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星星峽（一）
雖然已經是三月了，但是大西北卻是已就該不見絲毫的春色。河西走廊中，通往西域的官道上，一隊隊的士兵迤邐而行，向西進發。
望了望有些偏西的太陽，隊伍最前面的蕭睿詢問隊伍中的想到到：「前面可有城池？」
「前面再有三十里差不多可以到瓜州城。」嚮導想了想，道。蕭睿這支隊伍，是討伐西突厥大軍的前鋒，當然也是他爭取過來的。
「來人，派人前往瓜州，通知瓜州刺史府，準備大軍宿營需要的東西。」蕭睿隨即對一旁的親兵吩咐道。「另外，讓將士們都加快速度，爭取早些到瓜州，好好休息一番。」
「是！」一旁的親兵應聲而去。片刻之後，幾匹快馬脫離了隊伍，朝著瓜州而去；隨即，蕭睿這支大軍的先鋒隊伍也漸漸加快了速度。
不過，當大軍向前行進了十里左右的時候，前去通知瓜州的幾匹快馬卻是又返回來了，一邊朝大隊人嗎而來，一邊高喊道：「瓜州被圍，瓜州被圍——」
聲音順著風飄了很遠，蕭睿遠遠的就聽到了聲音。聽到這個消息，他心中驚詫不已，他可是記得第一次討伐西突厥時似乎沒有這出瓜州被圍的戲的，看來歷史被自己改變了。不過，他可不認為賀魯有這樣的魄力，敢深入到河西走廊來，雖然這裡比不得關中，但是也算得上是大唐固有領土，而且這裡離他的老巢可是有幾千里。不過誰也說不準，畢竟現在歷史已經改變。待快馬逼近，他急忙招呼到自己跟前，問到：「到底怎麼回事？」
「將軍，屬下前去瓜州通報，但是還沒到瓜州就看到城池被圍住了，而且形勢看起來有些危機。屬下無法入城，只好回來稟報。」傳令兵抱拳回稟到。
「那些圍住瓜州城的都是些什麼人？有多少？可有攻城器械。你一一為本官將來。」蕭睿詢問起這些圍困瓜州的具體情況。
「以屬下的估計，大概有一萬餘人，看模樣是馬匪裝扮，不過依屬下看來裡面定然有突厥的精銳在裡面。至於攻城的器械，除了雲梯之外，屬下沒有看到其它東西。」傳令兵一一將自己瞭解到的情況稟報給蕭睿。
「突厥人……」蕭睿喃喃到，回身看了看自己身後的隊伍，他衝著隊伍喊到。「前進！」
瓜州城下。
望著眼看就要被攻破卻總是在最後關頭被擋回來的瓜州城，騎著馬的烏諾巴恨恨的罵了一句：「這該死的城牆，該死的漢人，讓我突厥族的勇士喪命在這裡，等攻破了城池之後，一定要血洗這裡，才能祭奠我的勇士們！」
「讓他們加把勁兒，只差一口氣了！告訴他們，攻破了瓜州，他們可以狂歡三天！」烏諾巴扭頭對身旁一個看起來十分瘦小但是卻陰狠無比的人大聲命令到。
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英雄，當然也有敗類。而烏諾巴身旁的這個人，就是漢族的敗類，名叫張雷，那是縱橫在這西域沙漠戈壁中的一個馬匪頭子，靠著打家劫舍，勒索過路商人為生，而且也闖下了偌大的名聲，人稱「張閻王」，手下也有將近兩千人，安西一帶的馬匪沒有誰敢招惹他，應為招惹他的人都沒有活下來的，而且他下手實在太狠，很到連見慣了生死的馬匪們看到也不寒而慄。
幾日前，張雷突然間廣發請柬，將周圍附近打過交道的馬匪的瓢把子都邀請到了自己的老巢中，說是自己為大伙謀了一個出路，只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帶著手下的弟兄們跟他一起去，畢竟常年打家劫舍也不是個辦法，若是孤身一人倒也罷了，但是一旦有兒有女了，這打家劫舍也不是個辦法不是？他找到了一個出路，但是一想到還有這麼多的同伴兄弟們，便忍不住邀大家一同商議一番。
