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兵臨城下
聽到楚靈帝的詢問，諸大臣卻是相顧無語，對於戰事，尤其不利的情況下，這些只知儒家之言的人，又哪裡能有什麼好的建議？
終，卻還是張謙出列道：「陛下無需擔心，臣剛才與兵部李雲大人相商得知，自涼州到京城之間，共有十七城，每座城池皆駐守著不少守軍，有他們相阻，必然可拖延蠻狄守軍大量的時間。而趁著這段時間，自可調遣各地駐軍前去迎敵支援，如此一來，必然會讓那蠻狄陷入我大楚百萬大軍、萬萬臣民之汪澤。而蠻狄雖然突破了長城之險，但已是久戰成疲，再加上二十萬京軍基本上從未調動，拱衛京城，必可保陛下無憂。」
王翰也出列說道：「陛下，我京城城牆高達近二十丈，比之長城要險峻，京城之前，有上元城、宣城等兩座兵家必爭之地，皆是城高河深，內糧草諸多，加上各地援兵接連不斷，臣向陛下保證，必不會讓那蠻狄之軍靠近京城百里之內。」
張謙繼續說道：「此外，隨著『八百里快馬喪報』，自京城以北上千里之地的無數大楚臣民，空怕皆已是全部知道了長城被破的消息，可以預期，不日就有大難逃難之民湧向京城，臣認為，朝廷也該早做準備才是。」
王翰則說道：「臣建議，應將涼城以南、南州以北的所有糧草、食物、銀錢，全部運往南州以北，以防萬一。這樣一來，如若諸城被破，這些糧草錢財也不會成為資敵之物。」
……
拋開張謙和王翰兩人的拉幫結派、勾心鬥角等等主觀因素，他們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本身的才能確實遠遠超過其他大臣，楚靈帝詢問之後，諸般建議皆是陸續出自兩人口，而且也皆有一番道理。
隨著這兩人你一句我一言的補充，一份完善的防禦計劃已是出現眾人面前。不僅一眾大臣臉上的灰敗之色漸漸減緩，即使是冷眼旁觀的蕭漠，此刻也是不由暗暗欣慰，覺得這一戰並非是毫無希望。
畢竟，另一個時空的北宋，即使沒有長城之險，卻依然可以抵禦遼族百餘年，所用的招數，正是與張謙、王翰兩人所提的諸般建議相似，如今的大楚，或許也可以做到。
而就眾臣心稍定之時，楚靈帝的神色卻依舊不是很好，畢竟長城被破，使他成為了大楚一百七十餘年來的第一敗國之君，名聲喪，再加上他為寵信的八賢王這一戰生死不明，對他的打擊卻是太大。
只見楚靈帝聽完張謙王翰兩人的建議後，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緩緩說道：「好，就按張謙、王翰兩位卿家的主意去辦吧。必須要將蠻狄驅到長城之外，否則，朕與眾卿，就是我大楚一百七十年來大的罪人，即使死後，也無顏相見列祖列宗。」
說著，楚靈帝終於抬起頭來，緩緩的環視著眼前的一眾大臣，看到站後方的蕭漠後，眼突然微微一亮，問道：「子柔，你可還有什麼好的建議？」
聽到楚靈帝的話後，蕭漠卻是沉默了片刻，眼閃爍著猶豫和掙扎，良久之後，才出列躬身說道：「陛下，我大楚較之於北方草原各族，無論是物源、人數、產出，皆是遠遠勝之，這一次我大楚之軍之所以戰敗，若論原因，一是軍隊訓練不足，二則是輕敵。但一時之敗並不足慮，只要有充足的時間，我大楚完全有能力訓練出遠強於蠻狄的百萬精兵，到那個時候，陛下您完全可以重現一百七十年前太祖率軍橫掃草原的榮光。而這一時的戰敗，今後自然是無人再會去意。」
聽到蕭漠的話，不僅是楚靈帝，一眾大臣也是紛紛精神一振。
