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俊義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道:「匡副場主,你是說……馭海者是大象,我們可以躲開它,只要解決彎刀眾和法師的組合這只蚊子就可以了?這……沒有道理啊!」
伊莎貝拉糾正道:「主人的意思大概是可以想出辦法讓夢幻組合暫時不向馭海者的高層匯報,這樣只要我們悄悄地拍死了蚊子,就可以避免引來大象。」
老匡點點頭:「你說得不錯,但是我也沒有太大的把握,如果福克斯將軍足夠聰明,又或者這位考帕爾副官願意幫助我們……夢幻組合有可能暫時不會向馭海者的高層上報。」
「有可能?暫時?」伊莎貝拉很是不以為然,「主人,你不覺得這實在是太冒險了嗎?」
「我知道,」老匡歎了一口氣,「但是風險和機遇總是並存的。白天在市場上閒逛的時候,我發現其他玩家勢力的發展速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伊甸牧場的起步已經比別人慢了許多,如果我們不能快速發展,最終的結局一樣是被其他雄厚勢力碾碎。時不我待,與其守著篝火慢慢餓死,我寧願嘗試火中取栗!」
見韓揚和伊莎貝拉都用看「左傾主義分子」的眼光看著自己,老匡笑了:「呵呵,不要虎著臉嘛,輕鬆一點!我也不會去嘗試毫無把握的事情。你們會下圍棋嗎?庸手會覺得在群敵環伺的厚勢中做活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是高手卻會借用各個厚勢的弱點不斷地騰挪,不斷地為自己爭取生存的空間,當在敵陣中做出兩個眼的時候,那一片厚勢再雄厚,也影響不到你的生死了。」
「主人,您說的做眼是否相當於在敵人內部安插眼線,在掌握一手情報的情況下趨吉避凶?」
「呵呵,有點這個意思。」
「主人,這圍棋中還有這樣的大道理嗎?伊莎貝拉不會,主人什麼時候教教伊莎貝拉?」
「好的,沒問題。」老匡一面說著,一面在現實中吩咐沃克、魔法師公孫勝、美容師朱仝三人立即通過趕往堪薩斯。盧俊義作為自己的引見人,說不定已經引起將軍的疑心,因此再讓他賄賂堪薩斯城城衛放行並不安全,老匡安排他們走盜賊公會的渠道,從下水道入城。盧俊義的府邸也不安全,所以匯合地點定為月夜小築。
「圍棋我懂一點,」韓揚插話道,「但是照你這麼說,豈不是再雄厚的勢力也奈何不了一片孤棋了?我看棋譜中高手很少直接打入敵人厚勢內部做活的。」
「不,厚勢永遠都是厚勢,它的實力是不可否認的。但高手不願意直接打入厚勢做活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不能做活,而是因為他怕對方藉著攻擊自己求活的棋子時,藉機去攻擊他已有的地盤。伊甸牧場就是我們已有的地盤,而軍需部就是敵人的厚勢,如果我們因為想要攫取軍需部的利益而讓伊甸牧場面臨生死,那就是捨本逐末了。但是目前經過試探,我發現軍需部這一片厚勢並不是鐵板一塊,我們並非沒有在這裡做眼、做活的機會。」
「噢……」
「好了,現在距離事發地點已經夠遠了,先弄醒這位有矮人血統的副官再說。如果他肯合作,說不定我能讓夢幻組合暫時不向上級報告,也就是說出售軍火的事情還有轉機;如果不成,我自然會放棄這片孤棋,以確保我們的根本不受攻擊。現在這全看這位副官的態度了,試一下,並沒有損失。」
盧俊義取出一些薄荷油塗抹在考帕爾副官的人中上,用力按摩,很快考帕爾副官就醒了過來,看看四周的幾個人,滿臉都是詫異的神情。老匡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湊上前劈頭蓋臉地問道:「銀刃是你什麼人!」
