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連日來不止真魔宮送來了許多珍貴的丹藥,雲�菑]派人搜羅了許多有助於養氣健元的補品。鶴容替蘭華改了一副養身的方子,說是依蘭華這麼努力配合,食補會比藥醫來得更好更健康。對此,蘭華欣然同意。
眼下雖然長時間行走或手持重物還是會有輕微的麻痺症狀,不過比起之前的半癱,蘭華已經知足常樂了。
此外在蘭華自己看來,近日自己身體的神速恢復應該和最近的良好心態也脫不了干係。
說起來,雲戌雖也是雲煞閣的殺手,不過卻和蘭華所知的殺手不太相似。先不說這少年執行任務時怎樣,單是日常相處所見他也未免有點樂觀過了頭。雲衛中只有雲戌和雲未唯二的兩個男子,同時也是唯二的兩個異類,不過雲未雖也活潑好動,偶爾犯犯傻什麼的,可雲未的笑意並不如他所表現出的那般真實,而是帶著更多更厚重的虛晃掩飾。就像是一個天生善於作秀的演員。對此,蘭華在接管暗營後倒也瞭解了不少:除了部分世系傳承,殺手多是來自窮苦人家的可憐孩子,畢竟有著黑暗的童年和過去,想讓他們真心歡笑可絕非易事。不過大概也正因如此,雲未才能在高手如雲的十二殺手中位居第三,並保持著任務失敗率零的輝煌記錄。
而比起雲未稍顯做作的天真,雲戌可就讓蘭華「刮目相看」了一切向前看,一切往好處想,一切以積極心態面對,一切不可能都是可能。想起之前雲戌為救素不相識的自己受了傷,蘭華對於雲靨回答的「他只是見不得不公平的殺人」這一點抱持著完全懷疑態度,可相處幾日之後,蘭華突然就對這話深信不疑了。要問雲戌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大概就是面對死亡,他也會說出「沒關係,下輩子還是活的」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回答來的傢伙吧。
「《百戰計攻》?你最近都在看兵書。」
雲戌飛身入了石亭,還是隨意地坐在橫欄處,隨手拈起欄上小磁碟中特意備好的菊脯,熟練地拋入了嘴中。
蘭華抬頭看了雲戌一眼,忍不住勾唇無聲地笑了起來這人幾乎每天準時報到,每次都坐在同一個位置,每次都保持同一個坐姿,甚至每次都吃同一種零食。而她,從最開始覺得有趣,到現在已經會習慣性地順手給他擺上「食糧」,蘭華甚至有點好奇,也不知以前那世界的人養寵物是不是就是這樣
掩卷抬頭,蘭華看著吃得饜足的雲戌啟唇笑道:「雲大公子,現在是亂世。我怎麼說也是個昊胭大將軍,不惡補兵書難道還要我看梁浩宸那傢伙寫的言情嗎?」
雲戌皺了皺眉,疑惑道:「言情是什麼?梁浩宸又是誰?」
蘭華可不喜歡總是研創「新詞」或授業解惑,稍稍一頓後便帶開了話題:「你喜歡看什麼書?」
「你覺得呢?」
蘭華想了想,道:「你雖是男子,不過平時我們聊天也多談及戰事,你用的詞比我專精生僻得多,最近我看了幾本兵書,倒是解了些惑。所以我猜,你就喜歡看這個吧?」
蘭華揮了揮手中的書,只見雲戌果然點了點頭,從橫欄上蹦了下來。
「你覺得男子不該看兵書嗎?」
蘭華可沒有性別歧視,雖然上輩子身處的社會多多少少也算是歧視過她
「倒不是。只是你們這兒不,我是說時下像你這樣的男子畢竟不多,即便是女子也鮮少有人棄筆從戎拋文投武,何況是讓男子出來上陣殺敵拋頭露面。不過,無論外敵還是內賊,保家衛國該是每個百姓的責任,而這個責任,應該是沒有男女之分的。」
蘭華以前沒經歷過戰事也沒空關心國家大事,但於生活方面卻有著比常人更多的體會。雖然家有大小之分,但同樣作為家庭的一員,道理卻總是共通的。蘭華只是按照自己的經歷說出了對家的看法,而在她認真回答的時候,卻不知雲戌正看著她,慢慢地露出了暖暖的笑意。
「所以,別說男子該不該看兵書,就是親上戰場也是應該的。」
「是,我也這麼想。」雲戌收回了看著蘭華的眼神,抬頭將視線投向了蒼藍的遠處,「如果世上多些你這樣的女子就好了。」
「呵呵,要真是那樣可就糟了。」要是都穿了,那才真是不可想像的災難啊