對他們這些人出身的人而言，其實怕的不是喪失權力，也不是死於蠻狄鐵蹄之下，而是青史留下無能之名，被後人所恥笑。
此刻聽到蕭漠的話後，卻皆是豁然開朗。
是啊，一時之敗並不足慮，只要後能像當年太祖那般橫掃草原，夷臣服，今日的失敗，只不過是襯托他們臥薪嘗膽的註腳罷了。
唯有張謙、王翰等少數幾名大臣，聽到蕭漠的話後，卻是眉頭微皺。
無他，蕭漠的這些話雖然說得漂亮，但有用的建議，卻是一句也無。
張謙、王翰等人疑惑的看著蕭漠，他們的印象，蕭漠似乎並非這種只知道說漂亮話的人。
蕭漠則心底暗暗歎息一聲，楚軍的無能，是多方面的原因共同造成的，又哪裡能用區區一句訓練不足來解釋？但為了他後面所提的建議，此刻卻也只能這麼說了。
只見蕭漠頓了頓後，繼續說道：「所以，臣認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大楚實不用為一時之氣與那蠻狄相爭，此時與蠻狄死扛，不過是徒增我大楚的損失罷了，而我大楚需要的，只是訓練軍隊的時間。所以，臣提議，與蠻狄議和。北方草原的聯軍，不過是因為糧草缺乏，實活不下去，才逼不得已與我大楚相戰的，而長城之戰，我大楚雖然戰敗，但想來他們本身應該也是損傷不小。如若此時我大楚以糧草相資，很有可能讓那些蠻狄不戰而退。」
隨著蕭漠的話聲落下，場上所有人卻都沉默了下來。
一半人沉默著，眉頭微皺，暗暗思著蕭漠建議的可行性。其，有張謙和王翰。
另一半人，則是不可思議的看著蕭漠，眼滿是失望，乃至於怒火，其，卻是以楚靈帝為代表。
「蕭漠！！你這麼做是讓我大楚威嚴掃！！」
「這個時候議和，乃是國恥！！」
「貪生怕死之徒！！」
片刻之後，御書房內突然喧嘩了起來，無數大臣紛紛出列，大聲斥責著蕭漠，神色激動。
而那些本已對議和之建議有些心動的大臣，看到這般場面，卻皆是沉默不語，讓蕭漠是孤立無援。
然而，身處於一眾大臣的指責口水之，蕭漠卻表現的依舊坦然，神色平靜，只是隱隱間帶著些許黯然。
這次御書房的議會，所有人都知道，蕭漠栽了。
一向對蕭漠為寵信的楚靈帝，蕭漠提出了「議和」建議之後，也是對蕭漠大加斥責，甚至奪去了蕭漠身上的官職。
而因為「議和」兩字，蕭漠也受到了仕林前所未有的抨擊，多年來積攢的聲望，短短一朝數散去。
原本對未來滿懷希望的蕭家，也因此事而蒙上了一層陰雲，似乎再無前途。原本蕭漠是他們的希望和驕傲，但現，卻又是因為蕭漠，讓他們外面抬不起頭來。
但身處於風尖浪口的蕭漠，卻依舊保持著著平靜，只是暗暗準備著。
他知道，如今的形勢下，他必然還會有重起復的那一天。
而這一天，並不遙遠。
之所以提出議和之言，並非是因為貪生怕死，而是蕭漠本著良心做事。
所以雖然早已料到了後果，但真正面對時，蕭漠只是黯然，卻並沒有後悔。
蕭漠看來，這個時候，是與蠻狄議和的好時機。而議和，也是楚朝好的應對方法。
議和，能為楚朝贏得緩衝的時間，但這並不是重要的。
平型關一戰，楚朝大軍雖然終究還是敗了，但八賢王的指揮、以及朝廷的賞罰分明之下，卻是堅持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不僅出乎了蕭漠的意料，是展示了楚朝的骨氣與尊嚴，所以雖然敗了，但也造成了北方草原民族大量傷亡，贏得了對手尊重之餘，卻也保留了楚朝後僅存一片的遮羞布。
而如若繼續相戰下去的話，從平型關到長城，固然相距千里，間多有城池相阻，但這些城池，無論是城牆的險峻、兵員的素質數量、指揮者的能力、交戰雙方的士氣，皆是不可同日而語！！
