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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1

  安德魯·麥克埃德姆和拜倫·凡·羅斯把大宗材料和許多文件夾放在靠他們一側桌邊的地上,簡短地同德來斯·格勞頓和勞若茲勳爵握了手,坐下。
  喬尼疑惑地眨眨眼,麥克埃德姆和拜倫穿著灰色西裝!衣料是上好的粗花呢,可怎么是灰色的?
  四個人坐在桌旁,虎視眈眈地凝視著對方,那陣勢使喬尼想起曾見過的大灰狼,遠遠地發現了獵物,立即瞪起貪婪的雙眼,張開血盆大口,朝對方猛扑過去,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斗由此展開。
  這的确是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如果麥克埃德姆和拜倫輸了,今天便是地球和地球人的末日。他一點儿也不知道麥克埃德姆和拜倫這几天都在做什么。听到麥克埃德姆率先發話,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兩位先生,”麥克埃德姆說:“你們真的不肯再給我們一些時間?比方說一個月?”
  德來斯一咧嘴,露出前后兩排利齒,“絕對不行!你們已經拖到了最后一分鐘,不可能再延長!”
  “形勢不好,”拜倫說,“經濟到處不景气。”
  “可這不是借口,”勞若茲勳爵說,“如果你們無力償付,早說就是了,不該讓我們這么等,我不知道你們究竟在干什么?”
  “我審訊了一些沒与原飛船一起撤走的官兵,”麥克埃德姆說,“很難找到每一個侵略過本星球的种族的人。”
  “原來他們告訴你經濟處處不景气,”德來斯說,“那你就在地球的轉讓契約上簽字吧。”他把一份表格推給羅伯特爵士。
  羅伯特爵士還沒顧得上去接,麥克埃德姆就把它抽回來,表格落在地上,“我發現這些官兵都不愿回家,他們原來都是被強征入伍的。有人怕一回家就要參加革命或內戰,可他們不愿向骨肉同胞開槍;有人怕一回家就要被解雇,變成千百億饑餓的失業大軍中的一員。”
  “這沒什么大惊小怪的。”勞若茲勳爵說,“過去几年一直動蕩不安。代表們計划發動外星戰爭的原因就在這里——他們急需轉移人民的注意力。你問我就行,我都會告訴你。”
  “這一切都与事無補,”德來斯說,“我勸你乖乖交出地球。這些代表們急不可待地要把地球買下來,万不得已,他們毫不介意發動戰爭,把它從你們手中奪過來。你們那一點軍事能力同他們相比,連個零頭都不如。所以你們如果識相——”
  拜倫目光如劍,他盯住德來斯,說:“收集到具体資料后,我們親自考察了一番。”
  喬尼一惊。哦,那几天他們在平台上發射來發射去就是為這個!這兩個人游遍了全宇宙!他留意到他們下巴都有空气罩的輕微印痕。他們不光是看風景去吧?
  “到處都是經濟危机!”拜倫說,“星際礦業公司停止供應金屬后,金屬价格飛漲,工厂關門,人員失業,怨聲載道。統治者試圖用戰爭這套老辦法掩人耳目,但是,為了湊足制造軍火的金屬,他們又逼著人們把鍋、碗、瓢、盆和汽車統統交出來。”
  德來斯聳了聳肩,“這都算不上新聞,也跟我們要討論的這筆債務根本不沾邊儿。到底是在這上面簽字還是——”他威脅道。
  這一刻空气似乎通了電。
  拜倫雙眼直逼德來斯·格勞頓,“大使閣下,您的日子很不好過!”
  星系銀行的部門經理聳聳肩,“銀行的內部因素更与你們的賠償一事無關。”
  拜倫·凡·羅斯轉向羅伯特爵士,“大使閣下以在塞庫洛上擁有地產為條件,先后私自給塞庫洛的行星陶修特高級行政官員、巴特弗星系的高級行政官員,以及十六個塞庫洛屬行星系統与四個鄰近�甯P系統的攝政者貸款。”
  “你怎么知道?”德來斯搶白道,“這都是銀行的絕密消息!”
