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護弱婢情福全無意挑芳心()
且說宜嬪正不知是否該繼續將事情挑明,卻被康熙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二哥日後自會更加警醒的,你提點過他也就是了,就別在為難他了。」康熙說著話,從宜嬪手中拿過玉珮,逕自還給了福全。
宜嬪雖性情直率,可終究已入宮多年。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她是見了慣的,雖然康熙這麼做有些令她不解,但還是忍住了心頭的疑問,靜靜地坐下不再多言。
「玉漱丫頭呢?這麼熱鬧的時候,怎麼她會不在?倒是有些奇怪啊。」康熙急於叉開話題,便將大伙的注意力引到了玉漱身上。
「這丫頭,今兒不知是怎麼了,突然不喜歡湊熱鬧了。小順子,去叫玉漱格格過來。告訴她,皇上來看她了。」莊妃也已品出了這件事情必有內情,便幫著康熙繞開此事。
玉漱正在房中對著桌上的一面鏡子梳理著一頭黑亮的秀髮,她得意洋洋地瞧著鏡內那個肌膚如玉、面若桃李的影子。又想到方才常寧注視著她時的眼神,心中不禁暗自竊喜。正自我陶醉之時,門外的小順子傳來了莊妃的話,她連忙讓小宮女幫著將秀髮梳理齊整,又對鏡理了理身上的衣裳,這才慢悠悠的來到莊妃屋內。
她進來時故作文雅的模樣,已經讓康熙覺得十分好笑了,再看到她飄飄然的對著自己行禮的姿態,實在讓康熙忍耐不住噗噗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玉漱隱忍著不發脾氣,用十分甜美的聲音,略帶著嬌慎的說道。
若是放在平日裡,她早就一跳三尺高的耍起賴來。今天的她,還的確是有所不同。難道,她真得看上福全了?康熙心裡琢磨著,卻意外的發現玉漱游離的目光,正在不經意的瞟著常寧。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個答案倒是讓康熙有幾分意外。他帶著一絲戲耍的語氣笑著說道:「咱們的玉漱果真是長大了,如今也開始明理識體了,言行舉止越發的像個大家閨秀了。」
「嗯,都是三哥哥您教導的好嗎。」玉漱咬著牙,小拳頭緊緊地攥著,仍舊沒有發作。
還真是長耐性了!看來,她是真的喜歡上常寧了,竟然能一反常態變得如此賢淑起來,只是不知道她能裝得了多久?康熙心頭又是一陣有趣,卻強忍住沒有笑出聲來。
「蘇麻喇姑,讓奴才們重新沏新茶上來。」
「是,格格。」蘇麻喇姑始終改不了這個稱呼,莊妃也喜歡聽她這麼喚自己。聽著她這樣的喚著自己,就彷彿又回到了青春少年之時。
「凌芳,你過去幫幫蘇嫫嫫。」宜嬪招呼了一聲侍立在福全身旁的凌芳。
康熙起身走到福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福全連忙跟著他走到了屋子的一個角落上,二人一旁不知低語著些什麼。不一會功夫,新沏好的茶也已經奉了上來,蘇麻喇姑親自給莊妃捧上,凌芳給宜嬪奉了一碗之後,又端著一碗朝玉漱走了過去。
玉漱長這麼大,從未曾嘗試過在人前如此拘束。她將一雙玉手纖巧的疊放在膝前,姿態優雅而端莊的***不語。初始之時,尚不覺得如何不適,可是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但只覺得雙臂麻林,細腰綿軟,渾身上下有如泥雕石塑一般地僵硬。她剛想起身舒緩一下筋骨,卻正好撞到了從她身後走過來的凌芳,一碗茶整個兒潑在了玉漱的身上。
「啊!臭丫頭,你要死啊,不仔細瞧著點!」玉漱一下蹦了起來,凶神惡煞的盯著凌芳。凌芳早就嚇的面色發青,一邊忙不喋的賠著禮,一邊用絹帕拭著玉漱衣服上的水漬,「格格,奴婢不是有心的。」
「哼!你若是有心的,我早就把你一腳踢出去啦!」玉漱雙手在腰上一插,儼然一副潑皮模樣。
