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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紫歸春深歸帝后 第一五九章 從何來,向君邊 文 / 弈瀾

    第一五九章從何來,向君邊

    轉眼間又是夏末了,漸漸和緩的天氣裡杜三終於想起,今天似乎是杜瑄的二十歲生日,二十的生日在恆朝是一個男子的成人禮,這一天過後,便可以獨立門戶。

    杜三這天才想著要去跟魏然說,魏然卻推開了門,拉了杜三就往煙波江邊走,杜三正在一旁想把回紫歸的事跟魏然說說,卻沒想到他還沒開口,就被魏然給搶了話去:「青夜,我以前指過天說我是從那裡來的,其實不是玩笑話,是真的。」

    魏然壓了好久才從嘴裡說出來的話,杜三卻是愣愣地看了一眼之後,笑得嘴都合不上的看著魏然道:「雨弦,你今天就想跟我說這個,我還當你是想說什麼呢。」

    魏然卻繼續嚴肅地道:「你別笑呀,我是說真的,我就是從那裡來的,你不覺得奇怪嗎,我會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你都沒有想過為什麼我會嗎?顧雨弦,無非是一個養在深閨,身負才名的小女子,她可以博覽群書,但我卻相信若放在江湖上,卻經不起風雨,我和她不一樣。」

    魏然看了看杜三略帶沉思的臉,心一橫,既然說了乾脆說得透了,也怕以後鼓不起這份子勇氣:「青夜,我和她真的一點也不一樣,顧雨弦端雅大方,清素溫婉,琴棋書畫是她的拿手好戲,可我除了能吹笛子,能唱幾句小歌,琴棋書畫……那是完全不會的。」

    「雨弦,如果你不是顧雨弦,你是誰?」杜三忽然想起,似乎眼前這個女子在他心裡的樣子,是在梅山之約後才漸漸清晰起來的,若再追溯之前,便是某個下午,白衣白裙迎著陽光從身前走過的樣子,更早的他竟然記不起來了……

    「你還記得我從梅山出去之後用的名字嗎,他們都叫我魏然,其實我就叫魏然,我既是顧雨弦,又是魏然,如果說得清楚點,就像一個瓶子裝了不同樣的酒,看起來一樣,味道、香氣、口感卻差得遠了。」魏然這回認為自己說得夠清楚了,說開了就像放了個大擔子,沒有秘密果然很輕鬆……

    杜三是上下打量著魏然,忽然皺眉喚道:「魏然……」

    魏然睜著眼睛燦笑中帶著分小心地應到:「我在。」

    「好,如果你不是顧雨弦,你從哪裡來?如果你是那同一個瓶子裡裝的不同的酒,那麼,原來的酒哪裡去了?」杜三有些不可思議,總覺得像是魏然在開玩笑,可魏然的表情又是一點也不像,而且魏然向來也不愛開玩笑,杜三不由得開始思索事情來龍去脈……

    從哪裡來……魏然雖然知道會被問到這麼個問題,但是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講科學吧,會被無視,講神話吧,又是一堆謊話,講實話……可是實話該怎麼講,魏然腦子糊塗,說出來的話卻還是有些條理:「我來的那個地方,是一個很遙遠的時空,就像字面上的意思,隔著時間和空間,你不要問我空間是什麼,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那裡和這裡,完全不一樣,沒有朝代,但有國家,沒有皇帝,只有領導,沒有馬但有馬路,但是那裡也有很多東西是這裡沒有的……」

    杜三難以想像,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地方,聽著有些不可思議:「那有什麼是我恆朝沒有的?」

    「飛機、汽車、電視、電話……唉呀,說了也沒用呀,你又不知道這些做什麼用的。」魏然說著不由得有幾分懷念便捷的交通和通訊了,雖然懷念,聽那裡沒有杜三,如果能把杜三帶走,當然還帶上孩子她說不得真得想方設法兒地回去。

    杜三似乎是聽得一個詞比一個詞更加陌生,眉也就皺得更深了:「雨弦,那你怎麼來到這裡的,既然隔著這麼多東西,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杜三還是覺得不真實,雖然魏然說得有模有樣,杜三卻始終無法想像。

    魏然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許這些話問明虛大師,他倒是會比我清楚。我要是清楚怎麼來的,我就知道該怎麼回去了……」

    「回去……」杜三捕捉到了這兩個字,不由得望著魏然有些居心地說道:「你難道不想待在這裡?」

    「當然不是,我好不容易才回來,再回那兒去,你又不在那兒。」魏然站在江邊吹來的風裡,臉人頰微帶薰紅,好不動人。

    杜三伸出手來攏了攏魏然的衣裳,看了眼江面上的風說道:「有什麼話回屋裡說也一樣,小心別凍著了。」

    魏然卻不肯依杜三,非要把事情弄清楚明白不可,否則她難以安下心來:「我是不是顧雨弦,對你來說重要嗎?」

    杜三拉緊魏然衣襟的手忽然停頓了下來,望著魏然那張漸漸被養得紅潤的小臉,也在心裡問自己是否重要:「大婚之時是你嗎?在梅山是你嗎?」

    魏然很用力地點頭:「是我,如果我記得沒錯,我們成親那年的五月初五,我第一次見到你,因為我記得做了粽子,還送了給你吃呢。」

    杜三淺淺一笑,手指繼續著方纔的動作,忽然把魏然深深地扣進了懷裡:「我也以為,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雖然粽子不是我喜歡吃的那口,但我是從那時起,才記住你的,不管你的名字是什麼,我只要知道那是你就夠了。」

