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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62章 仕途醫道 文 / 沐軼

    第362章仕途醫道

    杜文浩得知沈昇平竟然先後輔佐過兩位宰相的師爺,不禁動容,起身拱手施禮:「沈先生,快快請坐,一路辛苦了!」

    沈昇平連忙躬身謝過,在側旁坐下。

    杜文浩拱手道:「以後奏折刑名諸事,就仰仗先生了。」

    沈昇平還禮,微微一笑:「老朽有一個問題想問大人,請大人三思後作答。」

    杜文浩微微一愣:「先生請問。」

    沈昇平捋著雪白的鬍鬚,微微展開小瞇縫眼,瞧著杜文浩道:「大人對做官有什麼要求?也就是說,大人是想將來出將入相呢,還是安於現狀,逍遙自在?又或者對做官無所謂,只醉心於行醫?」

    「這三者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若是大人只想行醫為樂,這官可做可不做,那就勸大人不要走仕途,否則顧此失彼不說,還容易惹來禍事,不如專心行醫,成為一代名醫,同樣流芳百世;若是大人想做官,但只想把現在的官坐好就行,不想費勁巴力往上爬,那老朽幫大人處理好現在官職需要做的一些事務就可以了。這樣的穩妥官坐久了,倒也能論資排輩往上升那麼一兩級的,但絕對做不了大官;若大人志存高遠,有意醫人醫國,整飭大宋積弊,富國強兵,那就得費盡心思,苦心鑽營了。」

    杜文浩想了想,問道:「我現在已經當官了,從四品提刑官,但自覺做得很不滿意,以先生所見,我比較適合怎麼做官?」

    沈昇平捋了捋白鬍鬚道:「據老朽所知,大人有仁醫之稱,宅心仁厚,比較好說話,處事不太果斷……」

    杜文浩苦笑:「是啊,我知道我這性格不適合當官。」

    「大人此言謬矣,大人如能細細審視朝中重臣們,便知道各種性格的人都有,並非都是耍賤使滑之人,同樣也有宅心仁厚,處事審慎之人,而且不在少數。所以說,不存在哪個性格更適合當官的問題,而在於如何利用好自己的性格,揚長避短,如何抓住各種機遇的問題。」

    杜文浩聽得饒有興趣:「這麼說來,我這濫好人也能做大官?」

    「當然,事在人為,關鍵是人的想法抱負如何,所以老朽才有此一問。」

    杜文浩嘿嘿笑了:「既然我這樣的性格也能出將入相,沒有誰會拒絕當大官的。」

    「好,那大人是否願意為了實現出將入相的目標,作出一些必要的犧牲呢?」

    「要得到當然就要付出,這我能理解,不過要作出什麼樣的犧牲?」

    「比如犧牲玩樂的時間去陪上司,去與同僚溝通感情,去瞭解下情,犧牲錢財去請客送禮等等。大人放心,老朽絕對不會讓大人為了陞官做一些違背仁義道德的犧牲。不過,要想當好官,當大官,玩弄點權術計謀是必須的。」

    「呵呵,先生先後幫助文彥博、王安石青雲直上,當上當朝宰相,一定深諳做官的道理,還請多加指教。」

    沈昇平咧嘴一笑,壓低了聲音:「仕途艱險,做得好,八面威風,做不好,丟官罷職甚至搭上身家性命。要想做好官,做大官,就必須潛心仕途,心無旁騖,遇事八面玲瓏,對上卑躬折節,對下道貌岸然,能送能撈,能捧能壓,能詐能恐,要善於揣摩上意,往上鑽要無孔不入,遇事滿口仁義道德,讓人感覺傲骨錚錚,不亢不卑,真正做事,又要明哲保身,學牆頭草隨風倒,對異己要心狠手辣。這些做官的要求,大人自問能做到幾樣?」