凌芳沒有料到玉漱竟會是如此的凶悍,一時竟茫然的呆在那裡不知所措。看到凌芳茫然的眼神,玉漱這才發現自己失了儀態,顯出了刁橫的本色。慌忙轉過眼來看了看常寧,只見常寧正張著大嘴,臉上掛著驚訝,瞧著自己怔怔地發呆。頓時,心頭的一把無名烈火,熊熊的燒了起來。
死丫頭,臭丫頭,都是你給害的,看我怎麼收拾你!她將尷尬和氣惱一股腦的宣洩在凌芳的身上,抬手就賞了凌芳一個耳刮子。「啪!」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凌芳登時疼的淚水盈滿眼眶,捂著被扇紅的面頰帶著哭泣的腔調說道:「格格,奴婢不是故意的,是您自己突然站起來才撞到了奴婢身上的。」
「竟然還敢回嘴,好你個丫頭,真是無法無天了!」反正已經顯了原形,玉漱也不用再裝腔作勢了。
旁邊的宜嬪看到情形不對,連忙面帶笑容上來勸阻,「玉漱格格,一個下人,你就別和她一般見識了。打疼了她,格格您自然是消了氣,可是,難道格格的手不是血肉長成的?就不會疼嗎?」
宜嬪本是想勸住玉漱,可不曾想玉漱今兒這火氣是燒的大了。她聽著宜嬪的話根本沒明白宜嬪是在勸她,只當宜嬪果然是怕她打疼了自己的手,便大聲喚進門外的小順子,「小順子,你來。打,給我狠狠的打。」
小順子是個慣會見風使舵的奴才,誰不知道莊妃心疼這個小格格啊,既然這個格格這麼瞧的起他,他自然是要多幾分賣力的才好。所以二話不說,走上前抬起臂膀就要往下扇,卻被一個聲音給喝止住了。
「幹什麼呢!太皇太后跟前也是可以如此無禮的嗎!」這邊的動靜終於驚動了正在那邊商議事情的康熙和福全,康熙見宜嬪鎮不住玉漱,停下了和福全的談話,走過來正色厲聲言道,「小順子,這麼多主子在這兒,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奴才在此做大了,還不快給朕退下去!」
福全也已從旁走了過來,他瞧了瞧凌芳被打的紅了的臉蛋,「玉漱,你也太蠻橫了。凌芳也不是存心的,犯得著又打又罵的嗎?」心裡想著,這丫頭始終是本性難改。回頭給凌芳看著面頰上的紅腫之處,「怎麼樣了?來,讓我瞧瞧!」
凌芳只是搖著頭往後退著,「奴婢沒事,謝謝王爺。」
「哎,我讓你過來讓我瞧瞧,又不會吃了你,你怕什麼?」福全一把將凌芳扯了過來,拉開她捂在面頰上的手,仔細的看著她略有些紅腫的地方,「還好,玉漱這丫頭的力度不大,沒什麼,回去用溫水多敷敷就好了。」
福全對凌芳關心,完全是因為沁雪的緣故。因為他知道凌芳是沁雪最關心的一個小妹妹,她曾經為這個小妹妹所做的一切就足以證明這一點。『愛屋及烏』他自然也免不了對凌芳的關心。可是,這種關心在凌芳眼中卻有著與眾不同的意義。她看著他溫柔地眼神,聽著他關切地話語,一顆春心不禁怦然而跳。
另一邊,玉漱被康熙嚇斥之後,也不再敢繼續造次,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撅著個嘴又賴到莊妃身旁去了,卻仍忍不住不時用眼瞄著常寧的反映。
「算了,三哥,玉漱打小就這個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在旁邊楞了半晌的常寧,此刻終於回過了神來,嘻皮笑臉的上來幫玉漱說情。
其實康熙並沒有生氣,一個格格在宮中打了一個小宮女,這根本是尋常的不能再尋常的事了。他無非也是看在沁雪面上,不想讓事情繼續發展下去,順便也可以彈壓一下玉漱的嬌慣性情。看到玉漱老實了下來,便也不再說什麼。
而此時,心內思想的最多的無非兩個人,一個玉漱,一個常寧。玉漱雖然脾氣刁鑽,但平時並不經常打罵下人。她打凌芳,完全是因為自己覺得在常寧面前失了儀態,一時間惱羞成怒,才衝著凌芳發洩。此刻的她雖一言不發偎著莊妃,但心頭並不平靜,她十分擔心常寧會因此事而對自己產生不良的印象,因而,時不時用眼瞄著常寧。而常寧心中也在盤算,玉漱這丫頭的樣貌自然是不必說了,只是脾氣看樣子仍是不改,還是那樣刁鑽蠻橫。自己向來是個閒散慣的人,家中又是姬妾成群,無緣無故找個人來管著自己,豈非是自討苦吃嗎?