  “你炒掉的一個雇員告訴我的。”拜倫說,“塞庫洛的地產被付之一炬,借貸人都死了。多不明智的冒險。塞庫洛人向來有背信棄義的惡名。”
  “儲戶有時也免不了給銀行帶來壓力,”勞若茲替他的部門經理辯解道,“但債務不會變——”
  “這可不是一般的壓力,”拜倫說,“星系銀行的主要收入源于處理塞庫洛星系內各星球的資金周轉,從中收取高額手續費。大使閣下,如今連那些攝政星球的帳目也完蛋了,你們在那里的分行只好解散雇員,關門大吉。你很清楚,你在巴勒的辦公室也差點把人都開光了。”
  “所以羅伯特爵士,”拜倫繼續說,“他們才如此逼你。德來斯思來想去只能拿地球做文章,這是宇宙中星際礦業公司唯一擁有資金的星球。他盤算著要能把地球拍賣了,少說也能再撐几天,不至于一下子徹底破產。”
  “別人怎樣,与你們無關!”德來斯气勢洶洶地說,“快簽字,不然倒霉的就是你們!”去年的舊傷疤揭得他惱羞成怒,“快點,快!”他又把那張表扔給羅伯特爵士。
  麥克埃德姆伸手輕輕地把德來斯的胳膊推到桌上,“這個我們過會儿談不遲。”
  這個小灰人發抖了,他從未感到如此不安。過去的一年不堪回首。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們沒有錢,拖來拖去又有什么用?他想不通,不管了,結果都是一樣,讓他們閒扯吧。
  “拿格里戴地斯星系的總行來說,”拜倫說,“我們去了那里,首府斯諾支一片狼藉,另兩個色雷只行星的首府也好不到哪儿去。銀行大廈的頂層几乎被夷平。”
  “還可以重修。”勞若茲勳爵說。
  “巨幅的星系銀行標志也七零八落地耷拉在半空,好在每一座城市都有,一眼就能認出來。”
  “再挂上就是。”勞若茲勳爵沒事人一樣。
  “那為什么整整一年,你們一個手指頭也沒碰!”拜倫咄咄逼人,“如今,三座色雷只星球都以銀行業為生,銀行關系到几億人。自從遠距傳物技術喪失后,另外的十五個宇宙你們再也到不了了,太空旅行也白搭。而几百万色雷只人卻被擱淺在那里,原先的分行也像德來斯先生的一樣破產了,有家不能回,骨肉同胞天各一方,永無團圓之期。銀行門外人頭攢動,群情激奮!”
  勞若茲勳爵聳聳肩,“銀行警衛很厲害。”
  “你們拿什么養活這些人?”拜倫說,“記住,你們銀行的收入主要靠塞庫洛資金周轉。塞庫洛和星際礦業公司爆炸的同時,所謂的資金周轉便成了一句空話。你們只有瀕臨倒閉,解散雇員。”
  “以前我們也經歷過經濟危机。”勞若茲勳爵說。
  拜倫向他坐近了一點儿,“這次是空前的危机,勞若茲勳爵。塞庫洛人是過街老鼠,千夫所指。你們的先輩龍格勳爵,就是頭像印在鈔票上的那位,他在几万年前決定給塞庫洛處理帳務時,決不允許銀行的管理和決策層出現塞庫洛人。”
  “怕他們玷污了銀行的名聲,”勞若茲勳爵說,“那是明智之舉。不然,人們會說那是一家塞庫洛銀行。”
  “哎,那當然,”拜倫接著說,“但塞庫洛人堅持要求將銀行的儲備金永久地存入塞庫洛的保管庫。就這樣化為烏有了。”
  勞若茲勳爵垂下厚重的眼帘,用雙手捂住臉,過了半天才說:“這都不假,但你們是債務人也不假。”
  “不!”拜倫說,“你們無力償債,如不赶緊想法湊錢,只能倒閉!”
  “就算如此,”勞若茲勳爵說,“我們更要加緊收回地球!”