    杜文浩聽得腦袋都大了,雙手一探:「聽先生這番話,只怕我一樣都做不到。」

    「事在人為,誰又是生下來就是當官的料?只要把這些原則記在心裡,遇事靈活運用,就會發現要做到這些其實並不難。」

    杜文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暮色沉沉,背著手淡淡說道:「犧牲一點時間、金錢這到沒什麼,只不過,我這人沒什麼追求,志向也不高遠。也不想為當官兒摧眉折腰事權貴,也不想費盡心思去揣摩上意。但是,皇上又任命我為提刑官了,又不能不做好本職工作。所以,先生剛才的問題,我選第二種好了。與人無爭,做好本職份內之事即可。」

    杜文浩的回答似乎在沈昇平預料之內,他半點都不驚訝,微笑拱手道:「既是如此,老朽當為大人處理好提刑官相關事務。」

    「一切有勞了。」杜文浩想了想,又道:「當務之急,你先幫我辦兩件事,第一件,幫我上書朝廷,建議建立行醫資格審批制度。所有行醫之人,都必須經過相關資格考試,獲得資格之後才能行醫,非法行醫者,依律處置。」

    「是,大人籌劃如何進行資格考試?」

    「比照朝廷醫官任命考試進行。分方脈、針科、瘍科,共考科目為《素問》、《難經》、《諸病源候論》、《補注本草》、《千金要方》,各科另考本科必讀醫典。成績及格者,頒發證照,准予行醫。不及格者,開班補習,來年再考。未通過者一律不得行醫。」

    沈昇平想了想,拱手道:「大人,這個奏折還需三思。」

    杜文浩皺眉道:「為什麼?」

    「醫者行醫,自古並無什麼約束,全賴百姓認可。很多郎中沒有讀過醫學典籍,有的甚至不識字,靠幾張祖傳秘方或者偶得的偏方,在治療某些特定病症方面卻有奇效,他們能得到周圍百姓的認可,若象大人提議的進行資格考試,這些醫者肯定過不了關,而這些醫者人數不少,百姓未必贊同大人這種做法。只怕會引起民變。」

    「可是,庸醫殺人的流弊,必須要想辦法解決啊!」

    「老朽有一策,可供大人斟酌。」

    「嗯,說來聽聽。」

    「大人可以上書朝廷,推行醫者考試制度。考試內容可以按大人設想進行。但是,考試完全自願,只公佈通過者名單。通過者,授予朝廷頒發的證照,未通過者,仍然可以繼續行醫。這樣,考試通過者,得到了朝廷證照,也就意味著得到了官府對其醫術的認可,證明其醫術高明,對其行醫聲譽將有莫大好處。而沒能通過者,依然可以繼續行醫。假以時日,百姓會逐漸選擇有朝廷證照的醫者就醫,這樣的自然淘汰,豈不必強令禁止行醫要好呢?」

    杜文浩讚道:「嗯,你這辦法很好,既能達到規範行醫者的目的,又能避免負面影響。好,就照你說的辦。另外,奏折裡還要寫明,對麻醉藥,要比照砒霜等藥品進行嚴格管理,實行購買銷售登記制度,避免賊人用來為非作歹。」

    「是!」沈昇平躬身道,「大人,老朽還有一個建議,請大人斟酌。」

    「說罷。」

    「請大人立即停止在各地的所有醫術培訓。」

    杜文浩十分驚訝:「這是為故?皇上欽命我各地巡醫的啊。」

    沈昇平搖頭微笑:「請問大人,皇上還欽命你提點各路刑獄,對吧?」

    「是啊,正因為此,我搞不懂刑獄之事,所以請你來幫我啊。」

    沈昇平道:「請問大人,提刑官為幾品?」

    杜文浩愕然,他儘管已經當到了從四品,但對宋朝官職還正沒怎麼注意,心思都用在了治病上了。想了想自己的品秩,答道:「應該是從四品,對吧?」

    「錯了,大人,各路提刑司的提刑使,乃是正四品官職,而朝廷下派提點各路刑獄的,品秩更高,為正三品,其副手為副使領司事,都是正四品,提刑司下設有判官、知事諸職,請問大人,朝廷可曾給大人配備了副職及下設諸佐官?」

