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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第六十七章 劍池城 文 / 河書

    第六十七章劍池城

    就在銀髮聖女問祭天道時,超越時空的另外一邊,同樣有一個銀髮飛揚的女子,在城堡塔樓上,閉眸向天。

    黑夜的冷風吹起那如夢似幻的髮絲,一根根毫無分叉交錯的完美秀髮,隱約間彷彿刺進了虛空,飄蕩著,探索著,鏈接著那在虛空之外的遙遠彼方。

    一襲衣裙,素袍裹身,赤腕裸足的她,就猶如不屬於這時間的虛幻精靈,又或者是本不該落入凡塵的女神,被禁錮在蒼茫的世界中。

    「要回來了麼?」

    憐月喃喃輕問,緩緩睜開紫紅眸子,滿眼透著洞穿某種極限的深奧神秘,顏色深邃而冷冽。

    「你在期待那個小子?」

    後面本應空空蕩蕩的塔牆邊上,不知何時坐上了一個黑髮青年。

    他一條腿隨意地掛在牆外,一條腿踏在牆頭上,姿態顯得悠閒隨意,卻又給人一種隨意能暴將起來的壓迫感。

    夜風也吹拂著他的身軀,席捲得他半身斗篷不斷地抖動,使得上面咆哮怪獸樣的徽章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憐月身子一顫,一頭銀髮從虛空中收斂,轉身回頭,神情凝重,如臨大敵。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不是來殺你的,至少現在不會。」

    有著賢者之名,一雙黑眸彷彿識破世間一切奧秘的撒耶冷,對著憐月泛起一絲淡淡微笑。

    放眼整個帝都,乃至整個雷恩帝國,恐怕能說是最為神秘莫測的兩人,在狹隘的塔樓天台上,隔著不到五米的距離對面相對。

    片刻的寂靜。

    「讓我們和諧地,坦白地,真誠地,稍微談一下如何?」撒耶冷攤開雙手。

    「老實說,跟你鬥了這麼些年,我真不太懂你這位女士的想法,你好像對那小子抱有極大的期待,但又好像能隨隨便便就把他捨棄。」

    「我主觀一點地推斷,就是你對他是比較失望的,可是又割捨不了,視之為雞肋。」

    「他確實很缺乏自覺,經歷這麼多事情,覺醒程度還是低得可憐,你本應採用更激烈的手段去逼迫他,但遲遲沒有這類動作……」

    「直到我插手進來,你才像是下了決心一樣,將他逼進空間亂流,就像在扔一件沒用的垃圾。我敢說,如果這小子運氣稍微差一點,或者那個火元素精靈虛弱一點,他很可能就這樣葬送了。」

    「女人啊女人,那個男人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

    刻意拖長聲調,撒耶冷彷彿舞台上戲劇演員般,做作而深刻地問道。

    憐月臉蛋很冷,眼眸中透出一絲殺意。

    「這不關你的事。」

    一字一句,絕冷無情。

    「為什麼?我好歹是他的『父親』,因為關心而過問下『兒媳』與『兒子』的感情,很正常不是嗎?」撒耶冷笑道,眼睛卻沒有半分笑意。

    「閉嘴!」

    憐月臉色更冷,小手慢慢地握緊,好像忍耐不住就要出手。

    「別以為我現在一點奈何不了你,撒耶冷……『神王』撒旦。」

    一頭銀色髮絲逐漸綻放耀眼光輝,週遭空間泛起無數純白色的光點,幻化成一朵朵重疊開放的五瓣小花。

    整個空間都在動盪,如果從距離稍遠的外部看去,就只能看到一團扭曲模糊的景象。如此強悍的空間掌控力量,至少達到了聖靈級魔法師的水準。

    「哦,這就是吸收了『伊芙』部分能量的成果……」

    撒耶冷收斂假笑,雙眼微微瞪大,當中一雙瞳孔驟然變得赤紅,而後蔚藍,深綠,灰褐色次第演變,最終構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眸子,其中隱隱有不同的顏色流轉,極為微小的符文陣圖持續閃爍。

    氣氛劍拔弩張,卻在這時從塔樓梯口處傳來腳步聲。

    「撒耶冷先生……」

    二皇子羅倫斯來到塔台上,竟然見到憐月小姐與賢者大人正在……一起欣賞風景?