聽到「張閻王」這話，被邀請到的瓢把子們可是意外之極，這「張閻王」不是吃錯藥了吧，一向吃獨食的他竟然也有大方的時候？要不是他吃錯藥了，就是這個好處是不好拿到。所以一時間沒有一個人接話，這大廳中時一片安靜。
「咦，我說大夥兒，你們怎麼都不吭聲啊？都是有頭有臉的瓢把子，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啊，也太不給弟兄我面子了吧。」見沒人吭聲，張雷不滿的說道。
「張瓢把子，您是我們諸位兄弟的老大，您就說說這到底是什麼好出路？若是大伙們覺得行，我們就跟著張瓢把子幹嘛。」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絡腮鬍須的壯漢站了起來大聲道。
「是啊，是啊。張瓢把子說出來，誰覺得行了就跟著張瓢把子干！」其餘的人聽到那壯漢的話，紛紛出言附和到。
張雷瞇著眼看了壯漢一眼，笑道：「王鬍子，就你會亂起哄，你不提難道老子會不說嗎？」
「嘿嘿……」王鬍子聽到這話，尷尬一笑，道。「張瓢把子莫要和我王鬍子這大老粗見識，我王鬍子就是一個急性子，大夥兒誰不知道，大伙說是不是啊？」
「是，怎麼不是，你王鬍子每次上婆娘都猴急，幾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這時，有個人在人群裡嬉笑到。「大夥兒啊都知道。」
「不錯，不錯。都知道……」其餘人也都跟著起哄起來。
「好了，大夥兒都靜一靜，靜一靜，都聽我說。」這時，張雷開口說話，手舉著示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也難怪他聲名赫赫，這話一出口，全場沒有任何人敢吭聲了。
「既然大夥兒都想知道我張雷找到了什麼好出路，那我就跟大夥兒啊好好說一說。大夥兒要是覺得有出路呢，就跟兄弟我一起去，要是覺得沒什麼出路呢，兄弟我也不勉強。」張雷慢條斯理地說到。「想必大家都知道突厥族如今的大汗沙缽羅可汗吧？」
「沙缽羅可汗？」王鬍子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便大笑道。「不就是那個什麼阿史那賀魯嘛，怎麼了？難道你張瓢把子跟著那個蠻夷了？」
張雷看著王鬍子的身影，眼中閃現出一股狠色，不過這也只是一閃罷了，幾乎沒人發現。他笑道：「呵呵，全讓你王鬍子猜對了。不錯，我是跟了可汗。可汗已經許諾我高官厚祿，還讓我問一問大夥兒可有願意一同前往前往的，金銀財寶、嬌妻美妾，只要你們過去了，就立即奉上，若是立了功，自然也是賞賜不少……」話到了最後，他掃了一眼堂下的眾人，呵呵笑道。「怎麼樣？諸位瓢把子們？如今榮華富貴送到了眼前，你們覺得怎麼樣？」
而堂下的各個大大小小的頭目聽到這話，都陷入了沉默當中。馬匪，只要是能有個自己心滿意足的生活，誰願意當這個馬匪？所以，聽到這話，眾人都沉默了下來。因為他們心中都在掙扎。要知道，他們是漢人，無論是打家劫舍也好，謀財害命也罷，都沒想過去投靠突厥人，就因為他們是漢人，炎黃貴胄；而突厥呢，只是一群沒有開化的野蠻人罷了。若是去投靠了突厥人，死了都會被人戳脊樑骨的。
「怎麼，大夥兒，怎麼都不吭聲了？」張雷看了看堂下諸人，悠閒地說到。
