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調戲蠻狄
正如蕭漠所猜想的那般，草原聯軍圍城的第二天，卻是風平浪靜，草原聯軍不僅沒有對上元城進行報復，反而大軍後退三里之地，營寨緊閉，一幅避戰的樣子，聯想到草原聯軍之前的囂張跋扈，所有上元城內的大楚守軍，皆是有一種揚眉吐氣之感。
而蕭漠休息一晚之後，再次來到上元城城牆之上，繼續觀察著遠方草原聯軍營寨的情況。
吸取了上一晚的教訓，此時草原聯軍的營寨，防備明顯要比前一天晚上嚴緊的多，巡邏隊、哨兵，是比之前多了一倍有餘。
只是，整整一個晚上的混亂，對這些草原戰士而言，體力的消耗和士氣的打擊，無疑皆是巨大的，整個草原聯軍的營寨皆是靜悄悄的，大部分草原戰士，都擠已是不多的營帳休息著，偶爾出現的巡邏之人，也是無精打采。
當然，這都是蕭漠希望看到的，所以當蕭漠來到城頭之際，雖然面色平靜，但往日臉上的那份嚴峻，卻是淡了一分。
「大人，經此一亂，草原蠻族士氣全無，傷亡慘重，恐怕沒有十天時間的恢復，卻是根本不可能再次挑起戰端。如此一來，我上元城已是可以輕易阻擋這些草原蠻族至少十天的時間。而憑借大人您的計策，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讓這些草原蠻族損失如此慘重，我朝近百年來的功勳，莫過於此，想來待朝廷得知捷報之後，再過不久，嘉獎就要來了，下官這裡先預祝大人您不日高昇。」
隨蕭漠身邊的上元太守劉行之，此刻的心情顯然比蕭漠佳，觀摩了片刻遠方草原聯軍營寨的情況之後，突然笑著對蕭漠說道。
「對，有樞密大人您，這草原蠻族，必定再也不敢侵犯我大楚一步。」
「樞密大人您智謀蓋世，今後可有這些蠻子好看了。」
而隨著劉行之的話聲落下，蕭漠身後的武官員，是齊聲應和，他們的口，蕭漠已是化身為諸葛再世。
顯然，經此一事，上元城內的武官員，已是從信心全無，變成信心暴漲了。似乎他們看來，既然蕭漠靈機一動，就可讓草原聯軍憑空損失近四萬大軍，那麼如若靈機三四動的話，草原聯軍豈不是會彈指之間灰飛煙滅？
但面對如此誇獎，蕭漠臉上的神色卻依舊平靜。
或者說，蕭漠神色間變得加嚴肅了。
過分懼怕敵人，或是過分藐視敵人，都不是好事，可惜，似乎楚人愛走這種極端。
「各位大人。」隨著蕭漠緩緩開口，眾武馬上安靜了下來：「我勸各位不要太早放鬆，我看來，真正的戰爭還沒有開始。形勢遠要比我們想像嚴峻的多。」
說著，蕭漠轉頭看了眾武官員一眼後，揚臂指著遠方的草原聯軍大營，繼續說道：「千萬不要因為一場意料之外的勝利，就忽視了這些草原民族的可怕，千百年來，他們生活環境惡劣的草原之上，與天爭，與人鬥，早已是將他們的性子，磨練的如狼一般堅韌。這次炸營雖然讓他們損失巨大，但遠遠沒有到傷筋動骨的程度。劉大人說，經此一劫，這些草原聯軍十日之內不敢攻城，卻是小覷於他們了，本官看來，他們多只需要休養三到五天，就能恢復過來，重與我們發起戰爭。」
說道這裡，蕭漠輕輕歎息一聲，繼續說道：「到那個時候，因為這場由我們所引發的炸營，這些草原聯軍為了報復，相戰時恐怕會變得加悍勇凶殘，而我們到那個時候，也只能以真實實力迎戰，迎接我們的，將會是一場無比艱難的血戰。事實上，雖然因為這一場炸營，使草原聯軍的數量由十五萬變成了十一萬，但實際上每次攻城能投入的兵力，就那麼多，多四萬與少四萬，對我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區別。所以各位大人還是莫要心存僥倖，安心備戰為好。」
聽到蕭漠這麼說，眾武官員皆是點頭應是，神色再次變得嚴肅了起來。
