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降塵()
「天帝陛下。」神將恭敬而小心地捧著一柄連鞘長劍,遞到了神界最高統治者的面前。
神王天帝伸出手,有些猶豫,但隨即緊緊地握住了劍柄,緩緩將劍抽了出來。劍身黯淡無光,並且�袑騑陷部A一點也不像傳說中的戰神之劍。
神王有些失望,不久之前,他曾親眼目睹此劍發揮出驚天動地的威力,隨手一劍,便是無數條人命。
「哈哈哈哈,好劍,此劍就名撼天,撼天,哈哈,哈哈哈哈!」他彷彿又聽到了那個狂妄囂張的笑聲。
撼天!撼天!
就是這兩個字日夜出現在神王的心裡,令他不寒而慄。
而現在,他再也不必擔心會有人威脅他的統治,因為曾經立言撼天的人已經失去了撼天的能力。
他的嘴角不禁浮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降神。」
「父王有何吩咐?」階下一個瘦削的身影應身而出。
神王滿意地看著他的長子——這個兒子可比另一個乖得多。
「降塵怎樣了?」他漫不經心地問道。
「二弟他……」降神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他被困在九天玄黃陣中,如今能力盡失,只怕沒多少時候了。」
「哼,那小子強橫得很,再關他幾千年他都不會有事。」神王接過劍鞘,將劍插了回去,令神將將之收妥。
「是。」降神從來不反駁父親的話,這就是他能活得比降塵好的原因之一。
「嗯,你去看看他,如果他有什麼異動,立即回來報告。」想起自己幾乎出動了整個九天的力量才捉住降塵,他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冥界無風無月,只有一輪冰藍的太陽向四周的天空散發著它的寒氣。
降塵慢慢抬起頭,對面的上頭上,一個強壯的男人被一條粗粗的鐵鏈穿過,釘在了懸崖之上。他不由得笑了,每次看到他,他都想笑,儘管他和那個男人的遭遇一模一樣。
「普羅米修斯,現在我多少能夠體會到你的心情了。」降塵笑得氣都喘不過來了。
「降塵王子,」普羅米修斯優雅地衝他點點頭,上萬年的囚禁並沒有改變他溫柔的脾氣:「我很高興有人能來跟我做伴,何況是作為戰神的您。」
「嘿,可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我沒有那麼愚蠢,幫助卑微的人類,嘿!」降塵滿臉邪氣,俊逸眉宇間滿是不羈。
「呵呵,這個問題我們爭論了幾百年,您不累麼?」普羅米修斯笑著搖了搖頭。
降塵是個孤僻的人,神界沒有幾個人敢接近他,無聊的時候,他時常到冥界來找普羅米修斯嘮嗑。
「哼,不累,以後我們恐怕天天都得爭論這個問題了。」降塵抖了抖肩膀,鑽心的劇通令他咧了咧嘴——他的琵琶骨同樣被萬年寒鐵鏈穿過,次時的他半點力量也使不出來。
「哎,降塵,你還是這麼的不聽話。」一個輕柔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寂雲?」降塵笑了,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她的出現令陰沉的冥界陡然一亮,一時連太陽都黯然失色:「普君。」她遙遙向普羅米修斯一福,長長的青絲在空中無風飄動,一股香風擴散開去。
「哎,哎,仙子不必多禮。」普羅米修斯有些不知所措。
寂雲微微一笑,回頭看著降塵,卻見他歪著頭打量著自己:「你怎麼才來看我,對著這傢伙我都快無聊死了。」降塵沖普羅米修斯努了努嘴。
寂雲看著他,彷彿對著一個頑童一般無可奈何:「普君大義,你怎能如此無禮?」
