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物誌》中竟有關於「萬俟」一族的記載,這是天隱所料未及的,通讀下來,發現語焉不詳之處甚多,但大意還是可以看出的:萬俟部最早現於兩百年前,其族人英勇善戰,曾為前朝太祖立國立下汗馬功勞,與拓跋部、獨孤部、耶律部等四個氏族一同被封為「四大貴族」。直至本朝立國,「四大貴族」分為兩派,一派南遷進入中原,一派留守祖祖輩輩生活之地,具體分離原因不詳。
書中還有這樣一句話,「萬俟部,其族人多力大、迅猛、長壽,此大異於尋常之人,傳曰其為上古氏族,神之苗裔」,如此看來,自己的身法與體術並非是後天習得,更多的是承自先祖。上古氏族、神之苗裔是什麼意思,自己不是人?
另,據傳說,萬俟部擁有從極北「和神國」繼承來的鑄造之法,鍛造出的戰刀不僅長存不�蛂A還有極少數技藝高超的工匠可以打造出能供魂靈精怪寄宿的「空心刃」。不過,因「空心刃」無存世之物可供參考,所以詳細情形不得而知。
《異物誌》中關於「萬俟部」的描述到這裡就沒了,剩下的一部分被人用墨塗掉了,什麼都看不出來。以後有機會得跟巧兒說說,不要隨便弄污書,影響閱讀,多不好!
不過,從寥寥無幾的記載中,天隱還是大致掌握了三點情況:其一,他所在的「萬俟村」極有可能是由南遷入中原的萬俟部後裔組成;其二,萬俟部應該還有一部分存在於漠北之地;其三,萬俟虎和他在鬼洞中得到的,很有可能就是萬俟部鍛造的戰刀。
即便明白了這些,還是無法解決天隱心中的諸多疑問,也許將軍會知道些什麼吧?應該找個時間向將軍請教一番,天隱一邊想一邊看書,時間不知不覺就溜走了。秦府的僕人前來請天隱進午餐時,他才發現此時已是午時,日上竿頭三尺高了。一聽吃午飯,還真覺得肚子有些空了,於是天隱便隨僕從來到客廳。
秦府的客廳並不奢侈,簡潔且大方,更重要的是采光極好,坐在這兒使人心情十分爽朗,心情一好胃口也就好了,擁有一個好胃口似乎能很好地解釋為什麼秦府上下俱是紅光滿面、健健康康。
秦府用餐時通常是將軍和賓客一桌、女眷一桌、僕從一桌,但午時將軍是一定不會在的,而天隱既不能跟女眷一桌,又不好跟僕從一桌,最後只得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可供十餘人圍坐的大桌前。
午餐是兩葷兩素一份湯,考慮到天隱受傷未癒且一人食量未必如此之大,秦夫人特意叫廚房給他頓了了一道人參烏雞湯,外加一道甘草茯苓霜。秦府的廚子當真不得了,這菜烹得是色、香、味、型俱全,最好的證據莫過於開飯後不久,就有一隻白嫩嫩的小手執著象牙筷襲向天隱的人參烏雞湯,當天隱「猛然發覺」時,兩隻雞腿已進了巧兒的小肚子。這小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直衝天隱拌鬼臉,似乎天隱早上沒能將她從老先生的「虎口」保下來,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天隱一邊消滅著「沒腿雞」,一邊「惡狠狠」地想著,除非她拿雞腿來換,否則沒看完之前絕對不把書還給小姑娘!