長城尚只能死死堅守一個月的時間，而這些城池又能抵禦草原聯軍多久呢？
所以，如若繼續相戰下去，蠻狄必然會發現，原來楚朝大軍比他們想像加無能，跟平型關的將領、兵士大不相同，而攻打大楚城池，是遠遠要比平型關之戰容易的多！！
這樣一來，楚朝僅有的尊嚴喪，北方草原諸民族對大楚僅存的畏懼也是不再，隨著他們不斷入侵，見識到楚朝的繁華之後，貪婪之心，會數倍增長。從此再也沒了議和的可能。
即使今後雙方依舊能夠議和，但這一次入侵見識了種種「市面」的北方諸民族，卻也絕不會像現這麼好打發，楚朝需要付出的代價，是會成倍增長。
重要的是，如果繼續交戰下去，南州以北，上百萬楚朝之民，尚未來得及逃走者，蠻狄的野蠻性子下，恐怕會屍骸遍野，元氣大傷，是蕭漠不忍看到的。
可惜，對於蕭漠的苦心，卻是無人理解。
或許有人理解了，但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並沒有說出來。
蕭漠被貶為民的這一晚，一向不合的丞相張謙、樞密使王翰兩人，突然聯袂來訪，三人蕭漠的書房整整談論了一個晚上，但究竟都說了些什麼，卻是無人知曉。
相比較蕭家的黯然失望，楚朝朝野之間，所有臣民，接下來的日子裡，卻是加恐懼慌亂。
隨著不斷有戰亂之地的難民逃到京城，所帶來的種種消息，讓原本對楚朝信心百倍的臣民漸漸的感到了無力與絕望。
十八日草原聯軍攻陷了平型關之後，修整三日，二十一日強攻涼城。二十三日，涼城破，涼城太守張伯自殺身亡，五千守軍或死或降。
而蠻狄攻陷涼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屠城三日，涼城之內三萬餘戶，無一倖存！！
三十日，草原聯軍強攻項城。次月三日，項城破，太守被俘，草原聯軍再次屠城三日，項城除了事先逃離的難民之外，一萬千戶，無一倖存！！
兩次屠城，天下震驚。而兩座城池連三天都堅守不了就被草原聯軍攻破的事實，讓世人絕望。
一時間，楚朝境內，到處皆是惶惶之色，京城之內，因為戰亂而逃難於此的難民，足有二十萬之巨，尚路上的，卻還有多。
不過，草原聯軍的兩次屠城，卻也為楚朝爭取了些許喘息的時間，趁著這段時間，大量的援軍紛紛趕到了北方，而北方空餘的糧草、財物、牛羊，皆是朝廷的強令之下，被紛紛收集起來運往南方，許多尚未收割的田地，是被一把火給燒掉了。
再加上八賢王之前戰事不利之際，按照蕭漠所授的「破釜」之策，早已將北方各州多餘的糧草南運，錢財皆是發放給眾戰士，所以草原聯軍雖然連破涼城、項城，但收穫卻並不讓人滿意，尤其是糧草，僅僅只夠他們一月之需。
不過，草原聯軍卻並沒有因此而稍有沮喪，抱著南方加富裕、糧草也加充足的心態，依然是毫不猶豫的向南侵來，一路之上，但凡有楚民出現，不是被殺，就是被掠奪為奴。讓楚朝損失慘重。
北方糜爛，元氣大傷，恐怕沒有十年之功，根本無法恢復。
十日，草原聯軍破陽城。雖然並未屠城，但城居民，卻數成了他們掠為奴隸。
十七日，郡城破。
二十三日，環城破。
草原聯軍，一路勢如破竹，而楚朝大軍，也因此士氣喪，抵抗也變得加無力。
草原聯軍看來，楚朝的天下，只需要半年時間，就能被他們數佔領。
而這一個月，卻也是楚朝立國一百七十年來，為黑暗的一個月，所有人心都充滿了恐慌，京城已不再保險，很多人開始匆匆向著南方逃去。
次月二日，當被朝野上下寄予厚望，視為兵家必爭之地，城高河深的宣城被破時，即使心志為堅定之人，也是心絕望。
