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認為完全沒必要非要分出生死。」克裡亞的聲音遠遠的從天空傳下來。
--這算什麼?勝者發言?就算看不見也能想像的出他臉上的表情……我討厭在鏡子之外的地方看到那種表情……
「我們完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這麼說著的同時,克裡亞正從他大量的收藏中挑出最合適的契約,同時讓凱莉絲在口中醞釀出巨龍招牌性的吐息。
「如果你肯從那東西身上下來,我覺得談談這個主意並不壞。」
受著徹骨的痛苦,依芙蕾雅操縱風說著。
「我很喜歡高處的視野。」
「是嗎?我也一樣……所以,麻煩你下降一點。」
「『騎士『以外的人不應該騎在龍的身上!」持續盤旋的琳蒂絲突然加速,從凱莉絲的頭頂一掠而過,「『從我的天空離開』!」
蒼綠的色彩以琳蒂絲飛行的軌跡為——綠@色#小¥說&網——,渲染了整片天空。接近地面處因為【巨人巢窟】而凝聚的土系魔力和天空中活躍的風系魔力交匯的地方,比刀劍更鋒利的風刃肆意飛散,在岩石上刻下斑駁的傷痕。
支撐凱莉絲飛翔的風突然拋棄了她,蔽日的雙翼徒勞的扇動,卻絲毫無法在接近天空一點,下方逐漸接近的被詛咒之地,更是竭心剝奪凱莉絲每一份的精力。
「昂--」
同為「蒼空的遺民」,巨龍不可能就此墜落。凱莉絲長鳴一聲,醞釀已久的灰色龍息呈錐形擴散開,隨著她頭部的轉動覆蓋大半的天空,逼退了幾乎貼身飛行的琳蒂絲;同時,裹她全身的鎧甲縮小了一圈,黯淡的灰黃色靈光,正是「重力」相關的法術的證明。
「……啊哈哈哈--即使看過了相關的記錄,終究比不上親眼所見的震撼,這種掌控天空的力量真是太美了,」克裡亞陶醉的看著飛翔的女武神,而後,借由視覺的分享將視線投向女武神的同伴們,「……翼人確實有高傲的理由……呃?!」
他看到,特納奇克手腳軟軟的垂在身體兩側,像某種黑色的神奇昆蟲一樣快速的掠過地面,沿著筆直的峭壁爬了上去。
「……(放我下去)……」特納奇克嘴唇蠕動著,發出誰也聽不見的聲音。
「永生傷痛」會給予壽命漫長的生物沉重的傷害,給予生命力旺盛的生物無力的詛咒。特納奇克在這片土地上,翻個身把壓在自己身子底下的加特莉絲放出來已然是極限了。
「那只笨狗早上吃了點不乾淨的東西,不介意他提前退場吧?」
「……吐息。」
看來是介意。
「吼!」
服從於克裡亞的命令,灰色的吐息直擊依芙蕾雅的身體,之後沿著地面指向特納奇克所在的山崖,相當於「超重力術」效果的吐息不會直接奪去目標的生命,但是會讓他們失去反抗的能力任人宰割。
「不要緊……的!」
在吐息即將追上特納奇克的時候,他的速度猛地增加的,伴隨一次有力(但是姿勢詭異)的跳躍,在吐息之前登上峭壁的頂端,濃厚的氣體如同灰色的牆一般在他背後升起,隔著這道氣幕,克裡亞看見了兩個身影。
「依芙蕾雅!」一脫離永生傷痛的作用範圍,特納奇克立刻試圖站起來,無力的雙腿雙腿一軟,半跪倒在地上。
被遮擋住的小小身影及時扶住了他。
「她不要緊……吧?」
血統上是純粹的納姆,身體也絕對算不上強壯,【永生傷痛】的詛咒對加特莉絲來說有跟沒有一樣。所以在琳蒂絲分散對方注意力的時候,依芙蕾雅直接要求她帶著特納奇克先離開這片區域。
看著面前仍在繼續噴發的灰色氣幕,加特莉絲猶豫了一下,衝向峭壁的邊緣,突破薄薄的一層吐息後高高的躍起,儘管接觸的時間連十分之一秒都不到,儘管加持了「科裡亞」的能力,加特莉絲還是能感覺到全身的骨骼在壓力下如快要報廢的時鐘一樣吱嘎作響,不知道如果是本尊能否承受這樣的攻擊。
