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戈。
打字機鍵盤上敲出後一個字母,秦朗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感謝上帝,使他能夠用快的速度完成《化學工程學手冊》,現,這件具有重要歷史意義和學術價值的工作終於完成了,他又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中,繼續用全部注意力關心和操縱那些他願意關心和操縱的事情。
感謝上帝。管依舊不相信這個傳說中的老頭子,但這個值得慶賀的時刻,他還是要這樣說,只是為了表達心中的愉悅。
「讚美主!」另一個聲音加入進來,加喜悅,加激動,加情不自禁,「你把它完成了!」
伊麗莎白道伯斯小姐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從打字機上扯下後一頁書稿,將它放到已經整理好的那一疊稿子的下方,然後就像一個突然見到滿桌美味可口的食物的塞拉利昂饑民一樣,全神貫注的閱讀起來。至於這頓「美餐」的製作者,可憐的秦朗先生,就被她無情的拋棄了。
「我真是可憐,而且也太天真,竟然還以為可以得到一個獎勵性的親吻。」秦朗自嘲的咕噥著,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但伊麗莎白根本沒有注意他,甚至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他。後,意識到她看完稿子之前,道伯斯小姐都不會有任何反應,他只好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與許多公司一樣,他的秘書羅斯小姐的辦公桌就辦公室外面。聽到開門地聲音並看到秦朗走出來,她立刻將一疊信件和電報送到他面前。
「難道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兒?」秦朗說。像是一個抱怨。但實際上不是,只是一個玩笑。
所以她一點也不害怕,依舊舉著那些信件和電報。「抱歉,老闆。」回答很簡潔,「它們都很重要。」
「很重要?」秦朗將信將疑:每一封寫給他的信或發給他的電報都會註明它的重要性和緊急性,實際上它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廢紙;不過後,他還是接過羅斯小姐手裡的東西,然後當著她的面將它們逐一打開。
就像他預料地那樣。絕大多數信件和電報都是無關緊要地東西——第一封信就是。然後第二封、第三封……後。第七封也是。它們都是邀請函,來自七所公立默默無聞……至少他完全沒聽說過地學院。所以它們不僅無關緊要,也毫無意義,秦朗根本不會出席這些學院舉辦的活動。
他甚至不會給這些學院回信,羅斯小姐會包辦一切。
將信還給秘書,秦朗開始看電報——第一份是聯合紡織技術公司的鄧肯桑迪公爵發來的。尊貴的殿下使用整整一千個華麗卻沒有連貫性的單詞傾訴他對幾位合夥人的掛念、以及他對聖誕節聚會地期待,但只用一百個單詞報告他的工作。後用四個單詞提出一個簡單而明確的要求。
「我需要多授權。」只有四個單詞,既簡單又明確。
受寵若驚的同時,秦朗也爆發出一陣針對公爵殿下的惱怒:一方面,鄧肯一點也沒有弄清楚什麼才是重要的事情,什麼不是;另一方面,他只用四個單詞就想獲得多授權,但這絕不可能,即使他能夠把聯合紡織技術公司運行得很好……
確實很好。管鄧肯至今還沒有提交任何一份正式的工作報告。但秦朗對他和聯合紡織技術公司地運作情況瞭如指掌。芝加哥財團和克利夫蘭財團派駐公司地代表會定期向他報告情況。易水也會他的報告中提到一些情況,而且,秦朗還公司裡安插了兩個梅塞施米特的學生。
他幾乎掌握著一切。
芝加哥財團和克利夫蘭財團對鄧肯地工作很滿意。廣州灣。他表現出了很突擊的積極進取精神,努力擴大公司產品棉花和棉紗市場的份額、大肆收購蠶繭、嘗試壟斷租界地區的絲產業、利用僱傭兵對付缺乏背景的同行、甚至試圖收買海盜進一步打擊競爭對手——後一個舉動很危險,但芝加哥和克利夫蘭都沒有反對他這麼做,甚至還有點高興。壟斷和巨額利潤面前大家都變得有點無法無天了。
只有一點讓財團代表感到不滿,就是公爵殿下對待工人的態度。
鄧肯是個左派份子,而且有秦朗的暗示,所以他非常照顧工廠的工人,為她們建設寬敞的住房、提供豐富的食物、設立俱樂部、開辦學習班,而且她們的收入也很不錯。沒有任何一個純粹資本家會像他這樣,但公爵殿下仍舊覺得做得不夠,「他甚至想給每一個工人購買保險!」
「保險公司可能會喜歡公爵殿下的設想,但掌握公司的不是保險公司。」當他還紐約與財團領袖們討論和完善鐵路詐騙計劃的時候,馬瑟曾經私下向秦朗發出警告,「如果鄧肯先生繼續浪費公司的資金,我要求薰事會限制他的權力。」
而他的回答是:「我同意。」
但現鄧肯要求得到多授權。
「這絕不可能,不能給他多授權。」從秦朗手中接過電報還沒有超過五秒鐘,瑞切爾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了她的決定。
「我的看法與你相同。」秦朗表示同意。
「起碼,他應該說明,他需要授權做什麼。」奧康納說。
「他還想做什麼,當然是繼續提高工人的福利!還記得他曾經想做的事情嗎?公司裡成立工會!現他終於可以如願以償了。」提到鄧肯對待工人的態度,他的政治傾向
他的意識形態,瑞切爾立刻變得怒氣沖沖起來——她本家。厭惡左派份子是一種本能。
「我們不應該讓他擔任聯合紡織技術公司地經理。」她抱怨著。
奧康納看了一眼秦朗。這是他的建議,也許他早就預料到鄧肯會這麼做,並且也喜歡他按照他的政治傾向和意識形態提高工人的福利待遇;還有易水,他肯定加高興。聯合紡織技術公司的工人都是中國人,只要鄧肯的舉動沒有超出某個限制,他們當然願意看到她們的日子過得好點。
但也有區別:易水只是因為他的身份,才會有這種希望,但秦朗。顯然他只是為了他地那些秘密計劃著想。
他不會做沒有意義地事情。
然後奧康納把他地目光投向瑞切爾。她還生氣。但理論上。既然她很聰明,也很瞭解秦朗,瑞切爾應當一開始就看出了秦朗的意圖,也能預料到會出現目前遇到的情況。她有心理準備,也像秦朗那樣,有一個能夠接受的底線,但既然是這樣。她表現得如此憤怒又是因為什麼?