「萬俟隊率」,秦夫人飯後叫住了天隱。
「夫人,叫我天隱就好」,被年長他許多的秦夫人叫著敬稱,怎樣都覺得不舒服。
「天隱,你下午是否有空閒?將軍下午會回來一趟,想與你聊聊。」
「有的,夫人」,天隱有太多的疑問想請將軍解答了,怎麼肯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再者他除了去書房看書,也確實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那好,下午將軍回來時我會派人來找你。」
「全聽夫人安排。」
天隱隨後便栽進書房,直到僕人通知他將軍在後花園等他。
「想必你有很多疑問吧?」並無任何寒暄,將軍直奔主題。
「是的,將軍」,天隱只說了這四個字。
「那為何不問呢?」將軍見天隱久久不提出問題,有些奇怪。
「不知從何問起」,天隱的問題太多了,確實不知道該先問哪個。
「也對,那就我說,你聽,如何?」
「請將軍賜教。」
「五年前,我有任務在身,要去『鬼洞』找一樣東西,據說是當年雲戰用過的戰刀」,雲戰就是當年追隨太祖開疆拓土的大興第一猛將,與其弟雲典並稱「大興雙傑」。
「當我趕過去的時候,鬼洞已經塌了,而你們四個娃娃被幾個黑衣人丟在了水裡」,天隱知道自己跟雪兒四個是風、雲二位軍侯救上來的,但卻一直不知道黑衣人的事。
「當時我看到了兩把戰刀,萬俟虎有一把,你也有一把」,萬俟虎的的確可以稱為戰刀,自己的那把,勉強算是「破刀」吧。
「我不知道哪一把才是真正的戰刀。」
「然後我派人去你們的村子,但村子裡空無一人」,這話若不是從將軍口中說出,天隱絕對會認為此事是天方夜譚。
「萬俟村所有的人都不見了?」
「所有人,至今關於這件事我知道的都並不不比你多。」
「把你們留在天門關,並非我本意,而是受人之托。」
「隨著時間的推移,你跟萬俟虎都有了一定的變化。簡單地說,你更沉靜穩重,萬俟虎更躁動不安」,天隱也的的確確感覺到了這種不能僅僅用「成長」來解釋的變化。
「直到四天前,你與萬俟虎在手搏場比鬥,產生了出乎我意料的『共鳴』。」
「共鳴?」
「就是刀與刀之間對彼此的呼喚」,原來如此,怪不得那天天隱總是聽到一個聲音在叫他去手搏場。
「這種共鳴很危險,那日手搏場四周離你們最近的士兵統統受了傷!」
「以上,是我知道的全部事實,據此,我推測雲戰的刀也許不止一把,萬俟村的村民可能還在某個地方生活,你可有什麼疑問?」
「將軍為何突然告訴我這些?」
「受人之托,再者,你也必須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
「你跟萬俟虎已經不能同時存在於天門關了,萬俟虎更像個軍人,所以你現在在這裡。」
「我不能回去了?」
「是的,你有兩個選擇,其一,暫時留在這裡,想清楚將來要走向何方,之後悉聽尊便;其二,你五年來並未支領薪俸,所以即便現在離開,數年之內是無凍餒之患的。」
「就是說,或早或晚,我都必須離開?」天隱的聲音微微有些顫動,畢竟被迫離開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任誰也不會好受的。
「是的。」
「為什麼是我?」
「你不適合做軍人,而且有人要求我這樣做」,將軍竟然用了「要求」這個詞,可見那個人頗有身份和能量。
「將軍可否告知,那人是誰?」雖然明知不太可能,但天隱還是心有不甘。
「你以後會知道的」,將軍果然拒絕告訴天隱。
「我需要考慮」,天隱生平第一次感到心亂如麻,他從未想過今後該何去何從。
「多久都可以」,將軍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留下天隱一個人在花園。
有一個問題天隱終究沒能問出口,那就是將軍為什麼射出那一箭。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將軍是不會害他的,但也沒道理害萬俟虎啊。還有,丟他們入水的黑衣人是什麼人,如果目的是戰刀的話為何不取走?現在想來,當時洞外應該是有人的,那些人又是誰,為何不進到洞中,而且那時傳來的狼嚎是怎麼回事?派將軍去「鬼洞」和要他將這些事情告訴給自己的,應該是同一個人吧,他的目的是什麼?
種種思緒亂成了一團麻,想要解開怕是沒那麼容易,最關鍵的,應該找到托付將軍的那個人,天隱覺得這一切似乎都有那個人的影子,或是那個人參與的,或是那個人引導的,也許自己現在的遭遇也是那個人一?
「我、我應該怎麼辦?」天隱在心中問自己,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逝去了,村裡人雖然好心撫養他,卻不會告訴他以後做什麼,自己也就是活著罷了;後來去了「鬼洞」,一切都不同了,原本熟悉的人都消失了,一切也沒什麼變化,仍然沒有人告訴他將來要怎麼辦,自己還是就這樣活著,只不過是在天門關;現在,天門關應該是回不去了,將軍只留下了兩個選擇就走了,該何去何從?
「我、我到底該怎麼辦?」這個問題不斷地盤旋在自己的腦海,「我還真是有些可笑啊,一直活著,偏偏僅僅是活著而已,竟然完全不知道往後的日子是什麼樣子的」,天隱不禁笑了,輕輕地,也帶著點苦澀。
「我是不是該問問別人呢,可是該問誰好呢?」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什麼交心的朋友啊,這也並沒什麼所謂,軍中之人大多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愁與憂,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什麼裨益吧?看來只能靠自己了,男人的路,自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