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是誰,出賣我?」
蘭華沉著聲音又問了一遍。一旁南煌若皺著眉想說什麼,蘭華卻一橫手擋了回去。
沉默片刻,白雪陽微微往前一站,輕歎一聲抱拳道:「抱歉。」
南煌若愣住了,無星愣住了,就連白雪衣都愣住了,蘭華卻輕嘲地勾起了嘴角:「果然是你」
「蘭姑娘何時發現的?」
「本來也只是懷疑。古道門就算能查到我要從此撤離,但也不該如此輕易就上了風崖,除非有人用我的法子放她們上來,今日你帶頭領路,同樣的痕跡你自能掩飾過去。」
「蘭姑娘比我想的聰明,是白某疏忽了。」
「林遙是你刻意避開的,今日路線是你透露的,古道門人是你提前帶上來的,還有什麼?」
「重樓公子茶裡的『曇』也是我安排的。」
「為」
「為什麼?!」
南煌若怔怔地還沒問出口,白雪衣已經一把抓住了白雪陽的前襟,狠狠地開口質問。
白雪陽微笑著沒有答話,蘭華卻輕歎一聲,開口道:「這不難猜,你是想挑撥我與齊璽,讓我對禪如樓一方毫無把握。」蘭華說著微微搖首道,「其實我早該猜出,以白麓山莊少主的禮數,那日你離開地太過意外,而這毒也下得太巧。不用致命毒藥絕不是古道門風格,只是我當時還是亂了心神,所以有了疏漏。」
「只是在下還是功虧一簣。那幾日你竟像忽然換了個人,我本有猶豫,但見你對沐公子情意,便心想你定也能為南煌公子亂了理智,卻沒想到,你比我想像的還要信任他。」
南煌若聞言一震,不由抬眼去看蘭華。而蘭華只直直地看著白雪陽,眼中是說不出的痛心。
「為什麼?」
無星開口詢問,白雪陽卻只是一聲輕歎。
「為什麼!」白雪衣一把甩開白雪陽,直擲得白雪陽一個趔趄,罷了怒而問道,「你竟與古道門勾結害人!實在是有違我白麓山莊道義!」
只見白雪陽忽的收起笑意,轉頭看向白雪衣,神色頓時肅穆起來:「這正是我白麓山莊的道義。」
「你少自」
「這事娘也是知道的。」
白雪陽此言一出,連蘭華也驚住了。
轉身看向蘭華,白雪陽正色道:「蘭姑娘說過,要維護道義這種漂亮的東西,只靠光明正大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不錯,記得當時白橋也是因此而對她大為激賞。
「白麓山莊奉行的是江湖大義,便決不能容迎君箋落入外姓人手中。先祖賜畫天劍予我山莊維護大義,而我白麓山莊自要以此為職責,至少,也要毀了這百禍之源。」
白雪衣還是不忿,就要再出聲爭辯,白雪陽卻猛然轉首,對著白雪衣凜然道:「你大可責備於我,不屑於這些手段,但我既是白麓山莊少主,自有必須要做的事。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帶著雪湖堅守你們自己的大義。」
白雪衣重重一震,竟被白雪陽這話怔在當場。她自然知道從小莊裡對大姐的教育方式和態度就和對她及雪湖不同,她一開始羨慕過被眾人重視的大姐,可長大後卻又忍不住同情於她。她自己雖然是個任性俠的女子,但她畢竟是白麓山莊的二小姐,多年耳濡目染下來,江湖上的很多道理她雖然不贊同,卻也還是懂的。念及此,白雪衣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死捏著拳頭低下了頭。
「原來白麓山莊才是那背後的黃雀。」聞人笑冷眼看著白雪陽,沉聲道,「白少主戲演得好,說什麼不過是自己一時貪念,竟差點令我信以為真。」
白雪陽又揚唇笑起來,可蘭華看在眼裡,卻又是另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如今三面是敵,另一面就是斷魂淵,她雖準備了太多後招可卻都因白麓山莊的意外背叛而全付東流。迎君箋決不能交給別有用心之人,而白麓山莊蘭華不由勾唇她上輩子是個商人,幹得都是擠海綿般搾乾商品價值的事,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迎君箋被毀,對不起,她做不到。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前行幾步,蘭華突然高聲道:「雲靨!我喜歡『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今日你幫我這個忙,迎君箋我就雙手奉上了!」
九月初九,怡山風崖。君子之戰,君子之約。
要知道橫行商場不僅要有手段,更重要的,是要有眼光。對此,蘭華還是有幾分自信。
聞人笑立馬覺察到情況不對,臉色一變便要上前拿下蘭華,然她剛走出一步,卻只能站在原地再無法動彈。因為此時一柄薄如柳葉的小刀正橫在她頸間,一動,便是血濺當場。
而此時除了她身後,四周也已全被雲煞閣的人包圍了起來。
「雲、靨!」
聞人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嘴裡擠出這個名字,然雲靨卻理也不理她,逕直地看向了蘭華。
蘭華點點頭,正聲道:「你果然是個君子。」
「我只是個殺手。」
蘭華無奈地聳了聳肩,罷了抬眼直視雲靨道:「為何當初雲�蛪|將此物輕易送出?」
「若沒有君家,迎君箋自然是廢紙。」
也就是說,既是為了求證九音的身份,也是為了鑒定迎君箋的真偽麼
「也罷,希望我沒給它找錯主人。」
蘭華從懷中摸出那已黃了書頁兒的本子,緩緩地朝雲靨遞去。
「蘭姑娘且慢。」
蘭華一頓回過頭去,卻驀地瞳孔微縮,將迎君箋復又收到了面前。
「白、雪、陽!」
只見白雪陽依舊淺笑著,她的身後是被毒倒了的暗衛,而她的手中,卻是被緊緊縛住了的南煌若。
「把迎君箋交給我,或者你就在我面前毀了它也行。」
雖然蘭華理解白麓山莊的大義,但她卻依然怒得渾身都顫抖起來難道死守大義,就不能有半分變通嗎?!