這邊剛剛有些平靜下來,那個小順子又進來了,「皇上,李總管在外面讓奴才進來回個話,康親王正在御書房內候駕,問皇上今兒見是不見?」
「啊呀,朕險些就給忘了!」傑書是奉旨進宮來回話的,康熙方才來時太過匆忙,竟把這此事盡都拋在了腦後,「是朕讓他進宮商量事的。皇祖母,孫兒就不陪您了,晚上再過來給您請安。」
「去吧,實在忙時,就不用過來了,這些個繁文縟節不要也罷。」
宜嬪也跟著站起身來,「皇祖母,臣妾也不打擾您清靜了。」說罷蹲了個福,追著康熙走出了慈寧宮,卻未留意凌芳回頭戀戀不捨地看著福全。她一路跟著,猶豫著是否應該開口道出心中的疑問,竟不知不覺的跟到了乾清宮外。
「你不回永和宮嗎?總跟著朕做什麼?」康熙猛一回頭,宜嬪險些撞了上去。她仍舊不能決定是否開口,只是吱吱唔唔閃爍其詞。
「你堂堂一宮之主,自己的貼身侍女是個什麼樣的人品性情,難道你竟是一無所知嗎?方才朕進去之前,福全說的話朕都聽到了,朕相信朕的二哥,他也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推委什麼。一個宮女罷了,他若是喜歡,朕即便是送他十個又有何妨?朕倒是勸你,好好留意一***邊之人。朕還有事,你先回去吧,有什麼話明兒再說。」
宜嬪楞楞的看著康熙遠去的背影,他話中之意是讓自己留意嘉華?可嘉華侍候自己多年,從未出過一星半點的差錯。可福全王爺的確不是個會說謊的人,莫非…,果然有什麼事情是我所不知的嗎?宜嬪帶著滿腹疑慮回到了永和宮。
剛剛用過午飯便有小太監來報,說是裕親王府來人求見。
「快讓他進來吧!」宜嬪用清水漱了漱口,接過凌芳端過來的茶品了品,來人已經走進了屋內,「喔,是多總管啊,快坐吧。」原來,此人是裕親王府的總管。
「呵,不了。娘娘,奴才是奉主子的命來送樣東西的,東西送到奴才還要回去覆命的。」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子,「這是,我們家王爺讓奴才拿過來給凌芳姑娘的。王爺說了,這藥最適合散淤,讓凌芳姑娘務必每日按時塗抹,再記得用溫水敷面,臉上的紅腫自然很快就會消退的。」
「你們王爺可真是有心了,凌芳,還不快謝謝多總管,勞人家這個時候還跑進宮來。」
凌芳此刻面上早已羞得通紅,不曾想裕親王竟還如此關心自己。她將頭低低的垂在胸前,上前接過那個瓷瓶,頭也不抬的道了聲謝,慌忙轉身退了開去,只是遠遠地站著不敢抬頭。
「呃,話已帶到,東西也已送到,奴才就回去向王爺回話了。」來人說著行罷禮出了永和宮。
「凌芳你怎麼了?怎麼杵在那兒一動不動呢?」宜嬪的一句話將正在魂遊太虛的凌芳牽了回來。
「呃,主子,我,沒什麼。」
「快去上藥吧,別辜負了福全王爺的一番好意。日後再見到時,一定要謝謝人家,堂堂一個王爺對下人如此關切,實在是難得啊。」
凌芳聽了宜嬪的話,心中又是一陣亂跳。連忙應喏著退出房來,回到自己屋內,取了瓶中藥水輕輕的塗抹在紅腫之處。當玉指觸過曾經被福全親吻過的面頰之時,不覺得心猿意馬、情亂神迷,一顆飄浮的芳心竟好似風中沙礫般落定在了塵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