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計劃
羅曼歷1405年10月，悲傷沼澤邊境，綠籐要塞。
綠籐要塞是獸人族建在海岸邊的要塞，距離無盡海三十公里，距離最近的燃燒軍團據點黑火城七十公里，最主要的職責就是為往返的人類船隊提供空中掩護。
綠籐名為要塞，其實不過是一些巨大的木頭搭建起的營寨，與全部用堅硬岩石建造的黑火城相比，就彷彿是衣衫襤褸的乞丐與渾身光鮮的富豪，中間差了好多層。
然而，就是這個乞丐般的簡陋營寨，在近二十年裡擋住了惡魔大軍上百次大大小小的進攻。相對應的，是六十萬獸人戰士永遠埋骨在綠籐要塞。
羅曼歷1405年綠籐要塞的駐軍超過十萬，包括三萬三階獸人步兵，兩萬二階巨魔獵頭者，五千五階牛頭人戰士，三萬二階巨魔蝙蝠騎士，兩萬四階雙足飛龍騎士，一千頭六階科多獸和一萬施法者，包括二階獸人薩滿、二階巨魔巫醫和三階牛頭人靈魂行者。此外還有三千部人類提供的投石車。
綠籐駐軍的對手是黑火要塞的二十萬亡靈，包括十萬二階食屍鬼、三萬四階憎惡、五萬二階石像鬼、五千五階毀滅者、五千二階亡靈女妖、五千二階亡靈巫師以及五百頭七階冰霜骨龍。
從紙面上來看，亡靈的實力是獸人的兩倍，加上亡靈不知恐懼不知疼痛的優勢，攻下一個只有簡單防禦工事的營寨還不是手到擒來。
只是事實證明，在遍佈泥濘和魔獸的悲傷沼澤裡作戰，不熟悉地形純屬找死。這也是燃燒軍團損失慘重卻始終攻不下綠籐要塞的原因。
綠籐要塞建在一個寬廣的乾燥坡地上，呈圓形，佔地約有四平方公里。城牆高約十米的樣子，是用結實的籐蔓把巨大的原木牢牢的綁住後深深的插入大地。這也是綠籐要塞得名的原因。
十月裡的某一天，一支三萬人的狼騎兵部隊造訪了綠籐要塞。
成為一個來去如風的三階狼騎兵曾經是無數獸人青年的夢想。這些騎著黑色巨狼、以巨型彎刀為武器的狼騎兵往往如風般到來，又如風般離去，只留下遍地的屍體和熊熊燃燒的城市。
因此，狼騎兵的敵人敬畏的稱呼他們為，「黑色旋風」。
只是隨著獸人族退入悲傷沼澤，狼騎兵也失去了用武之地。在泥濘的沼澤裡，講究速度的狼騎兵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從羅曼歷1487年之後，獸人族三十萬狼騎兵部隊就常駐奧格瑞瑪，只有獸人族偶爾發起的反擊中才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現在三支狼騎兵師團來到綠籐要塞，是不是意味著一場反擊戰？
這就是綠籐要塞指揮官，八階劍聖朱貝爾腦子裡冒出來的想法。
但是當朱貝爾看到狼騎兵部隊的領頭人時，他卻感到一絲意外。
雷克·霜狼，薩爾大人最出色的後代，出現在綠籐要塞並不奇怪。每當獸人族發起對惡魔的反攻時，總能看到他身先士卒，以自己的勇猛和無畏激勵著獸人戰士的鬥志。
只是，為什麼雷克那小子會和幾個人類結伴而來？
咦，黑髮黑瞳，莫非是傳聞中與暗夜精靈希望之星梅根·埃爾加魯德戰成平手的……亞瑟·霍克？
「朱貝爾大人，我來介紹一下，這是亞瑟·霍克，天生的統帥，晶石堡與北星光平原領主，這一次反擊戰的策劃者。」
出於對前輩的尊敬，雷克在數十米之外就跳下了科多獸。與他同行的人類也跟著跳了下來。稍後快步走到朱貝爾面前的雷克指著黑髮黑瞳的人類說道。
「亞瑟·霍克，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亞瑟伸出右手，帶著春風般的笑容說道。
「唔？這就是擅長以少勝多的霍克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呀。」
獸人是一個淳樸的種族。任何一個獸人的朋友都會是所有獸人的朋友。朱貝爾雙臂張開，長著獠牙的臉孔上露出豪爽的笑容，「歡迎來到綠籐要塞！」
「我很榮幸。」
亞瑟有一個學究天人的老師。他自然知道朱貝爾的動作代表什麼。他同樣輕舒猿臂，與朱貝爾緊緊的摟在一起。
