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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革命風雲 第二十七節 轉變(一) 文 / 有時糊塗

    雲山東麓,山上山下殺聲震天,灰色人影在山坡上、叢中激烈拚鬥,不時有帶著紅袖章的軍官在其中穿梭,他們到了那裡,那裡的拚殺就停止下來,然後留下部分人群,剩下的又繼續向前。

    蔣介石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柔柔有點發酸的眼睛,自從一期學生在畢業演習中大放異彩後,軍校每期學員的畢業演習都是仿照一期模式,設定科目然後由學生自行發揮,兩方的總指揮依然由教官擔任,依然是發令不謀劃。蔣介石本在開會,完全可以不參加這樣的演習,可他對二三期學生心存愧疚,二三期學生入校後,接連兩次東征中間還挾著平叛廖案,根本不能像一期學生那樣,每日在校親歷親為,現在他們要畢業了,蔣介石堅決要參加他們的畢業演習,不僅如此,他還把總顧問季嘉山和軍事顧問羅加覺夫邀請來現場觀摩,他隱約感到季嘉山對北伐沒有鮑羅廷那樣關心,每次談到北伐時,他總是顧左右而言他。

    「我這個校長不稱職呀,對他們關心太少,茂如,你多費心了。」蔣介石對演習還是比較滿意的,學生們在演習場上表現很勇敢,因此蔣介石對王柏齡還是比較滿意。

    「校長擔負國家重任,自然不能像一期那樣事事親為,我們當下屬就要多盡心。」王柏齡謙卑中包含一絲得意,這讓張治中和嚴重心中鄙夷不已。王柏齡在淡水之戰中臨陣脫逃早就傳遍校內,在學生中根本沒有威信,他也早就想離開軍校,對軍校地事情管得很少。

    但蔣介石似乎不清楚,硬把功勞往王柏齡頭上戴:「這是那裡話,居其位就要謀其事,我這個校長沒盡到心就應該受到批評,我的職務太多,應該去掉幾個,多花點時間在辦學上。」

    這下王柏齡不敢接話了。他瞭解蔣介石,去掉幾個職務?去掉那個,黃埔軍校校長?軍事委員會委員?一軍軍長?衛戍司令?這些都是關鍵職務,掌握實權的,在王柏齡看來那個都不能拿掉。

    「校長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校長的職務的確太多,很難兼顧,」張治中深有同感,他曾經兼職達十幾個之多,他先後辭掉。就剩下衛戍司令部參謀長、第二師參謀長和黃埔軍校學生團團長三個職務。

    「看來你也深受其害。」蔣介石興致很高,莊繼華的議案通過了,下面就是制定法案。由於莊繼華同時提交了三個草案,大會也選舉了十一人的立法委員會,因此蔣介石認為這三個法案應該很快就能決定,這樣北伐前的政治經濟策略就確定了,兩黨之間的隱患也消除了,最遲今年七月就可以出兵了。

    「唉,水深火熱。整天腳不落地,不是汽艇就是轎車,可要真問幹了那些事,還真不好說,後來想想,不如辭了,專心於一兩件事務中,所得或許更多。」張治中呵呵笑著介紹自己的心得。

    「嗯,你說得對。」蔣介石很是稱許。他看得出來張治中說地是真心話:「我打算辭去一軍軍長和廣州衛戍司令兩個職務,文白。你看怎麼樣?」

    「以後一軍常駐東江。校長難以兼顧,軍長職務可以辭掉。衛戍司令大可不必。」張治中略微思考後答道,王柏齡身上直冒冷汗,軍長是實權,掌控軍隊,張治中膽子也太大了?

    沒想到蔣介石卻搖頭說:「沒那個必要,王東城想幹衛戍司令,我就讓給他,這兩個職務我是一定要辭的。」

    張治中收斂笑容神色嚴肅的說:「王東城才略不足,品行不定,無法擔負重任,即便校長要辭掉衛戍司令的職務,也不能交給王東城。」

    蔣介石神色不動眼光在張治中臉上略一流轉:「晤,王東城才幹還是有的,你是他的參謀長,不要隨便評價長官。」

    張治中這才想起自己還兼任著二師參謀長的職務,沒想到這下作了小人,他不由苦笑道:「校長這要怎麼看了,如果單單是二師參謀長的話,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我現在是以黃埔軍校學兵團團長的身份在講話。」