    「不好意思打擾了,父皇想要見你,商量與獸人軍談判的事情。」

    撒耶冷聞言,隨便翻身一跳,落回地面,最後看了銀髮女子一眼,獨自走下塔台。

    羅倫斯察覺氛圍怪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欲言又止。

    「憐月,我也不是很想過問,只是……能告訴我的話,你和他到底是……」

    二皇子猶豫半響,確認撒耶冷遠去後,終於壯起膽子,走到銀髮女子身邊輕聲問道。

    憐月緩緩扭頭,臉龐上先前的冷冽神色盡去,卻而代之的是平靜與溫和。

    「你覺得呢?」

    「呃?」羅倫斯一愣。

    「你與他也相處了一陣子,在你自己看來,他是怎樣的人?」憐月眨了眨眸子,柔聲道。

    「撒耶冷……賢者……」羅倫斯皺起眉頭,「是個極有能力的人,給人感覺無所不知,無所不會。如果不是他仗義援助,我們的最後防線早就被獸人攻破了。」

    「我很在意他跟重陽長得很像這一點,也在意你和他的關係,當初你會注意重陽,難道就是因為他嗎?」

    帝國二皇子些許忐忑地追問。

    「他和重陽確實有血緣關係,不過他是他,重陽是重陽。」憐月道,澄澈眼眸凝視皇子的臉龐,「我與他怎樣並不重要,關鍵是,曾經想要輔佐重陽的你,願意用他來代替重陽在你心中的地位嗎?」

    「撒耶冷與重陽有血緣關係!?」羅倫斯愣住了。

    兩人長相神似,原來並非偶然。

    這才正常嘛,海倫與蘿絲婭麗已經是一個匪夷所思的特例,不可能隨隨便便出現第二個……不對!問題不在這裡!這兩個人怎麼會有血緣關係呢!?姓氏,出身什麼的,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啊!

    羅倫斯滿腦子問號,不過憐月後一句話的問題,重重壓到他的心頭。

    撒耶冷代替重陽?

    確實這位年輕的賢者比起鄉下貴族出身的重陽,各方面都顯得極為優秀,政治軍事統統涉獵,學識十分廣博。兩人之間的巨大差距,懸殊到可以用天與地來形容。

    輔助撒耶冷的時候,羅倫斯充分體會到這人的卓越才華,更感覺到對方身上有一種領袖氣質,對什麼人都具備支配力,也能知人善用。

    重陽比不上他,這是不爭的事實。

    可是說到代替……羅倫斯眉頭皺得更深了。

    要純粹從才能出發,選擇誰顯而易見,但他心底裡的情感給出不同的答案。

    「重陽是重陽,撒耶冷是撒耶冷,不可能用一個人代替另一個人。」

    不知道掙扎了多久,帝國二皇子想通的時候,才發現佳人早已離去,芳蹤無痕。

    「重陽……」

    羅倫斯望向高遠天際,凝視濃郁烏雲,英俊臉龐流露惆悵。

    「你……能回來的吧?」

    ……

    …………

    激烈的馬蹄聲響徹荒野,一路漫天煙塵席捲。

    「前面就是劍池城,我們到了,鬼剎大人!」

    騎乘馬匹奔馳在重陽身邊的艾歐,用馬鞭指向前方依山而建的浩大城市,在隆隆蹄聲中叫嚷道。

    「這就是劍聖山……」重陽遙望巍峨高聳的天下第一名山,眼裡閃爍堅定決意,「這裡應該就是能讓我回家的地方!」

    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中世界旅程,臨近尾聲。

    「海倫,等我,這次回去後,我不會再離開你了,絕不!」

    回想起匆匆一見,好不容易定下終身,卻意外再度離別的佳人,重陽心裡就是一陣絞痛。

    事情變成這樣不是他的錯,但無論如何,他都負擔著對於心愛女人的愧疚。遭到刺殺差點死掉的仇恨,跟這份情感不能承受之重比起來,不值得一提。

    有一個可能性重陽不願意去想,他被拋進空間亂流,很可能被判定就此死去的消息,對海倫造成打擊之餘,會促使她做出什麼傻事?

    有公主殿下在,應該不會發生意外吧。他只能如此寄托著。

    如果,僅僅是如果,海倫真的因此發生什麼的話,那他即使窮盡一生,都要徹底報復主使刺殺的幕後黑手!