「嗯，不錯！肌肉很結實！霍克大人，如果您是一名獸人，相信您一定會成為一名偉大的英雄！」
朱貝爾捏了捏亞瑟的肩膀，然後大聲說道。
「呃……還是叫我亞瑟吧。我需要在綠籐要塞待半個月左右。」
獸人用肌肉來區分實力的習慣讓亞瑟臉色一囧。他連忙岔開話題道，「薩爾霓下允許我帶著十萬獸人回到晶石堡。這次反擊戰就是為船隊做掩護。」
「這樣啊……」
聽了亞瑟的話，朱貝爾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陰暗。他想了想說道，「先進來吧。進攻亡靈的計劃我們慢慢商議。」
三小時後，心中急迫的亞瑟見到了綠籐要塞的數十位指揮官。
「這位是綠籐要塞的副城主，地精機械術士比爾，一個擅長製造機械的小傢伙。」
朱貝爾指著一個正趴在地板上亂畫的地精說道。而後者僅僅抬起頭對著亞瑟咧嘴一笑，就繼續自己的工作。
「這三位是三萬步兵的指揮官，獸人劍聖薩穆羅、達捨和卡金德。」
大約是對比爾的行為習以為常，朱貝爾指著三名強壯的高大獸人繼續為亞瑟介紹。
被朱貝爾點到的三名劍聖則對亞瑟露出真誠的笑容，然後就自覺的站到一邊。
「這位憨厚的長者是牛頭人部隊的指揮官，也是黑角部落的酋長，瑪恩·黑角。」
朱貝爾指著一個面向憨厚的白髮牛頭人說道。
瑪恩同樣對亞瑟咧嘴一笑，然後退後幾步與獸人劍聖並肩站立。
「這幾位是巨魔蝙蝠騎士、雙足飛龍騎士和施法者部隊的指揮官，獸人先知馬奇斯，巨魔暗影獵手祖爾·拉加德和喬喬·獵頭者。」
被朱貝爾點到的三人像瑪恩一樣很真誠的笑了笑。
「嗯，這三位是巨魔獵頭者和科多獸部隊的指揮官，馴獸師馬克思·大鵬鬃毛、吉須·鷹眼、塔克·熊爪。」
獸人部落聯盟的馴獸師都是寡言少語的傢伙，這讓他們看上去有些冷漠。這三名馴獸師也是如此。只見他們矜持的點點頭，就算是打個招呼。
「這位年輕的人類相信大家也猜到他是誰了。」
朱貝爾介紹完綠籐要塞的指揮官們，就指著亞瑟對眾人說道，「亞瑟·霍克，馬桶間、口袋山谷、白水河三場戰鬥，全部以少勝多的亞瑟·霍克！」
朱貝爾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他將指揮這一次的反擊戰！」
這句話一說完，在場的除了朱貝爾和雷克，每一個人都齊齊動容。那位一直埋頭研究的比爾也抬起小小的頭顱，圓睜著一雙與頭顱相比顯得很大的眼睛，驚奇的看著亞瑟。
似乎覺得一個人類指揮獸人軍隊戰鬥還不夠震撼，朱貝爾又緩緩道出這般做的目的，「薩爾大人已經同意亞瑟大人帶領十萬族人返回晶石堡。這次反擊戰就是為了掩護運送同胞前往帕克帝國的船隊。」
沉默。仍然是沉默。只是眾人看向亞瑟的目光很複雜。有敵意，有悲哀，有無奈，也有疑惑。
德拉諾獸人是驕傲的。這種驕傲在獸人部落聯盟成立後，傳給了每一個加盟種族。從那之後，獸人族就再也沒有投靠過其他種族的先例。
可是現在帶給獸人族自信和自尊的薩爾大人卻親手把它敲碎了。
眾人能理解薩爾大人的決定。獸人族旺盛的生育能力與悲傷沼澤貧瘠的物產讓高貴的獸人族始終餓著肚子。或許，離開悲傷沼澤尋找生路已經是唯一的辦法。
只是，這個年輕的人類能公正的對待獸人嗎？
「我知道諸位很擔心，擔心我會像大多數的人類那樣虐待諸位的族人。」
感受著數十道目光中不同的意味，亞瑟帶著一抹微笑很真誠的說道，「時間會證明一切。我現在即使說破了嘴唇，諸位也未必相信我。讓時間來證明我的誠意吧。」
「我們首要的任務，是讓惡魔沒有功夫理會無盡海上的船隊。嗯，我來說明一下我的計劃。」
亞瑟如願的在很多人臉上看到了不以為然的神色，因此他補充了一句，「這個計劃已經得到薩爾大人和格羅姆大人的贊同。」
亞瑟知道，獸人或許會把自己當作朋友，但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戰績而把獸人戰士的性命交到自己手上。迫不得己，亞瑟只有拉起虎皮做大旗。