確實，雖然蕭漠的計策下，不費一兵一卒就讓草原聯軍一口氣損失了四萬精銳，但就整體而言，上元城的形勢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大楚的軍隊，依然遠遠不是草原聯軍的對手。到了後，上元城依然是要與草原聯軍進行一場硬碰硬的死戰。
「樞密大人，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再如昨夜般讓這些草原蠻子不攻自亂嗎？」
一名官員忍不住向蕭漠問道，顯然經過昨夜一事，他對蕭漠的心智已是有了極大的信心。
蕭漠歎息一聲，搖頭道：「昨夜雖然讓蠻狄損失慘重，但說到底，所用的方法僅僅只是詭道罷了，雖說兵者詭道，但一場戰爭，終的勝負，還是要靠雙發的真實實力決定。詭道陰謀，永遠比不上正道陽謀。就是因為詭道雖然可逞一時之威，但卻可一不可再。各位大人皆是飽讀史書之人，應該知道，從古至今，從沒有一次戰爭是全憑著軌道獲勝的？如若僅僅靠著這些小道就可獲勝，那我朝還要百萬將士作甚？說實話，這次草原聯軍的炸營，除了我等的事前安排，主要的原因還是於機緣巧合，想要憑空再讓他們有如此損失，不過是天方夜譚罷了。」
聽到蕭漠的話後，場上所有人都面露失望之色。
看到眾人皆是失望，蕭漠卻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不過，這一次炸營，對我們還是很有利的，要知道，一口氣損失四萬精銳，短時間內雖然不會有什麼影響，但對草原聯軍日後戰鬥的持續性，預備隊的準備等等各方面，都會產生很大的削弱。」
「主要的是，經此一事，我們已是讓草原聯軍憑空耗去三天的時間。而我上元城，卻並非僅僅靠著一城之力與他們抗衡。時間拖著越久，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大楚軍隊趕來支援，到了後，這些草原聯軍反而會被我大楚數十萬大軍包圍，到那個時候，內外夾擊之下，草原聯軍落敗之日已是不遠。而莫大功勳，我等也是指日可待。」
頓了頓後，蕭漠再次悠悠的說道：「何況，雖然無法像昨夜那般讓草原聯軍憑空損失四萬精銳，但讓他們這些日子裡戰力大減，還是可以做到的。」
聽到蕭漠的話後，一眾武官員再次面露喜色，期待的向著蕭漠看去。
蕭漠問道：「現，自草原聯軍炸營平息後，已是過去多長時間了？」
趙英向前一步，躬身道：「回大人，已是過去了三個時辰。」
蕭漠喃喃道：「三個時辰嗎？倒是剛剛好。」
說著，蕭漠突然揮手，大聲說道：「召集眾將士，隨我出城迎敵。」
聽到蕭漠的話後，蕭漠身邊，所有武官員皆是大驚。
昨夜草原聯軍炸營之際，毫無抵抗之力，那麼好的機會蕭漠都白白放過了，如今草原聯軍已是恢復了些許戰力，蕭漠為何又突然提出主動迎敵？
「大人，不可啊。這些草原蠻族雖然初受重創，但正如大人您所說的那樣，實力猶存，我大楚之軍守城即可，卻不能力敵啊。」
「是啊，大人，當年左將軍領軍萬於塞外，與蠻狄十萬相戰，卻是短短一日夜之內全軍覆滅，大人切莫重蹈左將軍的覆轍啊……」
看著身周這些神色激動竭力勸諫的眾官員，蕭漠微微一笑，說道：「我只是說出城迎敵，並未說與敵相戰，各位大人不用擔心。」
炸營平息三個時辰之後，巴勒終於處理完了炸營後所殘留的大小事務。
雖然巴勒正值壯年，精力充沛，也是當世之梟雄，但畢竟不是鐵打的身體，先是領軍一路疾奔趕到上元城下，夜間剛剛睡下沒多久，又發生了炸營之事，強撐著處理了諸般繁雜事務後，已是日上三竿，卻再也堅持不住，手下將領的勸告下，總算是返回王帳，決定先行休息片刻。
然而，巴勒剛剛躺下，上元城方向，突然喊殺聲響起。
「殺！！殺！！殺！！」
巴勒一激靈，從床上一躍而起，大喝道：「來人！！」