「吼!」
第二發吐息接踵而至,直指尚在半空中劃下拋物線的加特莉絲,而無從閃避的少女異常熟練的取下用皮帶固定在腰間的手抄本,念出她唯一可以召喚的英靈的名字。
「聖雷奧森之根脈!」
遮天蔽日的身影,比起凱莉絲不知龐大了多少倍,一秒,兩秒,三秒……短暫的出現,震懾人們的心靈之後,黃金的巨龍再度回歸於幻想。
已經足夠了,危險的吐息完全被阻擋,少女成功的在出發點著陸,從極高處落下的衝擊力迫使強化過的雙腿深深地蹲下。
「連,連灰灰都不剩了嗎……」
首先受到吐息衝擊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溝壑,「重力」性質的吐息在攻擊時本就該表現為這種性質。
「想什麼呢!」
周圍的霧氣向中心匯聚,猩紅的顏色越來越明顯,最終凝結成白玉般的人形。
「……可惜了我身上帶的東西。」
--要是特納奇克被留下來,多半真的化成灰灰了吧。
魔法製造的聲音不會表現出身體的健康或是虛弱,不過依芙蕾雅糟糕的臉色足夠說明狀況了。在吐息打擊後,不做片縷的身體彷彿有著令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芒,而依芙蕾雅平靜的表情,要麼是對於暴露身體絲毫不感到羞恥,要麼……是虛弱的身體連一點點紅暈都無法產生。
「淑女可不應該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看你妹啊!早晚把我幹掉!
「那麼,請紳士迴避一下如何?」
「終歸要屬於我的身心,看一看也沒什麼關係的。」
「喔?我可以當成是求婚宣言嗎?」
「除此之外,也有別的選擇吧?」
「哼,我的婚禮,至少也要巨龍接送,狼人開道,精靈奏樂,妖精獻曲,翼人伴舞,堆成山一樣的財寶當彩禮,還有納姆所有的皇族來祝賀才夠。」
「哎呀哎呀~~~還真是高要求的小小姐。」
「人活著,沒有一點理想怎麼行?」
「理想和現實往往相差很大的。」
「那是失敗者才會說的台詞呦~~」
光是在一旁聽克裡亞和依芙蕾雅的對話,無論是語氣還是內容,都像是熟悉的朋友在互開玩笑……但實際的場景和想像中相去甚遠。
「吼--」
「轟!」
連綿不斷的石柱從地面升起,那些炸成碎片的殘骸說明這些石柱的危險性不僅僅在於誕生時的衝撞;灰色的吐息更是像五月的梅雨一樣,一陣連著一陣。峭壁圍成的鬥技場中,幾乎沒有一寸安全的土地。
兩人就在這樣賭上性命--而且只是其中一方的性命--的追逐戰間隙,用參加下午茶似的悠閒口氣對話,讓背著虛弱的血族逃命的加特莉絲充滿了怪異的崇敬。
……
……
……
「魔法的類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實戰課導師用過這個魔法的變形……岩石的質地……標準,不,強化魔成巖……地質結構……」
巧妙的利用高高豎立的峭壁製造的視覺死角,特納奇克拖著尚未恢復的身體從【巨人巢窟】的外側繞到科裡亞被卡住的地方。為了將對方的注意力引開而從相反的方向脫離,造成現在需要移動額外的距離。
雖然看不見,特納奇克知道兩位少女正在峭壁內側冒著生命危險拖延時間,同時引開對方的注意力,而自己則被賦予了最重要的職責。
決定勝敗的職責。
……當然,這些是依芙蕾雅告訴他的。
「喀拉……喀拉……喀拉……」