    蔣介石展顏一笑:「我以為文白是老實敦厚之人,原來也有機變權通的一面。」說完呵呵大笑。

    張治中苦笑著說:「環境所逼,迫於無奈,談不上機變權通。」

    眾人相視大笑,這時季嘉山放下望遠鏡嘰裡呱啦說了通俄語,蔣介石等人轉身看著,翻譯告訴蔣介石,蔣介石是說這時一場精彩地山地攻防演習,軍校學生很勇敢,比得上蘇聯軍人了,只是他們的戰術能力還有所欠缺。

    翻譯說道最後神色略微有些變化,蔣介石知道這是翻譯給他留顏面,這點其實他剛才就看出來,三分軍事七分政治這是黃埔軍校的辦學特點,是孫中山定下地,而且就目前的師資力量來說,黃埔軍校的教育只是陸軍小學頂多算中學教育,而且學生要在一年中完成別人三年的學習任務,換誰也無法十全十美。

    「您說得對,」蔣介石點頭稱是:「他們只是完成了陸軍小學的課程,只是現在革命需要大量幹部,不能完全按部就班的培養,以後只能讓他們自己在戰爭中學習了,其實他們的學習夠長了,一期同學才六個月。」

    蔣介石地言下之意是,一期學生只學習了六個月,照樣完成東征平叛,統一廣東,三期學生學了一年,完全可以滿足北伐的需要。

    季嘉山卻沒聽懂,他搖頭說:「這樣的學生組成的軍隊很難戰勝實力強大的北方軍。」

    蔣介石心中咯登一下,這季嘉山怎麼能這樣講話。他看看左右,張治中略有所思地盯著季嘉山,嚴重卻神情有些激動

    齡大咧咧的看著對面山頭上的演習,好像沒有聽見。

    「季顧問,一期學生只學習了六個月,一軍的戰鬥力有目共睹。」

    季嘉山搖頭說:「不,不,蔣將軍,不是我輕視貴校。陳炯明與您地軍隊比起來只是這個,」他說著豎起小指頭:「不過您的軍隊與北方軍隊比起來,您就成了這個。」

    嚴重大怒,他怒哼一聲,轉身離開,蔣介石地臉上火辣辣地,他強壓心頭的怒火,冷冷地說:「季顧問,黃埔黨軍是目前中國最新式地軍隊,軍官士兵都有很高的政治覺悟。都有犧牲的勇氣,因此我們能打敗一切敵人。」

    「不,將軍。您的軍隊雖然很勇敢,但勇敢不能代表一切,勇敢能取得一場戰鬥的勝利,卻不能取得戰爭的勝利。」季嘉山依然固執的堅持。

    「政治工作不是貴國建軍的經驗嗎?」蔣介石心中大奇,他言下之意是這個經驗是你們傳給我們的,怎麼你居然否認。

    「軍隊政治工作是保證軍隊忠誠,提高士兵的戰鬥意志。過對於高級軍官來說,不能把它作為衡量戰爭勝負地因素。」季嘉山向蔣介石解釋道。

    這話讓蔣介石難以接受,一直以來他都把政治工作引入軍隊視為得意之舉,在蘇俄訪問期間,蘇俄領導人也一再對他講政治工作的重要性,怎麼到了季嘉山這裡就變味了。

    「顧問先生,我在貴國訪問時,貴國領導人托洛茨基就曾經把軍隊政治工作視為蘇俄紅軍強大的力量源泉,黃埔軍校也正是在鮑顧問和加倫將軍地指導下建立起來的。」蔣介石冷冷的轉變了稱呼。不過不是中國人的季嘉山卻根本不清楚其中的含義。

    面對蔣介石的質問,季嘉山依然振振有詞:「托洛茨基是政治領導人。他不是專業的軍事將領。你可以問問羅加覺夫將軍。他在策劃戰爭計劃時,肯定不會把政治工作作為一個條件考慮進去。」

    強詞奪理。蔣介石在冷笑一下,強壓下心中地怒火,他感到季嘉山如此詆毀黃埔軍校肯定有其他目的:「可就算如此,與北方軍隊相比,我們的實力也不弱。廣東目前有五個軍,程潛將軍正在組建第六軍,過一段時間,廣西李宗仁將軍還可以組建一個軍,這樣到七月時,兩廣就可以動員十萬大軍出征。」