    「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了……我會回去的,我會很快回去的。」

    重陽不斷催動馬匹,不知不覺奔馳在隊伍最前面,率先進入劍池城。

    現在是白天,城中人來車往,突然出現一支數百人的馬隊,自然吸引許多注意。

    「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下,同時打探君王的消息。」

    潘斯特主持說道。

    聚集在這支隊伍裡的是反戰聯盟緊急召集的好手,勒斯城的力量只佔了一小部分,其餘則是各大貴族的心腹。

    這些強者本身就有高低不一的貴族名位,騎士,爵士,男爵,子爵,大貴族伯爵的直系親屬等,因此一個個都有著自身傲氣,依照親疏關係結成幾個不同的圈子。

    由於是匆匆組建的烏合之眾,自然談不上什麼軍隊編制,名義上的領袖就是重陽一人,距離他最近的潘斯特自然擔負起副官位置。

    眾人默認了這種安排,根據潘斯特的話語,尋找起合適的落腳處。

    幾百人的團隊可不是小數目,幸而劍池城人流量大,旅館業發達,不久就找到一處名為「洗劍屋」的大型旅店。據說,這是幾乎與劍池城同齡的老牌旅館了。

    「沒有房間?」

    潘斯特皺起眉頭。

    一次入住這麼多人,房間不夠也是正常,少不得要分散到其他旅館去,可是這麼大的旅店一間空房都沒有,那就顯得奇怪。

    「掌櫃的,我看你這裡也不是很熱鬧,怎麼會沒有空房間呢?」

    寬敞明亮的旅店大堂裡,除了重陽一行隊伍外,半個旅客人影都沒有。說房間全住滿了,傻子都不會信。

    洗劍屋櫃檯老闆面對這麼一大幫子人,一點都不緊張,略顯富態的臉龐老神在在。

    「確實是沒有,這間旅店全被包下了,客人還請另尋他處吧。」他慢悠悠地說道,語氣是挺客氣,但眼睛卻沒把這麼多人放在眼裡,顯然背後有著不小的依仗。

    能扎根城池超過百年的老店,說沒有背景絕對是不可能的。潘斯特明白,像旅館這種注定在劍池城獲利豐厚的產業,暗地裡都是牢牢控制在劍聖山的強勢宗派手裡。

    自己這數百號人,要放到一般的地方確實是很強悍的隊伍,但這裡是劍池城,後面還有一座劍聖山,不小心謹慎些的話,撞板子是分分鐘的事。

    忍住心裡火氣,潘斯特耐心地與掌櫃交涉。

    「掌櫃的,你看我們這麼多人,到處找旅館是很麻煩的事情,能不能通融一下,出讓一些房間給我們?那個包下整間的旅店的人,明明不需要這麼多房間還要佔著,不是太霸道了麼?要錢的話我們也有,出兩倍房價都行……」

    櫃檯老闆見潘斯特堅持入住,眉頭微皺,臉上也有些不耐。

    「客人,凡事講個先來後到,先到的貴客包下旅店就是包下了,至於貴客讓房間空著還是住著,這就不關你們的事了。要說錢,我們洗劍屋也不缺,所以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本店的原則。沒有房間就是沒有房間,不要再糾纏。」

    「原則?」潘斯特怒火反笑,「原則就是為了區區貴客趕走幾百個顧客?對,我知道劍池城的旅館從來不會缺客,但這就應該欺客了麼?你這麼做根本就不是生意人,而是那所謂貴客的走狗罷了!什麼人這麼大面子,其他人求都求不來的房間,他一句話就能包下!?」

    爭吵的聲音大了,讓在大堂裡等待入住的重陽等人,也知道了雙方的衝突。

    櫃檯老闆臉色鐵青,嘴角緩緩泛起冷笑。做洗劍屋掌櫃這麼多年,不是沒見過橫的,但最後不是跪下求饒就是被扔進臭水溝,在劍池城自認為強者就是個錯誤。

    「你吼得再大聲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少在這無理取鬧!我不防老實跟你說,像你們這些沒有修養的賤民,別說幾百,就是一千一萬個,我們洗劍屋也不稀罕!別以為有點本事,人多了就了不起,在劍池城你們惹不起的多得是,哼!」

    櫃檯老闆唾了一口,不屑神態顯露無遺。

    「賤……賤民?」潘斯特愣了一下。他現在穿一身旅行袍服,風塵僕僕,沒有半分貴族風範,所以生平第一次被人罵了賤民。

    店家這句話不僅罵了他,連帶大堂裡的其他人也都罵了,下一秒鐘呼啦啦地許多人就站了起來,目光極其不善。

    這裡一個個誰不是貴族,誰不是平日裡受到尊崇的強者,現在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店老闆給罵了,誰能忍得?