「不行！堅決不行！」這時，沉默了片刻的王鬍子拍案而起。「張瓢把子，你這是吧大夥兒王火坑裡推，是讓大夥兒死了也要被人唾棄，被戳脊樑骨的。你們誰都不要去這時讓哦我們死了也不安生啊！」
「王鬍子！說話時注意一點兒分寸！這老大一個帽子扣在我張雷的頭上，我可吃罪不起啊。」張雷也動了怒。「我只是帶著大伙去博取榮華富貴罷了，想去就去，不願去不去就是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輪得到你來教訓老子嗎？」
「教訓你『張閻王』，我王鬍子可不敢！但是，你要讓大伙逃進火坑，我必須阻止。」王鬍子厲聲道。「要知道，朝廷的大軍可是已經從長安出發，你們以為這賀魯還有活路嗎？」
一聽這話，堂下本來還有些心動的一些人一下子從熱切中清醒了過來。是啊，大唐的軍隊來了，這賀魯還有什麼活路，除非他能擊敗朝廷的大軍，但是大唐的軍隊什麼時候被打敗過？如見只看到大唐滅國無數，可沒見大唐吃過什麼大虧。這賀魯若是勝了還好說，若失敗了呢？再說，他賀魯真的就能扛過大唐嗎？所以，他們熱切的心都清醒了過來。
「哼，王鬍子，你是要壞我的好事嗎？」見王鬍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自己，張磊也就不再顧及什麼面子了，本來兩人就不和。他冷哼一聲，隨即掃了一眼堂下的眾人，說到。「實話告訴你們吧，今天你們是答應也要答應，不答應也要答應！要麼，你們和老子一起去享受榮華富貴，要麼現在就死在這裡！」
隨著他話音落下，大唐外面和周圍的帷帳裡湧現出許多刀斧手，將眾人都團團圍住。大堂中的氣氛也隨之壓抑了許多。
這時，一個異族大漢從後堂中走了出來，用還算太清晰的漢語不耐煩的對張雷道：「何必和他們那麼多廢話呢？不願意的立即殺掉就是了。」
「烏諾巴族長放心，屬下這就立即處理好，保證他們都為我突厥汗國所用。」看到大漢，張雷立即諂媚的答應了下來。
「嗯，很好！我一定在大汗那裡為你請功！」烏諾巴滿意的點點頭。
張雷諂媚謝過之後，便用鐵血手段迫使眾人同意，至於一致反對他的王鬍子，自然是被他殺死。張雷先是將王鬍子擒獲之後，挑斷了他的四肢的筋，然後將他五馬分屍，至於屍首則被丟給了他養的惡犬給撕吃了。
經過這一番震懾之後，眾人只好乖乖地同意了下來。之後，便有了如今他們大大小小的群匪們攻打瓜州城的事情了，當然這裡面還夾雜著兩三千的突厥人，不然他們怎麼會有勇氣攻打瓜州城呢？
其實，賀魯這一手雖然說很冒險，但是卻是十分的高明。要知道，這瓜州可是絲綢之路的要道，一旦被掐斷，整個商路直接就會癱瘓，大唐的將士們想要前往西域，雖然不是沒有其它路途，但是絕對沒有通過瓜州安全的多，而且糧草也曾要從這裡通過的。若是糧草不能被順利運到西域，唐軍人再多也無濟於事。
「烏諾巴族長，還是讓兒郎們歇一歇吧，都已經攻了一天了，他們早已經沒了力氣了。」張雷抬頭看了看天，便建議到。
「不行！」烏諾巴立即拒絕了他的建議。「今天必須攻下瓜州！若是唐軍來的話，我們就是死路一條，要知道唐軍已經出發了，也就這幾天會趕到這裡的。今天哪怕是連攻城，也要把這瓜州拿下！去吧！」
「是！」張雷無奈，只得應承了下來，調轉馬頭離去。不過，心裡卻在不住誹謗到，簡直就是土包子，不知道那個什麼一而再什麼的士氣低落了許多，在攻城也是徒勞嗎？