「你是昊綾皇女,以前也讀過很多兵書吧?」
蘭華一愣,立馬開始杜撰:「也沒有。雖然以前是太女,不過一來昊綾正是太平盛世,二來我自己對兵法也不感興趣,所以除了母皇指點的部分外自己並沒有過多涉獵。」
若蕭簡胭泉下有知,想必只想掘土而出掐死這完全歪曲了事實的女子吧。
只可惜,蘭華這謊縐得不好,可糊弄雲戌卻是綽綽有餘了。
「哦,我那還有幾本兵書,明天我給你帶來好了。」
「真的嗎?那可真是多謝了。對了,那個」蘭華掃了一眼手中書本,抬頭道,「我有問題可以向你請教麼?」
「請教不敢,你儘管問,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訴你。」
那是最好不過了蘭華點了點頭,一把翻開書頁,急聲道:「其實我正好有一處不懂。」
雲戌一愣,不由悶笑出聲:「我來時見你看得悠然自得,原來都是裝的啊。」
「無處請教,我又何必擺苦臉給自己看呢。」
蘭華答完,兩人都忍不住一齊笑了出來。
雲戌走到蘭華身邊,俯下身來探頭便往書上看了過去:「哪裡不懂?」
甜甜的,淡淡的那是菊花的香味蘭華一愣,不由微微退開了些。
「這裡,」蘭華定下心來伸指指向書上一排小字,道,「『彼或遠來,糧餉不絕,皆不可與戰。宜堅壁持久以敝之,則敵可破。法曰:不戰在我。』」
雲戌看罷點了點頭,道:「戰事中有許多不宜應戰的情況,譬如敵眾我寡、敵強我弱以及兵勢不利等。若敵軍糧餉充足,我軍也不應同敵交戰。最好長期固守營地,等敵軍勢去,再一舉擊破。」
「是,這些我只是粗通,你一說果然清楚多了。不過『不戰在我』又該怎麼講?難道處於劣勢時還能握有戰爭主導權麼?」
雲戌笑著搖了搖頭,指向小字下的戰例,道:「平官大戰看過了?」
「嗯。」
「依你所見雁州軍勝在何處?」
蘭華想了想,正色道:「雁州步兵不戰南撤,將野地強騎拖入丘陵地區,是制勝關鍵。」
「這就是了,」雲戌點頭道,「兵法有雲,『易地用車,險地忌騎』,雁軍之勝就是因為將騎兵拖入險地,而能做到這點乃是因為雁軍不戰先退。兵雖處劣勢,但仍舊擁有決定迎戰與否的決定權。若不合天時地利,則不戰,反之則戰。是故戰無不勝。」
雲戌這麼一說,蘭華登時恍然大悟,猛地站起身來:「我懂了!這就是老總說的『有機會要上,沒有機會製造機會再上!』如果客觀條件不允許,就躲到條件允許了再出來!狡詐啊!太狡詐了!」
許是蘭華太過激動,雲戌竟被嚇得愣愣地看著蘭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這麼說倒也沒錯不過兩軍對峙,還是不要用『躲』這樣的字眼比較好」
蘭華顯然是沒將雲戌的話聽進去,只見她忽一捶拳,登時露出喜極的神色來:「對了!有法子了!」
不等雲戌出聲,蘭華又倏地一聲坐了下去,一把拖過石案上的紙筆,立刻便寫寫畫畫起來。
等蘭華寫完,下意識地就伸出手去一把拖著雲戌的手將他拉了過來:「你看這樣行不行!如今兩國大軍在渠州對峙,我們可以先讓昊綾大軍想辦法給自己製造些亂子,然後全軍撤退,進駐豐州。此時若徒宣大軍追擊而上,蜀州還有二十萬梟騎軍,一來可以包夾,二來可以切斷糧草供應,將對方拖入死地。等敵軍軍心大亂,兩軍前後夾擊,不單萬無一失,而且傷亡勢必大大減少。」
雲戌剛開始注意力還停在自己被拉住的那隻手上,可聽蘭華說著說著,竟也忍不住坐下往蘭華那張實在稱不上作戰圖的作戰圖上看了過去。
「此計」
「怎麼樣,行不行?!」
「行何止是行,此計甚妙。既然兩軍相持,那昊綾不戰先退,一來可以減少不必要傷亡,二來可以誘敵深入,甕中捉鱉,實在是妙計。可是,此計徒宣必須應計才行。」
「放心,」蘭華興奮地拉著雲戌,像個邀寵的小孩兒似的拍著胸脯道,「交給我來辦,一定讓徒宣信以為真,窮追不放。」
相識至今,雲戌算是第一次見到蘭華如此自信而燦爛的笑臉,雖然她又戴回了那張不算絕色的面具,可是,他已經覺得這女子很美了。
等蘭華自讚n百遍後,終於發現自己的手裡似乎正握著什麼不該握的東西。
慘了她一定是太過投入而把他當成九音了!