「白雪陽,你以為我把它交給你你還能從這裡脫身嗎?!」
白雪陽笑了笑,扭頭看向驚得都說不出話來的白雪衣,用平淡得如同在聊著家常般的語氣道:「我會毀了它,若是逃不了不過是一死,你回山莊向娘交待一下吧。」
白雪衣一震,蘭華也是一震,她們真的不明白,不過是為了一件死物,難道真的就要這麼賠上一條大好性命麼?!
怎麼辦?!她要怎麼辦?!
蘭華看著白雪陽手中的南煌若,南煌若也直直地看著她,兩人什麼都沒說,卻也什麼都不必說。
若她交出迎君箋,不止白雪陽要死,九音君家大事也會毀在她手上。
若她不毀迎君箋,洛華亂局雖能得以平息,但代價卻是南煌若的性命。
孰輕?孰重?孰是?孰非?
她來這異世短短一年,面對的,竟然都是這樣的兩難!
然就在蘭華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旁竟忽然傳來了低低的男子的聲音。
「放、放開南煌若」
眾人循聲望去,卻只見那被迷倒的侍衛中竟有一人慢慢地爬了起來。
「放了他,放了他!」
那人緩緩揭了披風,蘭華方一看清那人的面貌竟不由怔住了。
白雪湖?!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顯然白雪湖是混到他們的離境隊伍之中的,不止蘭華,就連白雪陽和白雪衣也被眼前這人此時的突然出現而驚了個結實。
「雪湖?!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姐,放了南煌若吧!」
白雪陽眉頭一皺,冷聲道:「除非她將迎君箋交給我。」
「可,可你拿到了就不能活命啊!」
「不過是一死,我白麓山莊絕對不容無膽鼠輩。」
眼下情勢不容兒戲,白雪衣也只能急急地看著白雪湖怒道:「雪湖!不要胡鬧!「
然白雪湖一雙小手死死地抓著衣襟,轉頭看了看愣住的蘭華,又轉頭看了看挾持著南煌若的白雪陽,一咬牙,拼了命用力地吼道:「不過就是個破冊子,於我來說,它根本就比不上大姐你的性命啊!」
白雪陽、白雪衣齊齊一怔,只聽白雪湖繼續道:「當初這個姓蘭的教訓我的話你不是都說她說得對嗎?!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白雪陽被白雪湖吼得有些愣住,怔怔道:「比之迎君箋,我的性命不過是」
「比不上!絕對絕對比不上!」
白雪湖吼完就紅著眼睛不說話了,白雪陽也看著白雪湖,呆呆地站著,竟沒了反應。
這、這好像是個好機會吧?!
然蘭華剛一回神,卻只見一隻弓箭夾著勁風竟從擒夭那邊飛射出來,朝著白雪陽筆直地飛擊而去。
「小心!」
然羽箭直射白雪陽面門,白雪陽為南煌若所累躲避不及,只能推開懷中的人質,堪堪避開飛箭,只是這一推,卻將南煌若直直地推向了斷魂淵!
「阿若!」
「蘭若!」
南煌若半個身子已經懸在了空中,對於墜崖這件事,他此時並沒有什麼明確的感覺,正所謂無知者無懼,所以他才能看著她,微微勾起了嘴角若今日是她的劫,他倒是很樂意替她渡了這劫,只是不知道要到何年,才能與她再見
看到他臉上微笑的那一刻,蘭華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停止了跳動不不行不行!他不能死,他絕不可以死,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若一定要死,她寧可死的是她!
拼盡全身的力氣縱躍出去,凌空抓住南煌若的手狠狠的往後一甩,兩個人就在這一瞬間互換了位置。
「活下去!」
那一瞬間太過短暫,短到她只能說三個字,說三個實在不怎麼煽情的字。若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也許會配合觀眾情緒地說「我愛你」,可也許,她還是會說這三個字。
「蘭華!!!!!!!!!!」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求你。
上輩子墜樓而亡,這輩子墜崖而死,方式相同,不同的只是過程的長度。這斷魂淵有多深?她還要墜多久?若是很久,她能不能閉上眼睛睡一覺?
可她沒有辦法閉眼,因為她看到那鮮紅的身影就像一滴血,就這麼直直地朝著她墜了下來。
背部被長在崖上的老樹一擋,那木渣刺入血肉的感覺讓她疼得幾乎就要暈過去了,可她此刻卻無比慶幸,因為這一擋,讓她接到了他。
抱緊懷中已經嚇暈過去的人兒,蘭華苦笑著慢慢陷入黑暗
無星,你這不是瞎鬧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