憂,認為王允與之聯合無異於是與虎謀皮,是非常危險的舉動。就算董卓被誅殺後除了力保李書實之外便是向王允建議限制劉焉的權力以抑制他的野心,可以說對於野心勃勃的劉焉來說,盧植同樣是讓他憎恨的人物。

    於是,益州軍再一次成為了朔州軍發洩的對象,而且這一次的結果似乎更加令他們絕望——不但普通的士兵十不存一,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將領也戰歿了好幾人,而其餘逃出長安的將領也都各個帶傷,其中好幾人都處於傷重虛弱的狀態。

    幾乎在一夜之間,朔州軍成為了比西涼軍還讓人談之色變的恐怖存在。

    事實上很多官員和百姓都相信,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的朔州軍將會變成比董卓還要殘暴的政治勢力,而在他們統治之下的長安,將會成為一座真正的死城。

    甚至,長安城中關於「朔州軍要用全長安的百姓為盧植陪葬」這樣的謠言已經越穿越離譜,又一輪新的流民潮不需要醞釀便直接爆發。

    畢竟轉了一圈後,復仇者們發現,他們除去殺了一堆「挨個砍肯定有冤屈的,隔一個砍大概應該會有漏網之魚」的人之外,最為重要的目的卻一個都沒有完成。

    幕後黑手自然還處在一團迷霧之中,而作為直接兇手的申修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無疑讓復仇者們有種惱羞成怒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似乎也印證了已經開始逃難離開長安的百姓們的想法。

    朔州軍這是要吃人的節奏啊!

    天知道關於朔州軍的「魔王們」已經被傳說成了怎樣一副糟糕的模樣。

    現在依然懷著忐忑的心情瑟瑟發抖的留在長安的官員和百姓們唯一關心的是,朔州軍明天又會將誰當做是「重大嫌疑人」呢?

    這種頭頂上懸掛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的感覺無論誰都不會喜歡的。

    可是。命運卻偏偏和這些人開了一個大玩笑。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又是一個秋雨淒冷的日子。

    原本一直生活在「喧鬧」中的長安城今天突然「冷清」了下來。

    一大清早,天依舊還是灰濛濛的,又陰又冷。

    長安城東面的宣平門外擠滿了男女老少。

    人很多,即使以長安城的高大巍峨在攢動的人頭下也變得渺小了起來。人很多,向西望不見頭,向東望不見尾。人很多,哪怕是隨便揮一揮手中的白幡,便能掀起一場灰白色的風暴。

    這些百姓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伯伯拄著朝廷賞賜給他代表著「鄉老」權力的枴杖,背靠著一棵已經枯萎的楊柳,焦急而又耐心地等待著。一對年輕的夫婦。丈夫抱著幼小的女兒。妻子領著六七歲的兒子,時不時微微探出身子張望。一群淚痕滿面的鶴氅,互相扶著肩,踮著腳望著。望著……

    雖然人多的足以令這個時代大多數人僅僅只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便會目瞪口呆。可是卻偏偏很有秩序。讓那些原本守在從城門外官道兩側的士兵成了一道無用的擺設。

    不,或許那些士兵們也早已忘卻了自己身上的使命,他們的目光此時都朝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是與百姓的視線完全相同的方向。

    天亮了些。

    幾輛作為先導的兵車過去以後。一輛靈車越過城門,緩緩地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靈車四周掛著白色的挽幛,上面裝飾著白花,莊嚴,肅穆,又帶著幾分神聖高潔的味道。

    人們心情沉重,目光隨著靈車移動,好像有誰在無聲地指揮。老人、中年、青年,文官、武將、百姓,都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體,摘下髮冠,靜靜地望著靈車,哭泣著,顧不得拭去腮邊的淚水。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架勢靈車的男人,那個隱藏在兜帽中的男人眼中除了噙滿淚水,還極力壓制著深深的憤怒。

    可是,今天實在是個太特殊的日子,哪怕是復仇者們也不願意自己的凶暴玷污了這個重要的日子。所以,他只能忍耐。

    而且,他很清楚的知道,與他有著相同想法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跟隨在緩慢移動的靈車後面的,是一群身著朝服,面容肅穆的朝臣。也可以算得上眼下這長安城裡除了皇帝之外最為尊貴的一群人。

    只是,他們與這裡的氣氛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覺。

    面容雖然肅穆,卻卻並無多少悲切。行動雖然遲緩,卻透著幾分輕盈。

    與其說他們是在為曾經的同僚送別,倒不如說他們是在歡呼頭頂上少了一座大山,畢竟之前不論是來自并州的壓力還是朔州軍在長安內外的瘋狂,都已經讓這些剛剛脫離董卓魔爪的朝臣們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心驚膽戰的生活。

    或許如果不是盧植的聲望實在是幾近無可挑剔,或許這些人這時候應該已經舉杯相慶了吧。

    當然,你絕對不會在他們的臉上看出端倪,就算心中頗為喜慶,臉上的表情卻絕對不會輕佻,能夠從董卓的陰影下活到現在,這些朝臣們的演技早已經爐火純青。

    甚至當有人想到盧植死時的慘狀,心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的時候,臉上還會露出幾分悲切之意,畢竟到底是誰指使的申修殺害盧植這件問題依然還是一個謎團,甚至可以說整件事都讓人感覺撲朔迷離,故此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有王允的運氣,逃脫那只黑手的掌控。

    更何況,他們連王允會不會遭遇到第二次暗殺都完全不清楚。

    說起來這些朝臣也真夠杯具的,頭頂上就從來沒怎麼見過亮,從宦官到軍閥,從大頭兵到詭異的暗殺,真真可以說是「路漫漫其修遠兮」,他們不得不上下求索著。

    最後,是一群渾身素縞的士兵。

    一群努力壓抑著內心激憤的士兵。

    一群壓抑了內心而變得極其危險的士兵。

    走在隊伍的最後。

    就彷彿是押送前面那些朝中大臣的隊伍,讓那些朝臣臉色肅穆的隊伍。

    盧植走了,要回家了。

    城外灞橋邊,秋雨楊柳枯。

    已是坎坷獨木支,卻叫燕雀妒。

    歸兮三千里,寸寸斷腸路。

    只願君心知我心,所留香如故。

    朔州軍的高層將會護送盧植的屍身回到盧植的故鄉涿郡涿縣安葬,而那些普通的士兵也將返回自己的家鄉——盧植的死去已經讓這支隊伍沒有了主心骨,雖然因為一個共同的目的讓這支隊伍暫時還未散架,可是能夠維持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極限了。

    更別說朔州軍的幾位高層人物本也沒有心思去管理這些,所以讓他們返回家鄉總也好過被那些他們所討厭的朝臣麼拉攏過去,畢竟哪怕沒有直接的證據,可是朝臣們之前的所作所為依然讓朔州上上下下對其缺乏多少好感。

    若是再加上同樣對朝臣們沒有多少好感的宋憲、魏續等并州出身的原北軍系將軍將軍隊駐紮在了三輔西邊的陳倉地區,弘農的段煨收縮自保,幾乎在一夜之間,三輔地區幾乎成為了一個看上去非常漂亮的生雞蛋——脆弱的外殼下包裹著的是一團如同漿糊般的液體和美味而精華的蛋黃。

    飄香四溢讓人垂涎不已。

    潘森:昨天晚上腦袋一片漿糊,整個人都稀里糊塗的,忘記更新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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