蘭華一顫,猛地就將雲戌的手鬆了開來,不,也許不是鬆了開來,而是甩了開來
可大概是這動作幅度也太大了些,竟無意中拂到了桌上的硯台。只見那硯台就這麼猛地滾落下來,玄黑的墨汁登時潑散到了蘭華身上。
「哎呀!」
「小心!」
雲戌也被蘭華那一「甩」怔得慢了半拍,搶救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蘭華的衣服登時被潑了個「非洲黑」
眼見那墨汁還在沿著蘭華的衣服往下染,雲戌一急之下慌了手腳,竟蹲下身來扯著衣袖就往蘭華的衣服上擦去。
「別別,用紙,桌上有紙!」
「哦,好!」
雲戌轉頭就往桌上摸去,可這頭轉的太急,束在後頭的一尾長髮刷得就往蘭華衣服上甩了過去。若只是染了墨黑還好,可蘭華今日偏偏穿了件帶花扣的袍子,只見雲戌的頭髮從那排花扣上一掃,登時便「纏纏綿綿」了。
「唔!痛!」
「頭髮!頭髮!」
蘭華聽見雲戌吃痛出聲,純條件反射的就倏地站了起來,而這一站自是拉得雲戌也不得不跟著站了起來。
「好痛,別站起來!」
「好!好!」
蘭華急得又要坐下去,雲戌忙往後側伸手,一把抓住了蘭華。
「別坐別坐!」
「行行!」知道心急反而壞事,蘭華忙站著不動,道,「不坐不坐,慢點,先慢點!」
等兩人終於站著不動了,雲戌轉頭便想將頭髮解開,可蘭華衣服上不是一顆花扣,而是整整一排!雲戌這一轉不但沒起任何成效,反而連頭側的頭髮也勾在了扣子上,這下只能湊在蘭華身前,半分動彈不得。
「你別動你別動,我來解。」
「好。」
蘭華以前也有過頭髮纏住項鏈的經歷,對這頭上的煩惱可是有些體會,見雲戌疼得緊皺著眉頭,蘭華忍不住便放慢了動作,一點點認真地解了起來。
雲戌和蘭華差不多身高,此時只能彎著腰靠在蘭華身前。蘭華見雲戌忍著難受不說,忙將雲戌按坐到了石凳上,自己躬下了身來。
「蘭、蘭華」
「沒事兒,我是女的嘛。」天知道她說這話時多想哭
蘭華小心地替雲戌解著頭髮,而雲戌則坐在石凳上,靜靜地靠在了蘭華身前。
頭髮纏的並不算死,可蘭華解得很慢很小心,自然就花去了更多的時間。
雲戌沒有動,只是看著蘭華染的一片墨黑的衣擺發著呆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可他看得見她那以絕對稱不上舒服的弧度弓起的身子,以及她似乎刻意壓抑著不讓他察覺的顫抖。
是的,這時間不算長,可對她的雙腳來說,應該也不算短了。
「解不開麼?那剪了吧。」
「剪了?不行,很可惜的。再等等,馬上就好了。」
「可是」
然而不等雲戌把話說完,有人卻不小心「闖」了進來。
「大人,閣主她哎呀!」
只見雲未一愣,足足盯了兩人有三秒,這才倏地轉過了身去。
「大大大大人,閣主找、找、找你。」
於是,蘭華終於低頭看了眼伏在自己胸前的雲戌,又很認真地想像了一下現在兩人的造型,然後,轟得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