這一手,放在審訊所叫做「對犯罪分子進行心理震懾」,說白了就是詐唬人,警察常用--「你的犯罪情況我們都掌握了,如果你坦白交待還可以爭取從寬處理的機會!」其實真要是都掌握了還問什麼勁,大多數情況是只掌握了一點證據,甚至只是推測。但是連詐唬帶騙,犯罪分子也不知道警察到底瞭解多少,為了爭取「坦白從寬」,說著說著就把警察根本不知道的案子都交待了,原本拘留十五天也改成無期徒刑或者吃槍子了……
警察審犯人這是外話,暫且不提,反正老匡是會這一手。他連「銀刃」是不是一個人都拿不準,不管怎麼樣,先詐唬一下再說,反正就算蒙錯了也沒什麼損失。可是考帕爾副官哪裡知道這其中奧妙?一雙天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匡:「銀刃?什、什麼銀刃?」
「老匡,他在做深呼吸,吞嚥口水、脈搏加速,瞳孔也縮小了。」
老匡心頭大樂,在沃克這台測謊儀面前,小傢伙還想裝蒜?看樣子我是蒙對了,那就繼續進行震懾好了:「你的事情其實我們已經知道了不少,說出來聽聽吧,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上你的忙。」
考帕爾副官垂下了頭:「先放開我,我告訴你們是怎麼回事。」
老匡擠擠眼睛,韓揚放開考帕爾副官的雙手,副官搖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看樣子剛才韓揚那一拳打得不輕。伊莎貝拉連忙上前扶住他,沒想到考帕爾忽然抓住伊莎貝拉的胳膊一扭就別到了背後,也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把匕首抵住伊莎貝拉的背心:「都退後!不然我殺了他!」
伊莎貝拉的人形態有九點的力量,和奧運會重量級舉重冠軍差不多,尋常壯漢根本就不是對手,可是看似矮小的考帕爾副官輕輕一扭就將她的手扭到了背後,更加證明了他有矮人的血統。不過力量大歸力量大,他綁架的人選可不怎麼樣,蜂后是那麼好惹的?要是綁架老匡或者盧俊義,也許還真能起到一點威懾作用,可是他見盧俊義身材高大,老匡凶巴巴的深不可測,韓揚更是一拳就打暈了自己,想來想去只好綁架伊莎貝拉這個看起來瘦弱一些的人了。
見眾人臉上一點緊張的表情都沒有,反而笑嘻嘻地看著自己,考帕爾副官惱怒了:「笑什麼!我數一二三,你們再不退後我就殺了他!」
「好好好,我們退後!」老匡忍著笑和韓揚盧俊義退後了兩步:「我聽說矮人一向光明磊落,沒想到還會做綁架這種無恥的事情。更何況,還是綁架一個嬌弱的人類女子。」
「住嘴!你們人……」被認出身份,考帕爾心中本就驚詫莫名,此時又被老匡一詐一激,頓時險些說漏了嘴,不過他的反應也算快,順口道:「你們人……多勢眾綁架我才是卑鄙無恥!再說這明明是個男人!什麼嬌弱女子!」
伊莎貝拉伸手摘下自己的帽子,一頭秀髮立刻飄散下來,她又笑瞇瞇地拉開一點衣襟:「小兄弟,要是還不信,摸摸這裡,就知道我是不是嬌弱女子了。」
唰!韓揚的鼻血立刻流下來了。考帕爾副官連窘帶臊,一張臉紅得發紫,一時間幾乎要撂下匕首落荒逃走了。不過這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他的目光再度變得凶狠了起來:「回過頭去!不管男人女人,再動我就殺了你!」
「噢?」老匡作出害怕的樣子:「好的好的,那個車伕,你就聽話不要亂動了,再亂動的話,你還沒死,我們身邊這位兄弟先要失鼻血過多而死了!」
伊莎貝拉笑得花枝亂顫,考帕爾副官幾乎都要被氣暈了,自己用刀威脅人質這麼嚴肅的事情,為什麼對方好像在看馬戲團的小丑表演?難道你們以為我真的不敢殺了她?「都給我閉嘴!你們這群卑鄙的傢伙!知道了我的秘密都要死!」
「都要死?那反正我們都要死,為什麼還要聽你的?」
「啊……聽我的就不用死!先把身上的武器都拿出來!」