「船隊能否安全通過惡魔控制的杜隆塔爾海岸線，關鍵是讓惡魔疲於奔命，只能看著船隊大搖大擺通過封鎖線而心有餘而力不足。因此，我的計劃就是把惡魔調動起來。」
亞瑟走到掛在牆壁上的巨大地圖前，不知從哪裡翻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棒，指著沙盤說道，「這次反擊戰我方會分成兩個軍團，一個是我指揮的綠籐軍團，另一個是格羅姆霓下指揮的馬廄軍團。」
亞瑟的金屬棒落在了綠籐要塞北方約一百公里的馬廄要塞上，「綠籐軍團的軍力就是要塞守軍以及三萬狼騎士。馬廄軍團的軍力則是三萬獸人步兵、三萬巨魔獵頭者、五千牛頭人戰士、兩萬巨魔蝙蝠騎士、一萬雙足飛龍騎士、一千頭科多獸、一萬施法者，以及從奧格瑞瑪出發的五萬狼騎兵和三萬半人馬戰士。」
亞瑟的金屬棒在沙盤上移動，先是落在馬廄要塞正對面屬於燃燒軍團的岩漿城上，接著又滑到了黑火要城的位置。「五天後，也就是羅曼歷1405年10月25日戰役正式開始。到時候八萬狼騎兵和三萬半人馬戰士會以師團為單位，陸續殺出悲傷沼澤，襲擊惡魔的觀察哨和巡邏隊。空軍則以大隊為單位，四處出擊襲殺惡魔的空中斥候。這一步計劃代號『蜂鳥獸』。」
蜂鳥獸是悲傷沼澤的特產魔獸，體型只有成年人類的一個指節大小，飛行速度卻是極快。蜂鳥獸的另一個特點就是極其記仇。一旦不小心惹到它，這種小巧的魔獸就會呼朋引伴，圍著你飛呀飛呀，時不時伸出尾巴上的無毒尖刺給你一下，即使不能把你怎麼樣，也要煩死你。
亞瑟用蜂鳥獸做計劃代號，顯然就是利用狼騎兵、半人馬、巨魔蝙蝠騎士和雙足飛龍騎士的機動能力調動黑火和岩漿兩城的惡魔守軍，讓他們在疲於奔命中忽略了船隊的動向。
可是，這似乎沒什麼大用呀。惡魔軍隊可以像己方那樣分成數支四散出擊，分頭攔截擔任騷擾任務的獸人軍隊。也可以死守堅城不出。狼騎兵和半人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跑到城牆上。
甚至惡魔可以無視獸人部隊的騷擾，直接出動大軍進攻綠籐和馬廄要塞。如果惡魔真這麼做的話，好處全給亞瑟得了去，獸人族則可以說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惡魔是一種狡猾的生物，也是一種自作聰明的生物。」
亞瑟掃了一眼，看到眾人不以為然的神色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我方分成數股四處騷擾，惡魔的指揮官們總要猜測我軍的意圖。我和格羅姆霓下已經約好，反擊開始後的五天裡，馬廄要塞的騷擾次數會維持在綠籐要塞的三分之二。諸位，如果惡魔發現了這一點，他們會怎麼想？」
「我軍搞出這麼大的陣仗，肯定不是為了殺掉幾隻惡魔。」
接話的是牛頭人酋長瑪恩，「那麼，目的就只有黑火城和岩漿城中的一個了。馬廄要塞的兵力比綠籐強盛，這是顯而易見的。馬廄出兵騷擾的次數比綠籐少，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不可能發現這一點。偏偏黑火和岩漿的城主都是經驗豐富的老不死。」
這個牛頭人酋長腦筋轉的很快，一點也不像他的同胞，「惡魔很自然的就以為，馬廄要塞的大軍只是一個幌子。我方真正的進攻目標，是黑火城。」
「沒錯。就是這樣。」
亞瑟有些意外的看了瑪恩一眼，然後繼續道，「為了確定這一點，惡魔會出動小股部隊試探。那時候我會組織幾次伏擊，大量消滅黑火要塞的守軍。這麼做會讓惡魔更加肯定我軍的主攻目標是黑火城。惡魔不可能調動岩漿城的守軍。不過，我相信黑火和岩漿後方的三支惡魔師團會進入黑火城。這時候我方的第二步作戰目標就達到了。」
亞瑟雲淡風輕的說道，「這一步計劃，代號『沼澤巨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