要知道，當時各路援軍齊聚宣城，足有近十萬大軍，再加上宣城之險，竟然也只能防守五天時間！！
而隨著冬日將至，氣溫漸低，草原聯軍似乎也感到了時間緊迫，攻勢愈強。
五日，破何城。
日，破慶城。
待到了十日，京城之前的十七城，已是淪陷了十四城。
擋京城前面的，只剩下河陽城、上元城和顯城。
其，河陽城和顯城皆是小城，不僅守軍不多，城牆甚至不足三丈。以草原聯軍的兵勢，恐怕連兩天時間也無法阻擋。
而能成為京城屏障的，卻只剩下上元一城了。
事實上，北方各地所收集的糧草、財物、牛羊，皆是存上元城之，而上元城的兵力、防守，還宣城之上。
只是，這個時候，卻再也沒有人會對上元城抱有信心，所有人看來，上元城與其他城池所區別的，也不過是能多堅守幾日罷了。
而就草原聯軍攻到河陽城下之時，楚靈帝的御書房內，再次群臣聚集，商量著應對事宜。
「陛下，事已至此，臣建議，遷都，議和，先行穩住形勢，再謀反擊之策。」
「臣附議。」
「臣附議。」
楚靈帝向群臣詢問應對之策時，以上就是臉色灰敗恐慌的群臣對楚靈帝的答覆。
兩個月前蕭漠提出「議和」建議之時，受到了群臣的全力斥責，稱蕭漠為「賣國辱國之小人」，但此時的情況下，議和卻已不再是無法接受的建議，群臣甚至進一步，提出了遷都的想法。
而曾與蕭漠有過深談的張謙、王翰兩人，此刻卻是對視一眼，神色間滿是後悔。
那日兩人之所以暗拜訪蕭漠，正是想要搞清楚蕭漠的想法。而蕭漠也是毫不隱瞞，將他心的想法一一說於張謙、王翰知，並希望兩人能夠替他說服楚靈帝接受議和之議。
然而，張謙、王翰兩人一來擔心他們提出議和之事後，會像蕭漠那般千夫所指，聲望大跌，二來也是對當時的形勢存著僥倖之心，雖然皆是覺得蕭漠所言有理，但卻並沒有像蕭漠所希望的那樣試圖說服楚靈帝，而是想一切辦法抵禦著草原聯軍。
很顯然，兩人錯了。
但想要反悔，卻已是來不及了。
聽到群臣此時滿是「議和」、「遷都」之言，張謙和王翰卻是不由苦笑。到這個時候，對草原聯軍來說，覆滅楚朝已是翻手之間的事情，還會接受議和之事嗎？
然而，除了議和，兩人卻也想不出其他好的辦法了。
所以楚靈帝詢問他們的意見之時，兩人也只剩下了「附議」二字。
而這個時候，楚靈帝卻也想到了兩個月前的蕭漠，長長歎息一聲，滿是無力，心是後悔歉疚，蕭漠早兩個月前就看到了此時形勢，並提出了議和之言，但不僅沒有被楚靈帝接受，反而被狠狠的斥責一番，是丟掉了官職。
只見楚靈帝先是環視了眾臣一番，然後輕聲說道：「悔不該當日未聽子柔之言。」
隨著楚靈帝的話，群臣皆是沉默，腦不由回想起兩個月前，被群臣斥責之際，蕭漠那平靜帶著些許黯然的神色。
再次長長歎息一聲後，楚靈帝問道：「各位愛卿，你們看來，此次前去議和之使臣，派何人合適？」
隨著楚靈帝的詢問，御書房內再次沉默，對於楚靈帝的目光，是垂頭不敢與之對視，躲躲閃閃，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議和使臣，很有可能剛到草原聯軍那裡就被蠻狄給殺死，又哪裡敢這個時候出頭？
看到群臣的表現，卻讓楚靈帝臉上不由泛起一絲怒色。
而就這時，張謙卻突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舉薦一人，以臣看來，議和之事，非此人莫屬。」
「何人？」
楚靈帝微微一愣後，連忙問道。
「蕭漠，蕭子柔！！」
張謙緩緩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