隨著巴勒的話聲落下，一名千夫長快步來到巴勒的大汗王帳內，單膝跪下道：「大汗，上元城內四方城門大開，大量楚軍出城，正上元城下集合，似乎欲與我軍相戰。」
巴勒微微一愣，不明白為何昨夜炸營時楚軍只是冷眼旁觀，而此刻草原聯軍已是恢復了些許戰力，楚軍卻突然出城邀戰。但畢竟是戰事發生，而此刻草原聯軍的戰力也是遠不及全盛時期，巴勒卻也顧不得多想，果斷下令道：「傳令各部戰士，馬上集合上馬，隨我出營迎戰。你先帶領負責防備的戰士做好準備，防止楚人趁機突襲！！」
「是！！」
隨著話聲落下，巴勒已是穿戴完畢，匆匆走到大汗王帳外。
觸目所及，卻見到處都是正慌亂準備的草原戰士，很多人都沒有搞清狀況，神色慌亂。有很多剛剛睡下的草原戰士，匆忙起身後，衣裝狼狽。經過一夜的混亂，即使是訓練有素的狄族戰士，猝不及防又休息不足下，卻也慌了手腳。
看著這一幕，讓巴勒不由眉頭緊皺，此刻只要有一萬精兵襲營，就能讓狄族再次元氣大傷。
不得不說，蕭漠所挑選的時機，頗為損毒。
此刻，一場炸營後，大部分草原戰士已是體力耗，精神疲憊，剛剛睡下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正是從淺睡眠向深度睡眠轉換的時刻，但因為蕭漠突然引兵出城，卻是被迫不得不起身迎戰，可以說，之前那兩個時辰的休息，皆已是白白浪費了。
但讓巴勒安心的是，遠方上元城下，楚軍的素質讓人側目，已是過了如此長的時間，但卻依然沒有整隊完畢，雖然其有上元城下多有陷阱屏障的緣故，但楚軍的素質，卻也可見一斑。
好不容易，狄族萬餘戰士終於整裝完畢，紛紛舉刀上馬，出營準備迎敵，但尚未來得及衝擊，讓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
「兒郎們，就是這些懦弱的楚人。昨夜施展詭計，讓我狄族萬餘同胞死於他鄉，現他們竟然還敢主動與我們相戰，為死去的戰士們報仇的時候到了……」
巴勒剛剛說到一半，還未來得及喊一聲「沖」，卻是不由呆住了。
只見隨著狄族戰士們準備完畢，剛剛出營，上元城內，突然收兵鑼聲響起，接著，到現都尚未整隊完畢的大楚軍隊，卻是以比出城時快上數倍的速度返回到上元城內，待狄族戰士反應過來之後，上元城北方的城門，已是開始緩緩關閉。
想想剛才楚軍那激昂的喊殺聲，再看看此刻的狼狽逃回，仿若一場鬧劇。
良久之後，巴勒總算是反應了過來，本想趁機衝殺，卻又想到此刻手下戰士的狀態，無奈的唾了一聲，低聲罵道：「楚人懦夫！！」
但看到上元城已是防備嚴密之後，卻也只能無奈的宣佈收兵了。
與此同時，上元城四方，包圍上元城的契丹、室韋、西鮮卑等族，均是遇到了同樣的情景。
巴勒本以為事情已是結束，然而當他再次回到王帳內，剛剛睡下沒多久，上元城方向，楚軍的喊殺聲再次響起。
而當巴勒再次率兵到營外迎戰之時，卻又再次遇到了之前的情景，還沒有來得及衝擊相戰，楚軍就已是快速的返回上元城內了。
黃昏之時，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巴勒現已是有些後悔自己之前下令將營寨退後三里的決定了，面對楚軍的不斷騷擾，草原聯軍雖然皆是馬上戰士，但受距離所限，卻是連追擊的機會都沒有。
眼睜睜的看著楚軍自若的返回上元城內，轉頭看著他手下的勇士皆是精神萎靡，再無往日的精悍模樣——楚人的騷擾之下，整整一天，這些草原戰士們不僅沒有得到休息，反而比炸營之後加疲憊了。
「卑鄙！！」
事至此時，巴勒總算是明白了楚人的詭計。
「大汗，這些楚人是想借騷擾之術讓我們手下的兒郎不得休息啊。」
一名狄族部落首領咬牙切齒的說道。
