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它們從哪裡出現的。
它們好像是被一陣狂風肆掠後刮來的,彷彿是被黑雲間的冰雹砸落下來的,又彷彿是大地上的一株荊棘,從土裡一寸寸長起來的,又好像是一步步踏踏實實地從天邊走過來的。
猿人,在蠻荒中跋涉了數月之遙,終於脫離了那窮山惡水,奇蟲怪獸的折磨。與人類直面相對!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生物的幸福,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血啊!好多的血啊過了幾個月,孓遺的一名當事人還如此說紅得我的心都碎了,我的頭腦裡面甚至也好似被灌滿了那新鮮的熱血!四周的人,事,物都浸透在了薄薄而透明的血紅中!以至於空氣裡也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蚳�,慘叫與猿人的嘶嚎交錯成一種淒厲得只能在地獄中才存在的絕望的聲音。
這是一場為了食物與生存的屠殺。沒有戰敗者,也沒有俘虜,更不會有什麼妥協。力弱者便是食物,力強者才能生存下去。殘陽如血,而緋色的晚霞就好似宣告著這場征戰開始獵獵的烽煙!四下裡通紅得熊熊燃燒著的房屋的騰騰的焰,便成為了這副慘絕人寰的圖畫的背景與底色!
猿人的幸福,便建立在了這些被難的人類的慘叫和**之上。
一隻血肉模糊得可以看見斷折的森森白骨的血手,用盡了全身力氣攀緣上素日裡慣用的桌子。在這個聚居點唯一的電報機上打出了三個字母:
「s.o.s」
然後一隻毛茸茸的大手猛然將那只傷手抓了起來。咀嚼聲,骨碎聲與人類瀕死前的慘叫聲頓時迴盪在這個狹小的電報室裡。而電報機忠實地執行了自己的使命,將這個以生命與鮮血換取來的信息傳遞了出去。
數十秒後,這個生死攸關的信息被聯盟城中心的預警電腦接受到以後,傳送到了負責此類事件的專用部門電腦中,安靜的沉積了下來。在它之前,這部電腦裡已經沉積了數百條種種緊急信息,卻一直沒有人能夠得知!
因為解開這道電腦的密碼鎖,已經被丟失了。
而這道至關重要的鑰匙,通常是被掌握在獵食隊隊長的手中!
這道鑰匙,同時還擔負著打開能源動力庫,生化控制室的使命。
這也是克林頓為何懼怕被停職審查的原因。為了這把鑰匙,他幾乎將整個獵食隊掘地三尺卻偏偏沒有想到,這個千尋萬覓的東西就躺在了距離他不到三米的辦公櫃頂。誤導克林頓的實際上是人類的定勢思維在作怪。通常失落鑰匙這等細小物件,只會想到往地面上來尋找。誰能想到它竟然會在櫃子的頂部?(註:此處若有疑竇,請查閱第四十一章脫困下)。
河畔的桂荷花白似天上仙子的燦笑,開滿了這條水清清的江邊。因為白日裡的充足光照而斑斕青翠得似一塊織花地毯的草地上。傳來了一個女子的呼救之聲。
當卡爾聞聲從路上疾奔前去的時候,女子呼救之聲已變成悶叫,逐漸微弱,發出小動物將被野獸摧殘時的令人心疼憐憫的哀喊。
映入卡爾眼簾的是數名全身肌肉虯結的大漢與一個女子,那女子的裙裾已被掀起,衣物也零落破碎,應該遮的部分一點也沒遮住,不該遮的卻被封閉得嚴嚴實實。她披落的黑髮散在了勻細白皙的脖子上,形成一種令人砰然心動的美姿。而她激烈的反抗想必反而激起了抓住她的大漢的獸性與佔有慾。一掌便摑了過去!