爆炸的煙塵遮掩下,一群指頭大的小玩偶,邁著整齊的步伐前進著,不知道何為恐懼的它們,對周圍不時落下的危險視而不見,簡單的思考回路中只有「命令」的存在。
--------------
「風雷一閃!」
「……沒用的。」
夾雜著雷鳴與烈風的二段魔炮,在奇形的大手掃過之後成為普通的光柱,靜靜的停留在半空中,就像之前無數發魔炮一樣。停滯的效果僅僅能持續幾秒鐘,不過對於擅長閃避的格鬥家,用來躲過魔炮的直擊實在是太長了。
「落石注意!陷坑注意!」幾張紙輕飄飄的從天上落下來,上面繪製圖案正變為現實,「……雙陷阱注意!」
連續的落石,在小小的丘陵上製造了山崩的效果,躲避的同時還要小心腳下不時出現的坑洞。
「果斷的放棄抵抗,對凱莉絲……和你們都好。」
靈活的使用寶具破壞順著地勢滾動的圓石,或是重擊坑洞的外壁使其崩塌,利用土壤和岩石製造的陷阱在凱芙麗面前絲毫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寶具【把握剎那的雙手】
具現出龍爪般巨手的寶具,形態為瞬間最大長度十五米,常態五米規模的不可見的手型立場。
名稱賦予的效果讓這雙手可以選擇性的碰到正常情況下物理性質的干涉碰不到的東西,括魔法、靈體等等。
真實效果則是停滯被握住的事物任何的變化,其效果最多持續三秒,無限接近於時間停止,但是畢竟不是真正的時間停止,被握住的事物仍然有可能受到外界因素的影響而變化或破壞。
剛接觸到的時候有些不大習慣,可熟悉之後,它就成為了凱芙麗最趁手的武器,擁有一半精靈血統的她在格鬥技的鍛煉上總有些不完美的地方,而這個寶具極好的彌補了諸多的缺陷。
「咻--」
這時候,一支響箭落在凱芙麗的腳邊,她下意識的轉頭看向箭支射來的方向。
箭似飛蝗,遮天蔽日--那是不可能的。
僅憑四個人偶拉起長弓射出的箭矢,怎麼樣也夠不成「箭雨」,除了讓凱莉絲感到煩躁的揮揮手之外一點作用也起不到。
不過這些人偶過來的目的也不是支援斯塔和娜塔的戰鬥,以依芙蕾雅的習慣,如果這些人偶的戰鬥力足夠強,她肯定會讓她們全力支援一方,等到其中一處戰場勝利之後,再由勝利者支援刻意拖延時間的另一處戰場。
可惜,由於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阻止了兩人的炮擊,依芙蕾雅給予人偶的任務相當的簡單--傳紙條。
撕成布條的裙子裡襯上,用鮮紅的血寫上了不同的文字,丟到兩個人的懷裡。
斯塔得到的信息是:「讓奈塔直接準備回與一書庫的傳送陣,三十分鐘後發動」。
既然安排給娜塔的炮擊地點是能夠使用傳送魔法取來「百萬噸魔導加農大炮?娜塔五型」,也能夠使用傳送魔法移動整個陣地,那麼沒理由不能直接返回與一書庫。
之所以多此一舉的在城外等待克裡亞,其原因或許依芙蕾雅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在聽到「克裡亞??桑博得」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就想要和對方好好談一談了,用依芙蕾雅式的談話--讓對方無法做出任何隱瞞的情況下的對話。
只是她沒有預料到,身為冒險者的克裡亞,能一下子拿出【永生傷痛】這種危險的東西。對方的第一輪打擊,遠遠超過她預計的強大。
至於給斯塔的信息則簡單的多:
「全力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