巴勒點頭，一陣氣惱之後，已是很快的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精明，下令道：「傳令下去，不分日夜，讓我們的戰士隨時保持有一半人保持清醒負責戒備。如若這些卑鄙的楚人再次騷擾，只讓負責戒備的戰士出營迎敵即可。其他的戰士照常休息。」
「是。」
話雖然這般說著，但巴勒的眉頭卻是皺的緊了。
楚人不斷的出城騷擾之下，雖然可這般應對，但殺聲震天，那些休息的戰士們，又哪裡能真正的睡下？
可惜，此刻，卻也只能如此應對了。
與此同時，上元城城牆之上。
看著草原聯軍悻悻然收兵，蕭漠身邊的一眾武官員，皆是不由面露笑意。
「如此接連不斷的騷擾下，讓那草原蠻子皆是得不到休息，精神體力不斷消耗，日後相戰時，自然戰力大減，大人英明，我等不及。」
敵人眼的卑鄙，就是自己人眼的妙計，劉行之雖然理政能力平常，但拍馬能力卻是一流，首先明白了蕭漠的計劃，大聲讚道。
蕭漠微微一笑，卻並沒有多說什麼。
實際上，這才是蕭漠心真正的炸營之計，通過不斷的騷擾，讓草原聯軍精神疲憊，壓力大增，終出現炸營之亂。
只是，蕭漠卻沒想到，僅僅只是第一步計劃，就已是成功的讓草原聯軍出現炸營之亂，所以原本的炸營之計，卻是變成了此刻的疲敵擾軍之計。
思片刻後，蕭漠傳令道：「下令我楚軍各部，由此刻起，分為四隊，輪流負責擾敵、防備之事，每隔兩個時辰出城一次，切忌，不可離城太遠，一旦敵軍出營後，馬上返回。」
「是。」
一眾武將皆是齊聲應道。
深夜三。
經過楚軍整整一天的騷擾，草原聯軍已是漸漸習慣，無比的疲憊之下，輪到休息的草原戰士們，已是再也不管營外的殺聲震天，只是自顧自的休息著。
所以，待上元城四方城門再次打開之後，草原聯軍卻是連出營迎敵都懶得做了，只是唾罵了一聲懦夫後，就自顧自的繼續休息。反正任誰都知道，懦弱如大楚之軍，是根本不敢與他們真正的短兵相接的。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是有所不同。
與前一夜一樣，又是身上捆綁著「雷神包」的牛群被驅趕到城外。
只是，這一次，四方城門之外，皆只是出現了二三十頭耕牛罷了。
隨著耕牛身後著火，再次向著草原聯軍的營寨疾奔而去時，待看清楚衝來之物時，那些負責防備的草原戰士皆是大驚。
「火雷魔牛！！是火雷魔牛！！」
接連不斷的淒厲呼喊，從草原聯軍營寨各處不斷響起。
鑒於這些耕牛身上所綁定的「雷神包」那恐怖的威力，私底下，草原戰士們將這些身負「雷神包」的耕牛，稱作「火神魔牛」。
因為上元城與草原聯軍營寨之間的距離被拉長了一倍有餘，再加上草原聯軍的戰士防備得當，本身數量比之前一晚也是遠遠不足，所以這些耕牛們尚未衝到草原聯軍營寨百丈之外，就已是紛紛提前爆炸了。
然而，雖然並未對草原聯軍造成直接傷害，但所有草原戰士的心，「雷神包」爆炸後所產生的聲浪，實是太過熟悉，也早已有了心理陰影。
所以，雖然接連不斷的震天爆炸聲再次出現，那些剛剛睡下沒多久的草原戰士們再次驚醒，甚至小範圍的炸營，也隨之再次出現。
雖然這次炸營因為防備得當的原因，並沒有產生什麼太大的損失，但十一萬草原聯軍，卻是再次一夜未眠。
細細算來，大部分草原戰士，已是精神緊繃體力大耗的情況下，有兩天兩夜的時間沒有得到充足休息了。
「巴勒大汗！！再這樣被那些卑鄙的楚人戲弄，我們手下的兒郎，不僅這三天內無法得到充足的休息，反而會愈加疲憊！！我們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待第二天，各族大汗再次聚會商議之時，契丹大汗耶律阿蕭機，雙眼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氣憤不已的大聲呼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