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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七十九章 東窗未白孤燈滅(二) 文 / 三月暮雪

    第七十九章東窗未白孤燈滅(二)

    一個人影從樹叢裡竄出,躍過亭欄,一道寒光正對穿針的喉嚨。

    穿針駭愕的眼光定在這個侍衛模樣的人身上,那刺客猛然一把抓住她的前襟,狠力一拽:「滾開!」

    穿針哪收得住腳,整個人被甩了五六尺遠。在後仰倒地的一瞬間,她本能地抓住鋪在圓石桌上的台緞,緞子一扯,桌面上的盤碟杯盞一股腦兒傾洩而下,一隻青瓷描金的高腳杯正巧砸在穿針的額頭上,頓感天旋地轉般的暈眩。

    「翼國人害我全家四海飄零,命如螻蟻,今日我要殺你這個狗皇帝,替我家鄉父老報仇雪恨!」

    刺客眼底簇了熊熊火焰,直逼向肖沐。

    肖沐酒已醒,泛紅的臉變得煞白,他繞著圓石桌拚命地喊:「護駕!護駕!」明黃的袍帶絆著他差點磕倒在地。

    刺客近到眼前,穿針來不及起身,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舉起地面上的破瓷盤朝刺客砸去,那人一躲,撥劍擋開,肖沐趁機逃下了亭子。

    「大膽!」千鈞一髮之際,傳來肖彥的喝斥聲,如晴空一聲雷響。兩劍相拼,銀光四濺。飛身而入的肖彥橫劍劈殺,身後的侍衛將亭子團團圍住。雙方拚殺幾回,只聽鐺的一聲,刺客手中的劍被震飛,劍身直插進亭柱,劍柄在月光下晃動著,發出亮閃閃的寒光。

    「給本王拿下!」肖彥喝道。

    侍衛們蜂擁而上,頃刻將刺客的雙臂緊緊架住,使他動彈不得。

    「肖彥,你可見過孤寡婦孺,活生生被凍死餓死,橫屍遍野,白髮人送黑髮人?就因為我們是柬國人,就該遭此慘禍?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刺客拚命掙扎著,罵聲不絕。

    「押下去,聽候審問!」肖彥冷聲道。

    穿針失魂地癱坐在地面上,耳邊是刺客餘音未絕的嘶叫聲,腦海浮現一幕幕血腥的景象。她不知道剛才驚心動魄的場面是如何經歷的,一切突然的發生,又突然的結束。在生死攸關之際,晉王肖彥出現了。

    他本是不會來的,卻突然而至,化解了一場凶險可怖的刺殺。

    眼前異常的混亂,聞訊趕來的宮人內侍攙扶起驚魂未定的肖沐,肖沐任憑宮人連扶帶攙出亭子,還不忘回頭看穿針,不遠處還有女子的驚呼聲。

    或者,穿針也該哭叫幾聲,以洩內心的恐慌。可是她偏偏平靜下來,因為那道高大的影子正朝她促步而來,她的心,突然被一種無可名狀的感覺填得滿滿的。

    他蹲在她的面前,扶住她的肩膀,將近焚燒的眼重重地燙著她的臉,那逼人的目光迫得她忘了呼吸。終於,她微微笑了,萬千慨然化為一聲輕歎:「你來了。」

    這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嗓音微弱,輕得讓自己也聽不清晰。

    他並不說話,一手攏她入懷,深不見底的眼眸愈發幽黑,似籠罩了一層濃濃的清霧。他抬手,小心地撩開黏膩在額前的一縷頭髮,像是牽動了一脈神經,穿針一時痛楚得蹙緊了眉頭。

    周圍人聲鼎沸聲,穿針蹙眉抬眸,一股溫熱的感覺從額頭蜿蜒而下,她的目光直落入這雙眼眸裡去——就是這雙眼,剛才在眼前掠過,讓她突然忘記了害怕,忘記了恐懼,給了她無窮無盡的力量和安定。

    她的心安泰著,舒服地靠在他的環抱裡,只想就這樣睡去,睡去。而在迷糊的一瞬間,他叫喊的聲音有了一絲驚慌:「太醫!傳太醫!」

    穿針醒來時,自己已經在晉王寢殿裡了。

    眼前光影驟亮,厚厚的幔帳垂地,滿屋子的寂靜,只有龍涎香裊裊繚繞。

    她掙扎著起身,頭部昏沉沉的,抬手一摸,竟是被厚厚的纏了幾層紗條。幔帳霍然撩開,肖彥大步趕了過來。

    此刻,這雙眼又是明晶清澈的亮,四目相對,他露齒而笑,笑意一如春風拂柳。

    「不要動。」他坐在她的身邊,按住她的肩,動作又是輕柔的,轉頭傳喚太醫與內侍。

    太醫、內侍早就候在外殿,滿屋子的人忙著端水診脈,耳邊一片送吉問安之聲。

    穿針待屋子裡靜下來,不好意思道:「臣妾無大礙,還是回景辛宮吧。」

    「那不行。」肖彥有點孩子氣地側坐榻邊,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你是救駕功臣,本王賞你暫住這裡,免受外人驚擾。」

    穿針低眸,記憶漫漫而來。她是和陳徽妃一起進宮的,然後遇到了行刺事件,這事除了宴殿上的人,對外是秘而不宣的。陳徽妃自然守口如瓶,邢妃不知情,她在這裡自然不惹人注意。還有,肖彥他是不會去景辛宮的,因為冷霜兒。她忽覺暗惱,為什麼又想起冷霜兒了……她又蹙眉,抬頭看去,肖彥正低頭凝視著她,目光溫和專注。

    「對不住,我來晚了。」他執住她的手,說話有點不利落,「本來不去,後來想想,還是去了。」

    他一句「對不住」,竟讓穿針感動得凝噎無語。

    兩個人靜靜靠在一起,此處無聲勝有聲。

    少頃,有內侍端了藥上來,兩名侍女隨侍而入。

    穿針害羞地想起身,肖彥卻未移動半點,只是喚道:「藥給我,你們出去。」

    侍女又悄然退了出去,一室靜謐。藥香瀰漫,肖彥將藥碗遞到穿針的唇邊,又想了想,提起小銀勺餵她,落手極輕,又笨拙之極。

    穿針感受著藥汁的溫熱,辛澀的苦味全無,只感到心裡軟軟的,像要把什麼融塌一塊。她低頭,想起娘,想起從小一直期待著娘握她的手,溫軟地喚一聲「針兒」……

    無端的,一滴淚水無聲地墜落,濺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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