他很好奇,想知道原因,但秦朗和瑞切爾已開始談論其他事情了。
「除了鄧肯的電報,你還有什麼事?」她問,「你不會因為一封電報就跑到我的辦公室裡,而且還把肖恩叫過來,不是嗎?」
「你真瞭解我。」秦朗說。確實,他打擾瑞切爾和奧康納不只是因為鄧肯的電報。還有其他事情。除了七封信。羅斯小姐還給了他六份電報,其中有一半都是無關緊要地東西,但剩下那一半卻得到他的重視。
三份電報。除了鄧肯的,還有一份來自華盛頓,是國務院給愛德溫康格警告:美國與德國、俄國和日本的第一次交涉都沒有取得成功,柏林和莫斯科直截了當的發出威脅,如果華盛頓和倫敦不讓它們加入計劃,它們將採取單獨行動;而日本,因為這個國家與大不列顛的複雜關係,它的態度相對謹慎,但依舊不願意放過攫取利益的機會。
所以國務院要求愛德溫康格快解決問題,當然同時,這份發送給公使先生地電報也順便給了他一份。也許,謝爾曼國務卿覺得康格沒辦法指揮易水地僱傭軍,打算通過他下達命令;也許,國務卿先生希望他想出一個能夠快結束政變的辦法,也許,只是某個賬戶上多了一筆存款的發報員地擅自行動……
不過,這些問題都不再重要了,電報上的內容也只對他的其他計劃有價值——電報來得稍微晚了一點,以至於看到它以後僅僅過了一秒鐘,秦朗打開了易水給他的電報。
電報上只有兩個單詞:「任務完成。」
任務已經完成,光緒首先接受英國和美國提出的所有條件,接著慈禧皇太后也同意恢復皇帝的所有權力,於是「政變」宣告結束。
易水的計策非常成功。克勞德的解釋消除了皇帝陛下的大部分牴觸情緒,然後恭親王和榮壽固倫公主的警告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徹底摧毀了他後剩下的那一點猶豫——慈禧也同樣如此。為了加強說服力,親王和大公主殿下稍稍修改了哈特曼和王振的謊言,使入侵行動看上去已經迫眉睫,結果把大多數人都嚇壞了。
敵人將要佔領盛京和遼東,這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糟糕情況。突然發現皇帝與皇太后的激烈鬥爭已經引起俄國和日本對滿族重要地區的入侵企圖,而自己即將成為清王朝歷史上大的罪人,甚至嚴重到死後不能進入宗廟,不只是光緒與慈禧,極端保守的親王和大臣們也只能宣佈妥協。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謠言,但他們不能公開質疑恭親王和榮壽固倫公主,除非有人準備將自己的政治生命賠進去;他們也不能向俄國和日本外交官求證,這種時刻,這些人的任何答覆都是值得懷疑的。
而且電報線路也被僱傭兵破壞了,因此他們也無法立刻聯繫山東和黑龍江的官員,只能依靠信使。然而相信俄國和日本即將入侵遼東的皇帝、皇太后以及貴族和大臣們顯然等不及信使為他們帶來加準確的消息,他們現就要採取措施,消除危險。
這些人都不願意承擔一個他們承擔不起的責任。
只用了一個晚上,這些大人物就達成共識,然後皇太后和皇帝進行了一次親切的、充滿親情的短暫交談——作為特使,克勞德與莫裡循參與了這次會談——慈禧保證不再干涉皇帝的政策,撤消對維派成員的通緝,光緒也宣佈不會追究保守派大臣的責任……當然中立的諸位督撫也不會遭受處罰,於是問題得到解決,皆大歡喜,人人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德國人、俄國人和日本人會氣急敗壞,但誰會乎他們呢?至少華盛頓與倫敦不會乎。不過,美國政府和英國政府仍然要提高警惕,還有後一件事情沒有完成:得到自己要求得到的報酬。康格和麥克唐納見到光緒皇帝頒發的正式文件之前,危險始終存。
「但易水能把事情處理好。」秦朗信心十足。
他相信易水能夠把事情處理得很好,瑞切爾也同樣深信不疑。不過就這時,遙遠的中國,兩位公使的強烈要求下,易水正帶著「麥克布萊德志願步兵團」向北京前進,只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