    「你們大部分軍隊只能算是僱傭軍,這樣的軍隊的戰鬥力很弱,我來中國前曾與格克爾將軍談過,他說吳佩孚將軍的軍隊紀律嚴明,士兵勇敢善戰,是中國最強大的軍隊。」共產國際曾經把吳佩孚作為他們的第一選擇,越飛來中國,第一個找的不是孫中山而是吳佩孚,只是在吳佩拒絕蘇俄和鎮壓二七大罷工後,蘇俄才把目標轉到孫中山地國民黨身上;因此蘇俄有所有關於中國國內各走過來勢力的情報資料。季嘉山在來中國前就曾經讀過這些資料,他對資料中介紹吳佩孚地印象極深。

    「格克爾將軍?」蔣介石沒有聽說過,狐疑地問季嘉山。

    「哦,他是我國參謀學院院長,以前在中國做過武官。」季嘉山感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掩飾。不過在蔣介石的注視下他地神色略有些慌張。

    儘管心存疑慮,蔣介石還是勉強接受了季嘉山關於格克爾的解釋,他還是忍氣說:「看來他的眼光不好,吳佩孚還是失敗了。」

    說這話時他卻想起莊繼華在雲橋的論斷,這個格克爾看來還不如莊繼華,只是一個笨蛋。

    「不,吳將軍只是暫時挫折,現在他正率領著十四個省的軍隊討伐日本帝國主義的走狗張作霖呢。」季嘉山替吳佩孚辯解道。

    「那你真應該替他顧問一下。」蔣介石冷冷的說完,怒氣沖沖的離開了,翻譯沒敢原話翻譯,季嘉山的神態告訴大家,他沒有在意。

    儘管鮑羅廷還沒走,但季嘉山已經開始繼承了他在廣州的地位,季嘉山由他自己的一套計劃,在他看來蔣介石極力主張北伐的信心是建立黨軍的英勇善戰上,如果能讓蔣介石認識到北方軍地強大。那麼他就不會再提北伐了。

    對面山頭上防禦者終於將進攻方趕下山頭,可正在他們趁勝追擊時,從他們的側翼衝出一隊士兵,正面立刻轉退為攻,兩路夾擊下,防禦方陷入混亂中。

    蔣介石此刻再也無心觀看演習了,他神情鬱悶的站在那裡呆望著對面,眼中空無一物,任由帶著寒意的山風吹佛。

    張治中悄悄靠近蔣介石低聲說:「看來季嘉山不贊成北伐。」

    蔣介石點點頭又搖搖頭,張治中不知道蔣介石是什麼意思。有些詫異的抬頭看著他。

    蔣介石沒有說話,他的心裡卻在反覆想季嘉山說的話。

    演習結束後,參加演習的三期學生拖著疲憊的身軀,帶著泥土和灰塵,整齊的排列在演習場上,蔣介石看著眼前數百道堅強地目光,心中百感交集:「黃埔軍校門前有副對聯,陞官發財請往他處,貪生怕死勿入斯門;你們怕死嗎?」

    九百個喉嚨齊聲高呼:「為革命而死,死得其所!」

    「說得好!我們加入黃埔就是來為革命去死的。我們個人的生命,今天死或是明天死,是不知道的。

    像第一、二、三各期學生,已死了不少,東江之役,沙基之役,楊劉之役,死了許多同學,我們要是不明白生命的意義。就是為奮鬥而死,也要覺得冤枉。我相信已死的同學都明白我這話,並且都是很快活的,因為我們的生命不是片段的,而是繼續的。」

    蔣介石停頓片刻,怒火依然在燃燒,他想起惠州城下倒下地將士:「我

    命口號「打倒帝國主義」、「打倒軍閥」,都是總理的。北伐我們是一定要做,這是總理地遺志。也是我們的使命。我們革命軍都是英雄好漢,能耐勞。能耐苦。不怕難,不怕死。打倒我們的敵人,達到我們最後的成功。」

    ………。

    發洩一通後,蔣介石心情略微平復,這才放緩口氣繼續講道:

    「你們現在雖然畢業了,而實際程度還比不上陸軍中學,不但學術科差得很遠,就是政治思想,黨員責任,也沒有什麼徹底瞭解。……教育目的最大的一點,就是要希望受教育者自己去研究,自己去管理,才有進步,不是硬要靠教育者來監督的,否則結果必定不好。……,大家不要以為改革政治或武裝打仗地時候,才算是革命,須知革命的範圍是很廣的,飲食、起居、言行都在革命範圍之中。

