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此時,他倆聞得路洋的大喝聲,便回過神來,急朝韓丹追去。
「四夫人,我也去吧,韓政委身邊跟著四個大男人,路上若沒個女的照顧韓政委,我感覺挺不方便的。我兒鍾輝,就拜託您和常明兄弟代為尋找了。」薛大妹很是佩服韓丹,很捨不得韓丹離去,向林依依抱抱拳,又囑咐常明一句,便朝韓丹追去。
「謝謝大姐!山長水遠,你們一路保重啊!」林依依感動落淚,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於夜幕下,拱手祝福。
「夫人,按照我等正午商定的計劃,我領十五名弟兄護送你往東走,到了東面山腳,找些船隻南下上海,接應雲兒和小雅去,也給大少爺和三少爺找條後路。」路洋不想看到林依依傷感,便提議按計劃行事,連夜離開嶗山,前往上海。
「四娘,放心吧,我一定會和三弟同心協力的。錢財,對我而言,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孩兒與眾弟兄繼續潛留嶗山,相機策應三弟。我明白的,我和三弟只有同心協力,才能殺凌向天,也才能從凌向天手中奪回我們家鄉梁山的八千弟兄。」凌霸天怕林依依不放心,便跪在林依依的面前,舉手言誓。
「嗯!霸天,好孩子,我信你。我之所以要走,是不想給你們兄弟倆留一個累贅,我既不能打,也不能殺的,又無智勇,留在這裡,只會徒增你們兄弟倆的心理負擔。現在,有你這樣的大哥去照顧你的三弟,我也就放心了。我到達上海,會買好大洋房,等著你們兄弟倆凱旋歸來。兩台電台,我帶走一台,有什麼事情,你要發報來。」林依依扶起凌霸天,好言好語安撫凌霸天,只盼凌霸天真能和凌南天真誠合作。
「嗯!敵軍已被我們調往深山老林了,四娘,你快走吧,我怕敵軍又會到回來,我們也得走了。有什麼事情,通過電台再聯絡。」凌霸天含淚地點了點頭,急促地催林依依快走。
透過火光,他能看清林依依期盼的眼神。
「再見!」林依依、路洋和十五名兄弟,揮手向凌霸天道別。
他們紛紛放下機槍、步槍,各自只別兩把「盒子炮」,然後往東走,也很快地消失於夜幕下了。
「陳道,你領兩名兄弟,進城一趟,找找我三弟,提醒他,別再幹什麼革命工作了,把在嶗山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讓他注意安全。到了這個時候,不僅國民#反動派要殺他,而且,極左派也要殺他了。唉……三弟現在可是各派各界獵殺的對象啊!你讓他務必要小心。另外,你委宛勸勸他,別再去惹那些風流事了,報仇要緊。別整天給一幫娘們拖後腿。」凌霸天目送林依依等人離去,又回身朝陳道喝了一聲,囑咐他進城找凌南天去。
「是!你們兩個,跟我來。」陳道朝自己的兩名老部下衛兵招招手,又向凌霸天敬個軍禮,也領人而去。
「盧強,率部挺進黑風口。宋志光,率部殿後。常明,在前領路。」凌霸天安排好一切,便下令部隊開撥,挺進黑風口宿營。他和凌南天的人生,開始了一種無後援無後勤無組織無派別的搏擊。
青島城內。
烏雲遮陽,寒風蕭蕭。
殘葉零落成泥,天地間灰濛濛的。
行人聳肩縮頸,白色恐怖下的街道寂寥落寞,冷冷清清的。
話說凌南天沿街晃蕩,欲出西門,再繞道往東出城,趕往嶗山,尋找隊伍,向韓丹匯報情報工作。
豈料,他剛到西門,便見兩輛轎車開進城來,便急閃一邊。
「嘎唧……」
他身後又傳來一陣剎車聲。
凌南天急身貼城牆而走,可不想在此時惹事。
「老金,對不起哦,杜某本是要出城相迎的,奈何新市長上任,杜某得去捧場啊!來遲了。幸好,我還是在城門處迎上了你這位貴客呀!」
凌南天拉低帽沿,回眸瞄了一眼說話的那人,但見此人身材魁梧,身穿長袍,外套黑上衣馬褂,大腹便便,頭戴禮帽,上唇留胡,儀表堂堂,頗有風采,年約四十五六許。
此人身旁還有一位窈窕女郎。
此女年約二十二三,身穿粉紅色緊身旗袍,外套白色披風罩著香肩,俏臉精緻,身上隱約散發法國香水氣。
她綽約多姿,舉手投足之間,耐人尋味。
她與自稱杜某的漢子的身後,跟著幾名彪形大漢,腰間鼓鼓,明顯攜帶著手槍。
「李菲菲?新世界的歌女?娘的,咋少爺無論到哪裡,都能撞上她?難道,這是緣分?難道,少爺也有福氣,睡她一回?嘻嘻!好事又來了。少爺真有艷福!」凌南天看到窈窕女郎的時候,差點驚叫出聲,張張嘴,嚥了嚥口水,心裡嘀咕了一句。他還不知自己已成為各派各界獵殺的對象,還想著風流一番,找尋別有風味的快樂。
原來,自稱杜某的漢子便是新世界夜總會的大老闆杜巍。
