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山中故人
「臭小子：十幾年沒見，你這沒心沒肺的傢伙不會望了你『大哥』我吧。要是你膽敢忘了我，我就以欺師滅祖的大罪把你踢出師門，哼哼，你自己看著辦吧。你『大哥』我現在在蘇州城外的北山上隱居著，你給我火速滾過來！又及：你自己一個人過來，別帶著你身邊那嬌滴滴的老婆。」
許仙看著這張字條，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反應了。
白素貞在一旁掩嘴道：「你這位『大哥』是？」
「我師父……」許仙木然道。
「師父？！」她有些吃驚，又有些想笑。
「不必理那個死老頭子。」許仙則有些想哭，不過想想九劍仙終於有了消息，他還是很高興的：「抱歉啊娘子，我得去看看那個老頭有什麼事找我，下午不能陪你了。」
「沒關係，你去吧，再多陪我一天就好。」她「諒解」地道。
許仙哭笑不得：「那我走了。」
「要回來吃晚飯嗎？」白素貞拉著他的手問道。
「你做的嗎？」許仙謹慎地問了一句。
「相公想吃的話我一定做。」白素貞高興地道。
「呃……那個……娘子你現在懷有身孕，還是讓別人做吧。」許仙小心地道。
「哦……」白素貞有些失望。
許仙衝她揮揮手，走出了住所。
北山是個荒涼的地方，許仙一邊嘀咕九劍仙怎麼找了這樣一個地方隱居，一邊抱怨他的沒頭沒腦。
「北山這麼大，沒有具體地址叫我怎麼找啊？」許仙哭喪著臉抬起頭，正午頭頂的太陽光是那樣的刺眼，似乎在嘲笑他的遲鈍。
「死老頭，臭老頭！」許仙一腳踢飛一顆石子，這個時候，即使是普普通通的石頭看起來也是那麼的礙眼：「要是被我找到了……」
他還沒來得及放下狠話，被他踢飛的石子突然以比去勢更快的速度飛了回來，重重打在他的腦門上。
「哇！」他捂著腦袋大叫起來：「誰暗算我？！」
「臭小子，不尊師長，該打！」一個聲音從山中悠悠傳來，四處迴盪著，令人分不清來自哪個方向。
「師、師父！」他顧不得頭上疼痛，欣喜地叫了起來。
「不許叫我師父。」又一顆石子飛過來，卻被他及時閃開了：「念你這小子還有些良心，我就告訴你我的位置好了。」
「徒兒洗兒恭聽。」許仙裝出一副乖乖的樣子。
「臭小子！」九劍仙罵了一聲：「你向前走十步，然後轉向左，再走十步，原地轉兩個圈子，然後向後走八步，停一停，再向走兩步，轉向右，走兩步，停一停，再走八步，然後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他說得很複雜，但許仙的腦子還沒亂：「你不是在耍我吧？這麼走不是回到原地了？」
「混蛋，我耍你幹什麼？快點照做！」九劍仙罵道。
「哦……」許仙將信將疑地走了十步，向左再走十步。轉圈子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傻瓜。
終於踏出了最後一步，眼前的景物突然變得模糊，然後大地震動了一下，他發現自己身處於一間草屋之中，他所熟悉的九劍仙在極近的距離上瞪著他，兩人的鼻子幾乎要貼到了一起。
許仙向後一仰脖子，重心不穩，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
「師父好。」他賠著笑。
九劍仙略一伸手，就打到了他的腦袋：「臭小子，幾年沒見，膽子都大起來了啊。」
「嘿嘿，哪裡哪裡，師父風采依舊——老啊。」許仙賴兮兮地道。
九劍仙瞪著他，終究是拿這個小徒弟沒有辦法：「臭小子，沒大沒小的。」
許仙摸著腦袋笑了笑：「師父啊，我到底有多少個師兄呢？否則隔幾天冒一個出來認親，我可沒那麼強健的神經啊。」
「你見過光光子那小子了？」九劍仙一臉的意外，隨即轉為沉痛：「那小子不孝啊——」他頓了一頓，補充道：「比你更不孝！」
許仙怔了一怔：「他怎麼了？」
九劍仙捶胸頓足，如喪考妣：「那、那個臭小子啊！你師父我被關在離恨天西王母那裡整整七年，他居然連路過都不肯來看我一下，你說他是不是大不孝到極點了？早知道，早知道我當年就不救他了，任他輪迴百世受罪去！」
「你被關在西王母那裡？」許仙的神情十分古怪。
「是啊，那個該死的瑤池，還說是什麼十二仙境之一，我連半刻都不想呆在那裡。還好我在那裡撿到了很多小說，否則我現在早已悶死了。」九劍仙恨恨地道。
「撿到？」許仙額上冒出一大滴冷汗：「不太可能吧，瑤池那種地方。我看多半是光光子師兄偷偷給你送過去的。」
九劍仙悶哼一聲：「他會有那麼好心？」
「……對了，神界關你幹什麼？你犯法了？」
「切，你師父會犯法？雖然你師父是個謫仙，但謫仙也有謫仙的骨氣不是？他們竟然要我去給神王天帝的小兒子念道德經。一千年前說過的話，誰還會記得。我說不知道，他們就把我關到離恨天去了。」
「神王的小兒子……」許仙身軀一震，眼中閃過複雜的神情：「神王的小兒子多大了？」