    魏然忽然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樣就接受了,杜三的心裡承受能力未免太好了,要擱她身上她是受不了。鍾敏就有同樣的經歷還許久才緩過神來呢,杜三也太快了吧。

    「你一點都不介意嗎,你都不想再問些什麼?」

    杜三低頭看著懷裡那張盛滿了濛濛光輝的臉兒,那眼睛裡透著如星的光芒,杜三低頭輕聲說道:「若說半點不介懷,那定然是在騙著你,有那麼一些難以置信,覺得很荒唐,但是從你嘴裡說出來,莫名的我就信了。既然一開始就是你,我還在乎些什麼,介意些什麼,反正只要是你就成。」

    「就這樣?」魏然帶著幾分疑惑地被杜三擁著往前走,有幾分沒回過味兒來。

    杜三很肯定地在魏然身後點頭道:「就這樣……要不,雨弦還想聽什麼?」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她也就剩下這三個字說了……

    「說來我還有件事跟你說……」杜三故意托著話尾子,讓魏然拉長了脖子來瞧他。

    魏然見杜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於是問道:「到底什麼事呀,別賣關子了,說吧……」

    「我們要回一趟紫歸。」杜三忽然玩心也起來,故意把一句話能說完的事,分成三句。他知道魏然不喜歡紫歸,所以一提到回去,必然會垮了那張燦爛的笑臉。

    果不其然,魏然的笑立刻收了回去,怏怏不樂地問道:「為什麼要回去,你答應我再也不走了的。」

    「瑄二十歲了……他過生日我們是該回去的,二十歲後便親掌朝政,再無輔佐了,這樣的大日子,我們怎麼能不在身邊呢?」杜三瞧見魏然黯然的神色,立馬就不忍心了,趕緊把話說了出來。

    魏然卻忽然蹦了起來,大叫一聲:「啊……瑄怎麼就二十歲了,怎麼就二十歲了……我還不想變老,他怎麼能長這麼快……」

    杜三看著那蹦來蹦去的身影,不由得咧開嘴笑了:「雨弦看起來卻也還是初見時的樣子,一點也不老,別操心這些個。」

    「你也是老公公了,我也是老婆婆了,原來當老公公、老婆婆竟然是這麼快的事。」魏然還記得唱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他一起慢慢變老,結果一不留神兒子二十了……有個小女兒吧,也八歲了……怎麼能長這麼快……

    「雨弦你不老,你早上起來照鏡子不也沒發覺,要不是兒子二十了,你可還記得自己早已經過了三十……」

    杜三話還沒說完,魏然就撲了過來捂著杜三的嘴:「不許再說了,我哪怕是六十了,你也得當我是十六歲,永遠是十六歲。」

    「好好好……那二十歲孩子他十六歲的媽,我們回家吧,忘塵在院子裡已經看了很久了。」

    魏然回過頭來一看,更加無語,好吧,她必需承認,她真的年紀不輕了:「忘塵,過來,娘抱抱。」

    杜忘塵卻站在院子裡喊了句:「娘,你早抱不動我了,就你那點力氣。」

    魏然一陣腹誹,明明當初杜瑄多可愛,這丫頭就是個不貼娘心的,還說是娘的小棉襖……哪棉了……分明是冬天裡的小冰枕,夏天裡的大棉被……

    杜三在後面響起了一陣笑聲,只見杜忘塵最終還是出來了,一手拉著杜三,一手拉著魏然,笑得分外歡快:「爹,娘,我們回家嘍……」

    「過些日子我們去看哥哥,高興嗎?」

    「看哥哥,太好了……不好,外公說帶我去參加梅山之約,我不能去看哥哥了……」

    「外公說要帶你去參加梅山之約?」杜三有些意外,顧奚山不參加梅山之約已經很多年了,看來顧奚山還是只要一碰上杜忘塵就心軟。這一老一小,相互是剋星,都拿對方沒主意……

    「對,讓哥哥等我,我去了就去看哥哥。」

    「雨弦,忘塵和你一樣沒心沒肺……玩得連哥哥都不要了。」

    「女孩子沒心沒肺好,活得輕鬆自在……」魏然拉著杜忘塵的手,湧上一陣笑意,沒心沒肺…或許是因為太在乎,所以才裝做沒心沒肺的樣子好保護自己,所以美麗的花不都是帶著剌的嗎?

    「……」杜三無語,以後不知道誰家小子會和他一樣心甘情願愛上個沒心沒肺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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