「哎呀,杜老闆,客氣了,你可是膠東地區的大老闆啊,金某豈敢勞動杜老闆的大駕?哈哈哈,這回,小弟前來青島,得讓杜老闆破費了。」
城門處下車的一幫漢子,均是黑衣黑褲打扮,也是腰間鼓鼓的,明顯也是攜帶了手槍。
為首一人,滿臉堆歡,迎向杜巍,擁抱杜巍,甚是高興。
「金萬勝?此人是他娘的金萬勝?他與杜巍是好朋友?他咋來青島了?他是奉凌向天之命來抓我的?不對!聽人說,凌向天與韓復矩不和,凌向天是奉老蔣之命,在濟南牽制韓復矩的,凌向天不可能派金萬勝來抓我。那麼,金萬勝作為韓復矩的警衛團長,前來青島,又有何貴幹?」凌南天聞聲辨人,聽出乘車進入城門又下車迎向杜巍的漢子是金萬勝,不由心頭一陣震驚。
他瞬間思潮起伏,內心一陣嘀咕。
「客氣,客氣,都是自家兄弟,請上愚兄的車,邊聊邊去老爺子飯館吃飯。」杜巍鬆開金萬勝,拉著他上自己的車,又指著李菲菲給他介紹一番,便驅車而去。
「老爺子飯店?哦,南京路,少爺得去打聽打聽,得弄清楚金萬勝到來的原因。」凌南天待他們驅車而去,便尾隨而行。
「老爺子」飯店分三層,就在「老爺子」旅館隔壁,規模宏大,裝飾古曲優雅,門前有停車場,四周有鐵柵欄圍著。
鐵柵欄的正中央設置著一個鐵拱門,為車輛駛入駛出口。
兩側有行人進出口,每處進出口都有各有兩名穿西裝戴禮帽的漢子站著,一看這氣勢,便是有錢人上的飯店了。
凌南天拄拐而來,掏出四塊大洋,從側門而入,將四塊大洋遞與兩名守門的漢子,便無人阻攔了。
嘩!裡面還真停滿了各種豪華車輛,且停有歐式馬車數輛。
看來這「老爺子」飯店、旅館都挺受中外人士歡迎的。
進進出出的紳士、財主、官員,多是胳膊肘兒有位女士挽著。
「靠,少爺孤孤單單一個人,真沒勁!」凌南天一看進進出出的那些人,自己傻眼了。
但是,他也只得硬著頭皮進去。
「先生,您幾位客人?是中餐?還是西餐?」當凌南天踏入飯店大堂時,有跑堂向他打招呼,熱情相問。
「哦,中餐,樓上還有雅間嗎?」凌南天抬頭一看樓梯口,站了不少漢子,都是杜巍的人,而大堂裡則已坐滿了其他客人,便明知故問。
「先生,您幾位客人?」跑堂又點頭哈腰地問。
「兩位。」凌南天含笑答話。
「呵,樓上沒有雅間了。先生,大堂請,最裡角邊還有一張小台。我去給你倒水。」跑堂一聽凌南天才兩位,勉強笑了笑,指指大堂最裡面,便轉身而去。
「靠,一個小跑堂也這麼牛!看來這世界真是笑貧不笑娼啊!好,少爺忍一忍。」凌南天便自行走進大堂的最邊角的一張小台前坐下。
到這種地方吃飯的人,都有身份與來頭,都有人議論時政。
凌南天身前的那張餐檯,也是小台,坐著四個人,均是穿西裝戴禮帽,也正議論時政。
「喂,兄弟,城裡很蕭條呀?這一下子來了斧頭幫、白虎幫,城裡本來又有青龍幫、鐵棍幫、大刀會,這麼多幫會在一起,咱們怎麼掙錢呀?光靠向窮人收保護費,掙不了幾個錢呀?」
「咱們鐵棍幫很快就垮了,還掙什麼錢呀?梁幫主這次可給凌南天害死了,媽的,這個凌南天,讓老子看見他,一剁了他。」
「那不一定,梁幫主領著賴深源又去打嶗山了。這次可是五個團的兵力大圍剿,說不定賴深源就能滅了凌南天那三百來人。梁幫主也可以借此翻身啊!」
「敝幫的事,就不說了。咦,我聽說呀,原來的馬市長答應了白虎幫及斧頭幫在膠東一帶販鴉片、經營槍枝彈藥和賭場的,可是這兩幫剛由上海趕來,馬彪就死了,沒辦法,這兩大幫現在正在碼頭那邊與大刀會爭地盤,打的死去活來。而青龍幫呢,則有官方背景,經費不用愁,也不用上街討保護費,聽說這次賴深源上山前,還特意留了一個特務連給青龍幫,喬裝成青龍幫的弟子。我看呀,咱們改投青龍幫門下就是了。」
「聽說大刀會這次死傷慘重,碼頭地盤丟失了。白虎幫主要經營賭場,聽說在上海的時候,斧頭幫與白虎幫也不和,時有爭鬥,這次白虎幫助斧頭幫爭搶碼頭地盤,是因為斧頭幫答應了白虎幫,不入城爭地盤,兩幫分佔城裡城外的地盤,免得往後在城裡面爭食。」
「大刀會死傷慘重,官方不管嗎?」
「官方還管什麼?馬彪死了,甘如龍、何來水給凌南天打得不成人形,現在還躺在教會醫院裡養傷呢。」
「大刀會的木總舵主不找新市長嗎?」
「聽說新市長這次是中立派的,而且新官不理舊事。」
「中立派?」
「是啊!齊魯官方分三派,凌向天一派,韓復矩一派,膠東是劉珍年獨立成派。所以,今天新市長的就職演說很平淡,只提出:凡青島轄區內的民眾甚至於外國人的經營點都要納稅,凡不交稅者,一律重罰,並增加了稅種,每個稅種增加了稅金。其他一概不管。駐軍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