    ……….,

    我們革命革了十幾年,還不能成功,並非我們總理不如列寧,實在我們中國社會與環境太壞,有血性的人,亦變成惰性了,有志氣的人,竟變成暮氣了,只知自私自利,不能自立自強,簡直變成了一個半死半活的人,被別人壓迫欺侮,也不以為恥辱,毫無血性,毫無志氣,這樣革命怎能成功。

    ……」

    張治中、嚴重兩人看著演講的蔣介石心中充滿憂慮,季嘉山態度的轉變讓他們也大為驚訝,之前蔣介石曾經告訴他們鮑羅廷是支持北伐的,張治中還參與了北伐計劃地制定,可現在……….,怎麼突然就變了。

    但蔣介石沒有放棄自己的計劃,他在第二天向軍事委員會提出辭去軍長和衛戍司令地職務,並建議廢除軍長制,平時以師為單位進行訓練,戰時再臨時任命。

    汪精衛拿到蔣介石地辭職書感到其中有蹊蹺,蔣介石辭軍長還可以理解,可是為何要辭去衛戍司令呢?

    「管那麼多幹什麼?」就在汪精衛沉凝思索時,陳壁君在旁滿不在乎的說:「你想讓他留就留,想讓他走便走;大不了讓王東城干。」

    「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蔣介石曾經提出過廢除軍長,只是朱益之(即朱培德)、李任潮(即李濟深)他們不答應,這次他想帶個頭也是有可能地,只是為何要辭去衛戍司令呢?」汪精衛不明白的是這個。

    「他書裡怎麼說的?」陳壁君翻弄著會議通報邊問。

    「他說他想專心辦學。」汪精衛搖頭,顯然他認為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你說能把王東城(即王懋功)推上中央委員嗎?」陳壁君突然問,汪精衛思維一時沒跟上。陳壁君見他愣愣的看著,輕聲一笑:「我是說,如果讓王東城當上中央委員,是不是就夠資格接替衛戍司令了。」

    汪精衛這才明白陳壁君的用意,他略微想想說:「這要問蔣介石了,王東城畢竟是他的部下,他同意,我們就推他上去。」

    「幹嘛非要他同意,你才是國民黨主席。」汪精衛的軟弱讓陳壁君大為不滿。

    「我的夫人,凡事不能太急,文火煲湯,這事得慢慢來;何況蔣介石現在對我的支持很大。」汪精衛言下之意是現在沒有必要換人。

    陳壁君歎口氣說:「你呀,真要喝湯時,別湯卻沒了,至少王東城要聽話些。」

    汪精衛略微一怔,想想後說:「明天開會時我問問他,看他是怎麼想的。」

    可是第二天汪精衛沒有在會場見到蔣介石,原來蔣介石以腳有病為由請假了。

    腳有病,汪精衛莫名其妙,可眼看過兩天就要選中央委員了,汪精衛等不起,下午他就匆匆趕到蔣介石的別墅探病。

    「足病?」蔣介石患病沒有出席二大讓很多人感到意外,一直關注蔣介石的伍朝樞在得到消息後皺眉想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濟遠、李彥國卻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這有何可笑的。

    「二位,有門了,他們之間開始內鬥了。」伍朝樞收斂笑容後嚴肅的說。

    「雲公何出此言?」濟遠疑惑的問:「汪精衛剛支持了那個莊文革的議案,他們之間那有什麼問題。」

    「濟遠,這你就不知道了,蔣介石這是在玩袁世凱的把戲。辛亥年清廷要削袁世凱的兵權,不就是說他有足病嗎,後來武昌首義,清廷又要用他了,袁世凱也以足病向清廷要價。蔣介石有什麼足病,昨天才去看了軍校演習,今天就有足病了,他這個病還真的奇怪了。」蔣介石昨天觀看演習的事情這兩人不是不知道,所以他們才不相信蔣介石真的足病,只是不清楚蔣介石這是什麼意思,伍朝樞的話頓時吹散了兩人眼前的迷霧,這讓兩人大為興奮。

    「雲公,那你看蔣介石這是什麼意思呢?」李彥國問。

    「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之間有矛盾了,這是好事,當浮一大白。」伍朝樞興致勃勃的站起來。

    「好,不過雲公,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作?」濟遠笑著問。

    「什麼都不作,等。」伍朝樞肯定的說:「我們什麼都別作,我們若動,他們就會再度聯手,那我們就再沒機會了,等他們的之間的矛盾積累增大,到了一定程度,我們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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