「噢!好的!」這回老匡倒是答應得挺痛快:「搬運工,快,把你身上武器都拿出來!」
韓揚瞅瞅四周,面有難色:「這個……這裡有點兒放不下。」
「少廢話!快拿出來!」
「好好,我拿!我拿!」韓揚敞開背包開始往外拿武器,「這是五百把砍刀……看,放不下了吧,我退後一點兒啊,先拿兩百把好了……嗯,槍有一千支,先來兩百……看,我說放不下吧,你還不相信,這裡還有五百個盾牌,短劍一千把,長劍五百,戰錘三百……」
考帕爾副官兩眼越瞪越大,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韓揚隨隨便便往外拿了一部分,已經讓下水道中變成了刀山劍海。韓揚還不算完:「哎呀,這兩個大傢伙太礙事,先拿出來好了,嗯,這個叫鞋帶……」
轟!地皮顫了一下,一個直徑一米五的大鐵球放在了考帕爾副官面前,幾乎比他個子都要高了。韓揚上前兩步,往邊上輕輕一推副官:「閃開點閃開點,牙籤要出來了……」
當三十米長、比電線桿還要粗的戰神之戟出現在考帕爾副官面前的時候,他徹底地崩潰了,雙眼翻白兩腳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伊莎貝拉趕忙回頭扶起他:「噯,別暈倒啊,接著綁架我!綁架我啊∼∼」
考帕爾副官再次清醒過來,變得沉默不語。老匡上前一步,微微笑道:「考帕爾副官,你是一個聰明人,應該能看出我們並不是無所倚仗就跑去找福克斯中將的。我來幫你分析一下,首先,我和你之間沒有衝突,因此存在著合作的可能;其次,你瞭解的情況和我瞭解的情況相互互補,我們合作可以取得不錯的效果;最後,你的願望,我猜到了一些,說不定,我們可以幫你完成,而在你完成願望的同時,我們的願望也可以實現,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即便合作完成之後,您不願意和我們相處,這也沒有關係,雙方各取所需互不相欠,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局面嗎?」
老匡一面說,一面悄悄觀察考帕爾副官的神情,只見他眼光猶疑不定,一雙大手張開又握緊、握緊又張開,明顯在進行思想鬥爭。拿先前遊戲的觀點說,這叫做沒有說出接任務的關鍵詞,拿正常的處世方法來說,這叫沒有說到點子上。剛才的逗樂相當於展示了己方的實力,從考帕爾副官的表現來看,已經得到了認可。現在如果能夠讓對方信任自己,就能得到這個隱藏的任務了。
老匡略一思考,示意韓揚拿出了一個箱子,箱子打開,裡面裝的是老矮人鐵匠布萊克海默的得意作品--布萊克海默的守護。這副揉合了精金和密銀的全覆式鋼甲在和死神的戰鬥中變得支離破碎,至今都沒騰出工夫去修補,不過對於矮人的後裔來說,看出這是矮人的作品應該沒什麼問題。
「這個你應該認識吧。我們是矮人的摯友。如果你懷疑這副盔甲是我們劫掠而來,那麼再看看這些……」在老匡的示意下,韓揚依次拿出了布萊克海默的襯衫、賽巴拉合金大錘和賽巴拉合金大斧,老匡自己也拿出了許久未用的水精雲母利齒。「這兩件盔甲都是一位生活在哈維斯特大陸的矮人送給我們的,他的名字是布萊克海默,當然,你願意稱他『鐵錘』也行。錘子和斧子是鐵錘的徒弟為我們打造的,這副假牙是他自己為我量身定做的,怎麼樣,就算武器可以是收購而來,假牙我總不會用別人的吧!能夠為我定做假牙,這份交情應該淺不了。要是你還不相信,我們可以帶你去那位老矮人那裡當面對質……」
「布萊克海默」這個名字似乎打動了考帕爾副官,他撫摸著全覆式鋼甲上布萊克海默的印記,一言不發。