驟然間,他的聲音像是鋼琴在彈奏時,沉重的琴蓋陡然落下一般,嘎然而止。
因為他的腦袋被猛然間強力拗轉180度。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
在卡爾的記憶裡,除了特裡兄弟那種類型的實驗體獵食者,還沒有人的腦袋被扭成這樣後還能活下來。
另外的兩人見同伴慘死,眼睛開始驚畏的向四周的草叢游轉。
那女子普脫大難,花容慘淡,低聲飲泣著,襯著豐隆的前胸是薄紅的小衫,外面套著白紗雙重小衣。被肆掠過的服裝班駁點點,依稀出其中柔靜雪白的肌膚。卡爾目光一掃下,便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惹人憐惜的美麗感覺。他本是君子,忙轉過頭去。除下自己的外衣丟了過去。
女子低低的呼了一聲,
她的膝蓋上微微的滲透出一些紅色來。
卡爾鎮定心神,蹲了下去,那女子似乎有些退縮,終於使得卡爾撕了自己的襯衫袖子,替她包紮好腿上的傷口。她的腿渾美纖巧,河邊風大,皎潔的桂荷花一味點頭,在這動人的香氣裡,剛強如卡爾,也不由得心神蕩漾。
然而他忽然間,竟毫無徵兆的猛力一拳,毫不避忌的正正擊在了片刻之前還為之裹傷的女子的胸口!那女子的輕捷苗條的身軀在空中後翻了一個空心觔斗。平穩地落在了草地上,她的唇旁沁出了一絲鮮紅。另外的兩名大漢一掃方纔的猥瑣與下流,忙上前幾步,關切地扶住了她。
這女子眼中滿是忿忿與不甘之色,尖聲道:
「你為什麼要打我?」
卡爾頓時一怔,誠然,那女子確實沒有什麼不利於他的舉動,他為什麼要打她?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那女子眼中的憤激之色益重,再一次問道:
「說啊!你為什麼要打我!」
卡爾思慮本就簡單,情急之下脫口而出:
「因為隊長要我打你!」
「隊長?」
那女子頓時被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給噎住了。
「他說的是我。」
那名臉上掛著懶散微笑,帶了幾分玩世不恭的青年自右側的那個小山包後緩緩地行了過來。他望著卡爾的時候眼中充滿了一種溫熱的情誼,望向對面的一女兩男的時候卻換作了三分譏諷,七分輕蔑的神色。
他彎下腰去,湊在一株桂荷的大白花朵上深深吸氣。任馥郁的花香盈滿著肺部。話聲卻於此時傳了出來。
「你們三個帶上同伴的屍體走把。今天我心情非常好,不想再殺人。」
其中一名年紀最輕的雙眉一揚,踏前一步便待說話。
他的眼前霍然漾起一陣血光,天旋地轉的暈眩裡,以至於錯覺在急切扶住他的那女子是穿著一身血紅的衣衫。
一塊扁平的石頭,業已打斷了他的鼻樑,碎裂了他的臉骨。
而他還在這極度的痛楚裡,大吼一聲,拔出腰間的西瓜刀衝了上來。
年輕人的鬥志,就算是被火焰灼烤過,也當是一種必經的歷練。不知道後退與懼怕。
所以他倒下了,但是未死。
石平用另外一塊石頭打暈了他。
與此同時這個灑脫的男子淡淡道:
「下次你們在路旁打劫的時候,記得別四個人都穿同樣的鞋子。哦,不好意思,只有三個了。」
那女子聞言面色大變,匆匆低頭看了看,一句話也不說,轉身便走了,剩下那男子負了受傷的夥伴,也隨之而去。那個白裙飄飄的身影漸漸行遠,卻忽然回頭,恨恨的道:
「我叫周文雪!你最好記住我的名字,因為有一天,我會要你來求我的!」
石平洒然一笑,還很風度的揮了揮手。在他的身後,卡羅的秀美婀娜的身影已閃現,毛毛和醜醜緊隨其後。
三人目光互相交集,眼中已是熱淚盈眶。石平見到戰友,心中頓時寬了,方微笑著說了半聲:
「大家安然無恙啊,終於又聚到了一起……」
他眼前陡然一黑,便暈了過去。原來石平中午時雖未出手,但他以一人之力與號稱聯盟最強者的瓦蒙分庭抗禮,更正面承受了瓦蒙強大氣勢的那種龐然衝擊力,之中的凶險曲折,驚心動魄之處,卻實在不下於與再度與血嬰交手一番。而心力耗費只怕還在那仗之上!此時同戰友會合後心中一寬,高度集中的精神陡然鬆懈,就好似一張繃緊的弓一樣忽然鬆弛了下來。暈倒到也在情理之中。
石平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業已星斗滿天。卡爾夫婦圍著通紅的篝火相互依偎著,兩隻跑猴放手放腳的在一旁懶懶地攤成兩個「大」字,小小的肚皮高高鼓起,想來方才飽食了一頓。桂荷花在夜間雖然閉瓣,但是香氣依然在夜色裡漫溢著,溫暖的浮蕩在空中,鼻畔。此時他一覺方醒,只覺得頭腦裡一片澄澈,空明無比。實在說不出的舒暢甜美。
驀然有一個溫和淳厚的聲音響起,石平頓時一驚,但轉而釋然,驚喜這分明就是那位參兄的聲音。
「君身心業已強健如昔,當已逃脫大難。」
石平面對這位亦友亦兄一般的參兄,心中實在有說不出的親切,當下便將別後往事一一相告。參兄聽完後沉吟半晌道:
「你們可要小心了,近日有大量猿人不住由我所居之處向人類聚集地湧來。數量龐大,望君務必珍重。」
石平聞言心中一凜。忙急切詢問參兄關於猿人的種種細節,當種種情況被一一傳遞給大腦以後,他唇邊那因逢故人而欣喜的笑意,漸漸化作眉中的沉鬱的深結。他睿智的腦中不禁絕望的想道:
「難道,天亡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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