「兒郎們，大家加把勁兒，攻破了城池，大夥兒可以隨意狂歡三天。」到了城下，張雷便衝著士氣有些低落的馬匪們大聲喊道。話說完，他一馬當先衝了上去。
「嗚呼——」聽到這話，馬匪們的士氣立即又高漲了幾分，本來有些沉重的腳步立即輕盈了許多，身上的力氣又回來了許多。
自然而然，對於城頭上的守軍們而言，這壓力可是中了不知多少。要知道，瓜州雖然地處要道，但是駐紮的兵馬並不多，也就一千多人而已。雖然他們面對的是馬匪這樣毫無章法的烏合之眾，但是因為要分守四門，再加上被連攻了好幾天，雖然刺史府召集了民勇，但是傷亡也不小，再加上今日已經守了一天的城池，守軍也乏了許多，如今到了黃昏，本以為這些馬匪們不再攻城了，所以他們也鬆懈了下來，可是沒想到城下又突然間開始攻城了，所以他們如今漸漸有些支持不住了。
張雷一馬當先，爬上了雲梯，左右躲閃，躲過了箭矢石塊，一下子就爬上了爬上了城門樓，隨即將前來阻攔的士兵一刀一個，當成劈死。周圍的人看到這麼一個凶狠的人，幾個官兵便不由自主靠了過來，想要把他敢下去。
這樣的幾個人，自然是阻止不了張雷，幾個官兵雖然聯合出手，但是依舊是漸漸不支，最後被張雷以一個殺死。他們留下的空當，雖然有人填充，但是隨著上來的馬匪和突厥人漸漸多了起來，官兵們便漸漸後退，向兩邊的樓梯處退去。
遠處的烏諾巴看到城門樓上的缺口被打開了，心中大喜不已，便指揮著手下從缺口處往搶登城樓。
看到湧上來的越來越多的馬匪，官兵們都感到絕望，守城的校尉快步走到不遠處的瓜州刺史面前，抱拳道：「王使君，請使君暫且下城躲避一下，瓜州城眼看就受不住了。」
「不！」瓜州刺史拒絕了校尉的話。「去給我取一柄橫刀來。本官乃是朝廷任命的一州長官，如今若是這城池被破，本官還有何顏面面對朝廷，面對陛下！所以，本官和你們一道守城，戮力殺賊！」
「使君！」校尉還想再勸！
「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會走的。今日人在城在！城破人亡！」瓜州刺史用十分悲壯但是卻異常堅定的口氣說到。
「使君——」他身後的主簿悲壯的喊了一聲。
「好了，你也不要再說了！」瓜州刺史阻止住了主薄。
「使君！你聽！」這時，校尉突然間欣喜地說到。
「怎麼了？」瓜州刺史問到。
「援軍！我大唐的援軍！」校尉跑到城牆邊向東面望去，看到遠處一隊人馬在快速逼近，蕩起的塵埃遮天蔽日，大旗上隱隱約約寫著「唐」字。
「真的？」瓜州刺史和主薄一臉欣喜地問到，雖然口氣中還有些懷疑。
「使君請看！」校尉對他們二人指了指東面，隨即又轉過身，對自己的兒郎們大聲喊道。「兒郎們，我大唐的援軍到了！大家堅持住！」
聽到援軍到來的消息，本來已經絕望的官兵們自然是士氣大振！而對賣弄的馬匪們則是面如土色，士氣一下氣跌了下去，漸漸往後退去。
「兒郎們，不要聽他們的話，都是假的，那有什麼援軍？」張雷一見自己這邊被一時間被打的節節敗退，心中大急，用力高聲喊道。
不過，很顯然他的喊聲並不頂用，因為這些馬匪們都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如雷的馬蹄聲。許多人開始害怕起來，紛紛轉身，想要搶先下城樓逃亡，以免自己被遇官兵圍殺。
在城下，還沒有登上城樓的馬匪們便開始向遠處逃去，不願再攻城。
而烏諾巴，此時也是面如土色。他怎麼也想不到，唐軍竟然來的如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