    這下杜文浩真的傻眼了:「沒有啊,你不說我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沈昇平捋著白胡神秘一笑:「這自然不是皇上的疏忽,依老朽拙見,這是皇上在試探於你!」

    「啊?試探我?為何?」

    「大人可知皇上讓你巡醫,所為何故?」

    「讓我各地傳授醫術啊。」

    「沒錯,皇上是讓你各地巡醫疑難病症,切磋醫術,宣揚皇恩。可是,大人巡醫卻不是按照這樣做的呀,只怕有違上意。」

    「不會吧?我這樣做都是為了能讓更多的醫者學到先進的醫術啊。」

    「但朝中諸臣卻不是這麼想的喲。大人每到一地,掛牌授課,廣招門徒,鬧得沸沸揚揚,百姓都知道有個杜御醫,給錢授徒,教的都是真本事。說到杜御醫,紛紛翹拇指誇讚是個仁醫。大人難道不知道皇上最忌諱的就是這一點嗎?」

    杜文浩甚是不解:「廣收門徒,傳播醫術不好嗎?」

    「傳播醫術當然好!但不是用大人這樣的辦法。大人可知,近期諫官是如何進諫大人的嗎?」

    「這幫吃飽了沒事幹的人又說我什麼了?譁眾取寵?」

    「嘿嘿,譁眾取寵只是末節,大不了讓人生厭而已。」

    「那還能說我什麼?藉機斂財?」

    沈昇平笑了:「授徒收錢,天經地義,就算那些眼紅的人,卻也沒辦法直截了當責備你收錢,不過這會讓他們找別的來說事。」

    「除了這兩樣還能找我什麼說事的?」杜文浩忿忿道:「莫非我說聚眾造反?」

    沈昇平歎了口氣:「若大人早能預料這個結果,應該就不會這樣做了!」

    杜文浩呼地站了起來:「還真說我聚眾謀反啊?開班傳授醫術,如何能與聚眾謀反扯上關係?這些人也太能扯了吧?」

    沈昇平微笑道:「換做旁人,這自然是牽強附會,但是大人你,就順理成章了!」

    「什麼意思?」

    「大人這提刑官是如何而來?」

    「我抓住了白衣社首腦和骨幹若干,皇上才任命我提點各路刑獄。」

    「可老朽聽說,朝廷不少諫官向朝廷進諫,說大人曾經救過白衣社靜慈師太的命,他們還給你立了功德牌坊,你肯定與白衣社有勾連,甚至可能就是白衣社幕後指揮首領,原本皇上已經下令將你緝拿歸案,送交刑部治罪的,後來因你立了此功,皇上才緊急召回抓捕的捕快。又任命你提點各路刑獄,但是,卻不給你應有的品秩,也不給你配製相應佐官。」說到這裡,沈昇平把頭湊了過,壓低了聲音道:「以老朽之見,這是皇上用你又疑心的緣故。」

    「疑心什麼?疑心我造反?」

    「是!提刑官職權很大,一旦濫用,後果嚴重,所以才給了你職位,卻沒有配齊應當配備的佐官。大人本應該及早察覺此事的,卻一直沒有察覺,反而到處開門授課,擴大影響,此時皇上朝廷對你與白衣社的關係還有疑慮,大人應該低調巡醫,提點刑獄,現在太過張揚了。老朽來之前,已經聽說諫官又在進諫,拿你與白衣社的關係說事了,說你這樣如此種種,利用巡醫之便,大肆招收門徒,大有白衣社當年風範,這等收買人心,將來一旦謀反,登高振臂一呼,後果堪慮。」

    杜文浩簡直哭笑不得:「我傳授醫術也有錯了!這簡直是……!」

    沈昇平道:「仕途就是這樣,打壓別人是經常的事,不過大人不必擔心,現在補救還來得及。」

    「如何補救?」杜文浩垂頭喪氣問。

    「現在開始,與醫者會診疑難雜症是可以的。定點銷售麻醉藥也可以繼續,但是,不要再開門召集培訓這樣大規模的授課了,培訓女官、穩婆是積功德的好事,但也不要用大量培訓的辦法,減小規模,低調進行。」

