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劍剛追進這個巷子,就覺頭頂有風聲襲來,抬頭一看,十幾塊瓦片從天而降,照著自己的腦袋扔來。他急忙閃開,還是有兩塊打在了身上,緊接著兩邊屋頂各有一個身影撲了下來。
含劍避開了一記正對腦門的直拳,在另一人對準後背的拳頭及體的時候不閃不避,身上穿的陣法背心起了作用,只覺得背後輕輕一震。趁著那人還沒從輕鬆打中敵人的欣喜裡回過神來,猛地轉身一拳,正中那人的面門。
外號黑眼烏鴉的小賊「嗷」地一聲慘叫,眼圈頓時烏黑,不愧了這個美名。這時候另一個從屋頂跳下的小賊已經撲了上來,雙拳亂揮,而先前被含劍追趕的小偷老大也回過身來幫忙。
眼前以一敵三,含劍在佩戴玉劍的情況下真力並不佔優勢,縱使招式精妙,要收拾下他們也有些費勁。他不想耽誤太多時間,更不願為了這區區三個小賊取下自己貼身佩戴,愛若珍寶的玉劍,歎一口氣,往乾坤包裡一掏,一柄桃木劍帶著一道電光揮出。
「嗤喇」一聲,電光撲到人身上亂閃。昌南鎮的小偷可沒有劉重志一般的忍耐力,立時就殺豬般地喊叫起來。含劍等雷電陣過去,一腳踢飛了他,提著三合劍緩步走向先前偷他錢包的賊。
陣法武器並不常見,那個賊在看到劍上發出的雷電有如此威力的時候,已經心驚膽戰,雖然想逃卻兩腿發軟,而且自己一個兄弟為了幫自己已經落入對方手中,逃跑未免不夠義氣。見含劍提劍過來,忽地跪下,雙手高舉,叫道:
「我投降!」
含劍一愣。另兩個小偷見老大認輸,也不奇怪,他們昌南三傑在地盤爭奪戰中,打不過投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這次三個人打一個還投降,卻是從來沒有過的,確實比較丟臉。老大投降了,小弟也沒必要逞能,不顧身上傷痛,也跪了下來,道:「投降!兩軍交戰,不殺降將!」
含劍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來,這三個賊,倒是三個活寶。他也不多說,命小偷交出錢包來。
賊老大趕緊掏口袋,因為有些心慌,除了含劍的繡花錢包之外,還有一大堆零碎也被帶了出來,散了一地,讓含劍見識了一下小偷的戰利品種類之繁多:計有錢包三個,鑰匙兩串,挖耳勺一隻,瓷杯一隻,牙籤一盒,賬本一冊,銅錢若干……
含劍忽然眼睛一亮,走上去取回錢包,也不清點裡面的東西,從地上揀起一物,仔細端詳起來。
那是一個三寸長小指粗細的圓柱形金屬物體,上面刻著幾道不規則的凹槽。吸引含劍注意的是它的做工,表面精光珵亮,即使是那幾道凹槽,也是刻得規則平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裡精密機床製作出來的一樣。含劍也見過不少做工精細的金屬物品,比如父親當寶貝珍藏的一把小刀,也算精緻,但總有許多手工製作的痕跡,根本無法和這個相比。圓柱看不出是做什麼用途,質地類似精鋼,但渾身沒有半點�袑鞢A這也是令人奇怪之處,因為這裡從未有過「不�袗�」的概念。
「這個玩藝兒哪裡來的?」含劍問道。
那小偷見他對這個感興趣,立時腦中急轉,口裡說道:「這個……是小人祖上傳下來的寶物,乃是軒轅氏造天留下來的……」
含劍看他眼珠亂轉,這個表情自己就常常有,哪裡還不知道他是瞎扯?一手抓住他的領口,舉劍威脅道:「臭賊,還敢騙我!我再試試這雷電陣……」
「公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說實話……其實是從一個老頭身上……那個取了來的,光是好看,也不知有什麼用。」
「那老頭什麼樣子?」
「他……他花白頭髮,花白鬍子……」
「廢話!十個老頭有九個是這個樣子!我看你是真想嘗嘗被雷電劈到的滋味了。」
小偷叫道:「公子饒命!這事都有一年多了,實在是日子久了,想不起來啊!」
含劍又問了幾個問題,那小偷不是稀里糊塗,就是瞠目結舌,不知所云,只好作罷,將金屬圓柱收起,給了小偷兩百文錢作為補償。
那小偷大喜,原以為這次至少也要被痛打一頓,不料這外鄉公子哥不僅沒有按規矩辦事——在神州國,小偷小竊扭送告官也不過是打五個板子就放了出來,因此民間通行的規矩是失主抓住賊就暴打一頓,只要不打成重傷就行——而且還為一個沒用的小玩意兒給了一筆錢。
兩個賊小弟見了,知道按老大的脾氣,這十來天兄弟們有酒喝了,也是心中竊喜,頓時上來大拍含劍馬屁,說道是公子面相富貴,財源滾滾,嬌妻美妾,不在話下……這昌南鎮來的外鄉人大多是商賈,他們多次失手被抓,這一套阿諛之辭用得甚為純熟。含劍哈哈大笑,轉身走人。
回到旅店,花了還不到一個時辰,王若水一直在店門口焦急地等待,見他回來,頓時放心,問道:「大哥,是丟了錢包吧?其實錢財身外之物,追賊很危險的……」
含劍心情極好,舉著錢包笑道:「你大哥英明神武,三四個小蟊賊,手到擒來!十個八個,也……」轉眼看若水,已經是關心地睜大了眼睛:「哎呀?有三四個小偷啊,那不是危險得很……」
含劍繼續吹著牛皮寬她的心,最後說道:「行了,別被幾個賊壞了心情。嗯,對了!若水,快去寫幾個字讓大哥瞧瞧!」
若水聽得這個,臉又紅了。含劍也不管她害羞,回到屋裡,取來紙、筆、紫葉草墨汁,拿筆蘸了墨汁交給她,笑道:「不寫就不理你了。」
若水無奈,拿過筆來,思索片刻,寫了四個字:「一飛如羽」。含劍見了,微笑不已。
這四個字,正是含劍第一次在幼學司蒙老先生屋裡所見的句子,取自一代詩人陸飛羽的名句。若水的這四個字也是以神州國最常見的正書體寫出,筆觸雖然稚嫩,間架之間卻隱隱有一股靈氣。
女孩見他微笑不語,忐忑道:「若水說過寫得不好,讓大哥笑話了。以前幼學的先生也說我的字不好。」
含劍道:「不是的。若水,正書體書法講究端莊厚重,你看,應該這樣寫。」拿過筆隨手用正書體寫下「一飛如羽」,「這一筆,收筆萬萬不可急,必須盤桓一下方才顯出韻味來。」
其實含劍已經看出,若水筆間的靈氣,並不太適合寫正書體這樣的字,她年紀尚小,若是強要追求厚重,必然是壓抑了靈動的意境。他沉吟片刻,忽道:
「若水妹子,你再看看這個!」
他筆蘸墨汁,用上了行書筆法,一揮而就,寫的也是四個字:
「上善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