老匡誠摯無比地說道:「我們是布萊克海默的好兄弟!你不信任我們這情有可原,畢竟很多人類都會歧視異族。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整片大陸上沒有人對你們伸出友情之手!那位老矮人兄弟的住所我們知道,他原來住在堪薩斯城西四大街761號,後來又搬到東大街213號地下。我們這位兄弟和老矮人兄弟掰過手腕、喝過酒、聊過天,在一張床上睡覺一張桌子上吃飯,老矮人把自己的經歷全都告訴他了,他倆是過命的交情,你若是不相信,我就給你講講這位矮人的經歷,七十年前……」
韓揚一個勁兒瞅老匡,心說你說這話不虧心啊!什麼過命的交情,當時光記得你讓我拿潘老闆的酒去騙人家老矮人的存貨了。不過這種摻雜了一大半真話的謊言是最難分辨的,而且嚴格說起來,布萊克海默也真的把韓揚當成了朋友,老匡也不算完全是瞎掰。
考帕爾副官終於相信了對面的人:「你們……真的是矮人的朋友?」
「不,不是朋友,」老匡很嚴肅地搖搖頭:「是兄弟!」
考帕爾的雙手顫抖起來,一時間竟說不出話。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自己忍辱負重在人類軍隊中等了這麼多年,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找到。就在自己幾乎絕望之際,肯幫助自己的人居然出現在了面前!如果能夠成功,這種終日謹言慎行、膽戰心驚的日子就要結束了!自己再也不必壓著滿腔的怒火對自己的仇人諂言媚笑,不必連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不必做夢的時候都要提醒自己閉緊嘴巴……
看到考帕爾一副「終於找到親人」了的樣子,老匡也不含糊,胳膊一伸就摟住了副官的肩膀,一面輕輕地拍一面安慰道:「哎,孩子,在這裡這麼多年,也苦了你了……」
老匡的這句話就像按下了葛洲壩洩洪閘的按鈕,考帕爾副官再也忍不住,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老匡一面輕拍他的脊背,一面沖背後的眾人揚揚眉毛,做了個「有戲」的鬼臉。韓揚苦笑著搖了搖頭,盧俊義認真地點了點頭,伊莎貝拉則是滿臉崇拜的表情。
好在考帕爾副官也沒哭多久,他很快就直起身擦乾了眼淚:「賈賈先生,對不起我失態了。原來我以為一切都完了,誰知道創造之神賜予我的竟然是一個嶄新的希望!太謝謝您了,我太需要你們的幫助了!其實我……」
老匡打斷了考帕爾的話:「考帕爾,我知道你有很多的事情要對我說,但是不是現在。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你必須立刻趕會福克斯中將那裡,不然他會起疑心。現在我簡單說一下目前的形勢,你先聽好了。」
「好的,賈賈先生請說。」
「你回去告訴福克斯中將沒追上我們,但是在現場找了許久,只有馬車的殘骸,卻沒發現我們的屍體,這樣福克斯中將就會猜到我們都是玩家。福克斯中將多半已經猜到我們混進軍需倉庫中安放了帶有遙控引爆水晶的炸藥,可是倉庫眾多,要找到哪個倉庫有炸藥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而且中將行事謹慎,即使找到了炸藥,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也不會冒著爆炸的危險立刻將混雜在軍需品中的炸藥挑揀出來。所以,我們還有一點時間,你必須盡快找到借口出來和我們碰面,我要瞭解更多的情報。此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想辦法打聽清楚馭海者法師和四隻貓是否已經向他們的上級稟報了這次事件,如果沒有,你可以如此這般……」
聽到「炸藥」,考帕爾也是滿臉的愕然,不過他很知機地沒有多問,「好的。我記住了,我會盡快和你們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