    「好吧,培訓雖然賺錢不少,但也很累,既然會惹朝廷猜忌,那就不辦就是。」

    「嗯,大人的醫術皇上已經有很深的印象,皇上之所以授予大人提刑之職,就是看中大人破案的本事,所以,巡醫和提點刑獄兩者還是要分分輕重,以提點刑獄為主,以巡醫次之。集中在疑難病例和大人擅長的剖腹療傷術二者之上就可以了。」

    「好,聽先生的!」

    「上奏朝廷之事,大人無需擔心,老朽會及時上報的。」

    「好,聽說這奏折很關鍵,一切仰仗先生了。」

    「這件事大人放心交給老朽就行了。」

    杜文浩點點頭:「以前我提點刑獄也就做做樣子,把卷宗拿來翻看一下,說沒問題就完了,現在你來了,我也就放心了,咱們就從這靜江府樂平縣開始提點刑獄。」

    「好的。」

    杜文浩吩咐把龐雨琴等眾人都叫來了,給他們介紹了沈昇平。相互見禮。接著,又把廖知府和張天寧叫來,介紹了自己的師爺。讓兩人派人將各自府縣的近兩年的刑案都調來複查,兩人急忙答應了,派專人去取了送來。

    有了沈師爺,杜文浩頓時輕鬆了很多,楊堤風光迷人,他決定在這多呆幾天。

    第二天,他帶著眾女出遊楊堤,廖知府和張知縣自然隨同陪游。而沈師爺留下複查刑案。這一天玩得很開心,直到傍晚才回到竹樓。

    沈師爺將一疊卷宗放在杜文浩面前,捋著白鬍鬚道:「大人,這幾件案子有些問題。或輕罪重判,或重罪輕判,或罰不當罪。老朽已經提出相應整改之策。請大人定奪。」

    杜文浩拿過翻看了一遍,沈師爺的批語呈詞言簡意賅,切中緊要。後面還附有宋刑統的相關規定,讓人一目瞭然。看完之後,覺得提出的問題和解決方案都恰到好處,當即點頭道:「很好,等一會將知府和知縣叫來,讓他們重審這些案子,作出改判。並將結果報我。」

    「好的。」沈師爺將另一冊遞給杜文浩:「大人,這件案子涉及庸醫誤傷人罪,卑職於醫一道不甚了了,不知是否妥當,請大人細察。」

    杜文浩拿過結案呈詞,細細看了一遍。這案子是樂平縣初審,由於判決徒刑,上報靜江府核准的。

    案情比較簡單。某女患病,氣逆,晚上睡不著,咳吐粘痰,舌質絳,喉嚨干,神智昏聵說胡話,別人說話也聽不見。求治樂平縣某醫館姓謝的大夫。謝大夫下方用藥治了一段時間,這女子突然病情加重,最後四肢抽搐而死。

    女家是當地的大地主,把謝大夫告到了衙門。張知縣升堂傳訊謝大夫,這謝大夫到堂之後,說不清楚為什麼他的用方不僅治不好病,反而把人治死。張知縣認為他用方太過隨便,沒有仔細查清證象就亂下方治療,所以把人治死了,定為庸醫誤傷人罪,杖五十,徒五年。賠苦主燒埋銀二十兩。

    卷宗材料很薄,訊問筆錄也很簡單,加上記錄的書記不懂醫,問得莫名其妙,記錄也有些想當然。所以杜文浩反覆看了幾遍,也沒看出個名堂來。

    杜文浩問道:「你覺得這案子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沈昇平道:「《宋刑統》二十六卷《雜律》有云:『諸醫為人合藥及題疏、針刺、誤不如本方,殺人者,徒兩年半』。此案既定庸醫誤殺人罪,處刑卻不依律為兩年半以內量刑。最主要的是,庸醫殺人罪者,是醫者合藥及題疏、針刺的時候,『誤不如本方』,而此案究竟何證還不清楚,該用何方也不知道,所以老朽覺得,此案斷定『誤不如本方』,似乎有些牽強。所以抽取出來,請大人審閱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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