「就一個小破孩，能有多大。」九劍仙忿忿地道。
小孩……原來現在我還是個小孩……
是啊，父王……我小的時候你對我是那樣的愛護，為何當我長大的時候，一切就變了呢？
「小子，小子？」九劍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幹嗎？」許仙略有不悅地道。
「師父我辛辛苦苦地從天上逃出來找你，你就這樣對我的嗎？」九劍仙用力拍著他的腦袋，似乎想把他拍醒。
許仙拿這個師父實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逃出來？你不怕被抓回去？」
「哼哼，所以我才找了這樣一個絕佳的所在。在這層空間裡，除非知道奧秘，否則神王天帝親自出手也逮不到我的。」九劍仙得意忘形地道。
「好了，說吧，找我來有什麼事？」許仙翻了翻眼道。
「我想你啊。」九劍仙一臉親暱地貼上來。
「少噁心了。」許仙把他推開：「沒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哼，臭小子！」九劍仙不甘地罵道：「我是擔心你才過來的。」
「我怎麼了？」許仙奇道。
「你有所不知。幾天前，我在西王母那邊無所事事地泡著……」
「你不是被關了嗎？」許仙插口道。
「別打岔，西王母待人處世極有風度，怎會關我？但不讓我離開卻是真的。」九劍仙瞪了他一眼：「那天我覺得太無聊了，小王子也不知道溜到哪兒去玩了。我就偷偷跑到瑤池西王母處理事務的房間裡去找樂子。誰知道，我在厚厚的一疊卷宗下面看到了你的名字。似乎是從下界（人界）報上去的。上面說你不安本分勾結妖類，還說有一位天神跟著你為非作歹，請上界評定。」九劍仙瞥了他一眼：「是不是真的啊？」
「不是吧，天庭連這種事情都管？那天上還忙得過來嗎？」許仙避開話題問道。
「有時候管，有時候卷宗堆放了幾百年也沒有人理，要看事情的嚴重性。不過這次比較麻煩，西王母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最恨妖物。也不知是誰那麼缺德，把這卷宗交到了西王母處，我看你要有麻煩了。」九劍仙初次露出了擔憂的神情，顯然事情並不簡單。
「是嗎……」許仙露出一絲苦笑：「她不會放過我嗎？」
「所以師父我才冒著風險逃出來給你報信，結果你就對我這樣冷淡，嗚嗚……我好傷心啊。」九劍仙乾嚎道。
許仙沒理他：「這麼說我很快就會有麻煩了嘍。」
「那……還不至於。我把你的卷宗塞到了上萬份卷宗的最底下，以西王母的能力，沒有一年半載是看不到的。」九劍仙得意地道。
「你怎麼不毀了它？」
「笨徒弟，天庭的卷宗能毀得了嗎？看看也就罷了，如果你想毀了它，會令這幾萬份卷宗同時爆炸，後果……就是你再也見不到師父了。」九劍仙終於肯承認自己是他師父了。
「哦……」降塵當年在神界是那樣的不受歡迎，自然也沒機會接觸到這些東西。
「這把破劍還給你！」九劍仙從身後摸出了一柄連鞘長劍，黑黝黝的，絲毫不起眼。
「撼天寶寶！」許仙欣喜地叫了起來，雖然肉麻得很，但也體現出撼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少肉麻了，你的破劍不知道把我連累得多慘，你趕快把它拿走。」九劍仙把撼天扔給他，一副扔燙手山芋的樣子。
「輕點啦。」許仙心疼地抱住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截。劍身依然是銹跡斑斑的樣子，但許仙彷彿看到神兵利器般眼睛一亮：「撼天還是老樣子啊。」
九劍仙有點受不了他把劍當人的舉動：「臭小子，別看你的劍了，坐下來陪我吃頓飯。」
許仙摸了摸腦袋：「到晚飯時間了嗎？抱歉哦師父，我答應了娘子要回去吃晚飯的。」
「不回去又不會死。」九劍仙罵：「你多久沒見我了？連陪我吃頓飯都不行嗎？」
「這……」
「這什麼這，我不記得教過你重色輕師。」
「不行啊，」許仙無奈地道：「做人呢，是要守信用的。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要辦到，這不是你教我的嗎？」
「你你你……」九劍仙氣得直吹鬍子：「你娶了老婆就不要師父了嗎？」
「乖啦師父，」許仙沒大沒小地摸摸九劍仙的腦袋：「過幾天我會來看你的，到時候你就準備好酒菜招待我吧。」
「小子你——」九劍仙看樣子是想破口大罵。
許仙及時摀住了他的嘴：「好啦，告訴我怎麼出去？」
「……」九劍仙用殺死人的目光盯了他許久，終於道：「離開草屋，按進來的方法再走一遍。」
「謝了師父。」許仙輕鬆地揮了揮手，扛著撼天，吹著口哨走出了草屋。
「臭小子！」九劍仙咬牙切齒地道：「竟敢這麼對我，哼哼，你給我等著，我會給你一個驚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