    櫃檯老闆倒也機靈,罵過立刻轉身,從櫃檯後一扇門出去,反手把門緊緊關上。

    不到片刻,大堂轟然闖進一群身穿盔甲全副武裝的劍術師,列成陣勢與重陽等人對峙。

    眼看這些劍術師不下三十人,而且個個等級不低,氣勢不凡,恐怕也都在劍師層次以上。

    一間旅店的常備保安,就有這麼多高級強者?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在洗劍屋鬧事,煩擾我家主人的清淨?」人群後走出一個鬍鬚大漢,身披錚亮輕甲,背負大劍,目光如炬,冷冷一掃在場眾人。

    「你家主人是誰?難道就是包下這間旅店的那所謂貴客?」潘斯特首當其衝,冷言反問。

    「正是,奉勸閣下還是盡早離開,我家主人仁慈寬厚,可以不予追究,否則等到劍池城治安部隊到來後,你們所有人都將後悔莫及。」大漢厲聲道。

    原來這些人不是旅店保安,而是貴客帶來的護衛人馬。

    洗劍屋在劍池城旅館業中勢大,平日敢於冒犯的人幾乎沒有,常備保安自然不多。遇到這麼大規模隊伍挑釁,本店已經發信號通知治安部門,很快就會有強力部隊趕到鎮場。

    潘斯特固然因對方的霸道而憤怒,但這裡畢竟是劍池城,要真打起來討不了好去。

    本想盡快入住打探君王消息卻鬧成這種局面,勒斯領主之子心生慚愧,向重陽看望一眼,準備向對方低聲下氣幾句,就此下台。

    隊伍裡其他人也不服氣,可是也知道沒辦法。劍池城的治安部隊,絕對是可以媲美天嵐國正規軍的存在,要鬧將起來,麻煩就大了。

    為爭幾個房間去硬抗強勢集團,不值。然而忍氣吞聲的感覺,著實不好受。

    正當潘斯特要出言服軟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重陽站了出來,伸手將領主之子護到身後。

    「叫你家主人出來談談。」

    淡淡而清晰的一句話,響在整個大堂之中。

    鬍鬚大漢臉色一變,眼神寒冷無比,覺得面前這黑袍青年當真囂張,明明陷入困境,還敢用這麼無禮的語氣說話,難道他能有底氣抵抗劍池城的大部隊?

    沒有人敢違抗劍池城勢力,就如同大陸上沒有國家敢於冒犯劍聖山權威一樣。

    「我家主人豈是你這種人能夠見到!?我已經警告過了,然而你們不知好歹,就等著遭受治安部隊的圍捕吧!告訴你們,洗劍屋的後台可是山上至高五宗派之一的龍虎宗!招惹了他們,就算你們是一國王公,也……」

    鬍鬚大漢的譏諷話語還沒說完,只見對面黑袍青年輕描淡寫右手一伸,指尖頓時彈出一道褐紅光輝,凝型如利劍,瞬間橫越數米距離逼近至自己的額頭!

    心中驚駭,大漢本能地暴起渾厚如實質的護體罡氣,卻見利劍光芒刺破紙張一般輕易地洞穿防禦,持續壓迫至眉心前,僅有不到一厘米距離就要刺進腦袋。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額頭之前,儘管沒有實際接觸到,大漢還是感受到光輝當中蘊含的強悍威能,眉心不禁一跳一跳地疼痛起來。

    他身形僵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目露震驚與恐懼地看著貌似比自己小上十幾歲的黑袍青年,完全無法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傳說中的至尊存在。

    一根手指,劍勢凝型,不需要任何武器,就破除自己劍宗修為的護體罡氣,輕而易舉就將自己逼到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境地……

    「現在,我再說一遍,把你家主人叫出來。」重陽神情淡漠,平靜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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