「好了啦,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降塵不滿地撇撇嘴。對這個從小照顧他長大,替他早去的母親履行了一千多年義務的女人,他卻也不敢太過蠻橫。
「我都聽說了。」寂雲擔憂地道:「你怎可反抗神王陛下,他畢竟是你的父親啊。」
「嘿,父親,嘿。」降塵眼睛瞬間變得通紅:「好個拿刀扎我的父親!」
寂雲略略低頭,就看到他赤裸胸膛上的斑斑血跡,以及那個駭人的傷口。
「還痛嗎?」她很是心疼地輕輕按住傷口,覆了個治療的法術上去。
「沒用的,神王那個老傢伙下了咒,傷口好不了的。」降塵滿臉的不在意:「比起從前受的傷,這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心上的傷卻很痛,是嗎?她憂鬱地看著他,從他漆黑精靈的眸子裡讀出了那絲傷感。
降塵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他看了看四周:「奇怪了,那些守衛肯放你進來?」
「守衛?我來的時候並未看到守衛。」她極目望去,四周是陰沉沉的天空,並沒有他說的守衛。
「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快點離開吧。」降塵偶爾也會擔心人:「神王那個老東西不會讓任何人來看我的,我有不好的預感。」
天邊響起了鳥鳴,一長一短。只見兩隻巨隼撲扇著翅膀迅速從遠方飛來,倏地分開,向兩人飛撲而至。
寂雲柳眉倒豎,水袖揮出,將巨隼擊開。巨隼高叫幾聲,繞著兩人盤旋起來,片刻,它大概覺得無法侵入,只好悻悻地飛遠。
卻見另一隻隼撲在普羅米修斯身上,鷹喙熟練地在他胸口上一啄,片刻,它叼著一塊血淋淋的物塊飛離。那物塊在鷹喙間微微跳動掙扎著,竟是他的肝臟!
「陛下竟忍心讓你受此極刑。」寂雲盯著遠去的隼,臉色十分難看。
降塵懶洋洋地道:「他有什麼不忍心的,如果能殺了我,他會毫不猶豫地下手。」
「不行,實在太過分了,我要救你走。」寂雲衝動地扯著鐵鏈。
「天玄地火都燒不斷的,別浪費力氣了。」降塵長長吐出一口氣:「你肯這麼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我不能就這樣看你受折磨。」她用力拉著鐵鏈,試圖將它拉斷。
「好啦,我又不是要死了,不就是每天損失一點血肉嘛,沒事的。」他將她拉開,然後拍了拍胸口表示狀態良好,卻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痛得怪叫一聲。
「唉,你這個樣子真叫人擔心。」她愁眉不展地看著他。
「還好我老娘早死了,否則你們倆輪流這樣對我說話,我會悶死的。」降塵沒好氣地把頭靠向石壁。
「你……」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她有些生氣。
「喂喂,你該走了啦,要是守衛突然回來,被抓住的話老頭子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不好的感覺越來越清晰,他忍不住催促她離開。
「那……我走了。」她猶豫著向後移動。
「知道了。」降塵揮揮手。
寂雲搖了搖頭,飄開幾丈,慢慢地消失了。
「呵呵,小王子,有個人關心還真是幸福啊。」普羅米修斯捂著傷口打趣道。
「你的話太多了。」降塵不滿地道。
「呵呵,身在福中不知福。」普羅米修斯抬頭看向天,腦海中慢慢浮現出雅典娜的美麗身影……這麼多年了,不知道她還好麼?
「降塵,你真是一點都不知道變通。」降神在旁邊隱藏了很久,這時才現出身來。
「哥?」降塵詫異地瞪了瞪眼,隨即撇嘴道:「你又跑過來幹嗎,小報告打完了?」
「不要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降神搖搖頭道:「你就是鋒芒太露,才會遭人嫉妒。」
「那又怎樣,反正從小到大都沒有人關心過我,我要怎樣別人也管不著。」降塵蠻橫地道。
「是麼。」降神瞥了遠處呆呆出神的普羅米修斯一眼:「你覺得像他一樣被關個上萬年很好玩嗎?」
「好玩得緊,沒人給我白眼,沒人議論我,沒人隔幾天就叫我去辦根本辦不到的事情。」降塵悲涼地笑起來:「這裡還有人願意陪我說話,難道不好玩嗎?」
降神聽得心中一酸,禁不住歎了口氣。
父親不喜歡降塵,自小就將他送外最艱苦的天外天生活,誰料他竟學了一身通天本事回來。然而神王總也看他不順眼,隔三差五就委派一些極度危險的任務給他。他性格孤傲,因此九天之中,他竟一個朋友也沒有,除了那個照顧了他許多年的寂雲。
降神很清楚,降塵的性格是後天生成的,在這樣的環境下,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活潑開朗,討人喜歡。
「得了,哥。你假惺惺地歎什麼氣,有事就說,沒事就走開,別在這裡晃眼。」降塵不耐煩地道。
降神想了一會兒,伸手握住了鐵鏈。
「你要幹嗎?」降塵一怔。
降神一咬牙,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你要忍住。」他口中催動咒語,鐵鏈上隨之亮起藍色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抽。鐵鏈發出了另人骨頭發酸的聲音,從降塵的琵琶骨上拖過,帶著一蓬鮮血被抽了出來。
「你……」降塵摸摸肩上傷口,隨即發現自己的力量慢慢湧了出來。
「走吧,有多遠走多遠,到父親找不到的地方。」降神將鐵鏈遠遠甩開。
「為什麼要幫我?」降塵沉聲問道。
「你是我的親兄弟。」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親兄弟嗎?」降塵仰天大笑,笑得淚都出來了:「一千多年了,我今天才發現我竟有個親兄弟!」他說著一拳擊在降神腹部,不輕也不重。
降神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但他也笑了:「走吧,兄弟。」
「我能去哪兒?」降塵茫然注視著四周:「我該去哪兒。」
「九天玄黃陣已經被我解開,天上地下任你遨遊。」降神輕輕地咳嗽著。
「或許我應該到人界……又或者是魔界?」想到自己已然自由,他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
「不……」一隻手很堅定地放在他的肩:「你該去的地方,是另一個時空。」
降塵駭然回頭,只見一個渾身藍衣的男子站在他身後,真正令他驚駭的是,那人竟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你是誰!」降塵正打算也給他一拳,卻發現自己的拳頭被那人抓住了,以自己的力量,竟絲毫也動彈不得。
「我就是你。」男子平靜地道。
一聲溫柔的輕笑緩解了緊張的氣氛,降塵略略轉頭,就看到男子身畔依偎著一個白衣美人,她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卻是在對男子說話:「你呀,又在故作高深了。」
好眼熟啊……我似乎認識她,一定認識她的,可她是誰呢?
他呆呆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男子右手平攤,一柄長劍躺在他手心裡:「帶上這個。」
「撼天!」他驚喜道。
「它,它不是在父親的書房裡麼,你怎麼拿到的?!」降神吃驚道。
「天下,沒有我辦不到的事。」男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白衣美人在他腰間輕輕一扭:「辦正事,不要耍帥了。」
男子苦著臉道:「三界之中,你無論躲到那裡都會被老頭子找到,除非你離開這個時空。」
「穿越時空,那豈是魔神所能為的?」降塵接過劍,死死地抓在手中,生怕它跑了。
「我說過,天下沒有我辦不到的事。」他麻利地閃過白衣美人的又一下「酷刑」,一本正經地道:「穿越時空,小把戲而已。」
「……」降塵歪起頭看著它,像是在研究他有幾分認真。
「時間不多了,再不走老頭子就要來了。」男子不耐煩地催促。
「好吧,你要把我送到哪一時空?」降塵勉強相信了他,看在他和他長得一樣的份上。
男子向白衣美人一示意,她纖指輕動,一個巨大的法陣出現在眾人面前。陣心的空間扭曲著,不知通往何處。
見他還在猶豫,男子推了他一把,降塵不及掙扎,堪堪向法陣中落去。
「喂,到底是哪一時空啊?」他急急問道。
「自求多福吧。」男子鬆了口氣,摟住了白衣美人。
法陣將降塵送走後慢慢消失,只聽得普羅米修斯喃喃地道:「穿越時空嗎,真想回到過去呢。」
男子睨向他:「怎麼,後悔給人類盜火種了?」
「不……」普羅米修斯沉痛地道:「如果能回到從前,我一定要追到雅典娜!」
男子:「……」
白衣美人:「……」
降神:「……」
「降神,我們又見面了。」男子看向降神。
「呵呵,一千年了,老朋友。」降神洒然而笑。
天地間陡然靜了下來,兩人對望著,然後緩緩伸手,同時向對方比出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