  “僅一個地球根本沒用!”麥克埃德姆說。
  “嘿,”拜倫平靜地說,“你們干嘛不去占几顆塞庫洛的舊礦星球和攝政星球?少說也有几万顆吧。”
  “怎么這么講話?”勞若茲勳爵略帶惊恐地說,“揭發我們的困境倒了無妨,但信口雌黃說銀行竟參与或意圖參与非法掠奪行動是万万不可以的!”
  “天哪,”德來斯惊异地說,“那些星球又不欠債!我們絕不會盜竊!”
  “它們的合法資格還有待進一步澄清,”勞若茲勳爵說,“膽敢動一動那些星球的人只有走上公堂,我必須指出,你對限制各國的星際法所知太少。”
  “噢,”麥克埃德姆說,“這倒有可能。那你們是否讀過星際礦業公司塞庫洛帝國皇家憲章的原文?”
  “從頭至尾詳盡無遺!”勞若茲勳爵說,“同公司打交道不了解公司憲章那還了得?它是塞庫洛國王迪司于302961年前頒布的。星際礦業公司中央大院的牆上便有一部……”
  拜倫把一份憲章扔到桌上,“你再看一遍。”他又把它調了個儿,給勞若茲勳爵看。也不管勞若茲早已倒背如流,不屑再讀。
  “請看這一條,”拜倫說,“第109條:如果星際礦業公司的總裁缺席,該公司所屬的星球首腦有權自行決策,其決策當具法律效用。”
  勞若茲勳爵聳聳肩,“當然。那時,他們只有一顆下屬星球,其首腦是一位王子。那時的總裁也不能過問太多。我不知道……”
  “但這一條仍成立。”拜倫說。
  “對,對,”勞若茲說,“但你們是在耽誤……”
  “那么請看下一條,”拜倫說,“第110條:在公司處于危急狀態時,星球首腦有權處置公司財產。這一條沒有任何附加說明。”
  “還要什么附加說明?”勞若茲勳爵說,“還是那位王子。他害怕發生宮延政變和聯絡中斷,不能回到本土星球。這位王子就是斯庫。”
  “你必須承認,”拜倫說,“這都是有效條文。”
  “我們到底什么時候談正題?”德來斯不耐煩地說,“憲章里沒有說你能免付這五万億。”
  勞若茲勳爵糾正道,“五万九千六百二十一億七百零六万五千兩百一十六元星系匯券。”
  “這么說,憲章里沒有什么不准确的了。”拜倫執拗地說。
  “當然!”勞若茲勳爵說。
  拜倫·凡·羅斯和安德魯·麥克埃德姆相視大笑,把那兩個人嚇了一跳。
  麥克埃德姆俯身從椅旁拿起一疊紙,從中抽出一打文件,“這是塞庫洛毀滅后十一個月合法簽署的。”他把文件扔到桌上,它像炮彈一樣落到紙堆上。
  文件上蓋著印章,鮮紅的大條封帶格外耀眼。
  原來是特爾條約。
  它出售了整個星際礦業公司,包括其設備、固定資產、附屬星球和帳目。
  麥克埃德姆又扔出一份文件,“這是公司最后一名星球首腦簽署的條約有效證明,還附有他的公司轉讓證書,這是几天前的事。”
  又是一份文件甩出來,“這是張收据,上面寫著‘付訖’。”
  德來斯和勞若茲勳爵目瞪口呆,他們感到异常震惊。几秒鐘過去了。
  突然,兩人不約而同地拿過文件從頭至尾看起來,看呀看,想在里面挑漏子。
  勞若茲勳爵最后吃惊地說,“手續齊全。甚至還有地球合法政府指派地球銀行付款的手續。相當齊備,在哪個法庭都站得住腳。”
  可是德來斯搖搖頭,“若要完全合法并使其對你們這次抵制出售地球有效,還應在斯諾支法律大廳存檔備案!”
  “噢,那是,那是,”拜倫美滋滋地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扔到桌上,“三天前才去影印的。我走進斯諾支大街上那堆亂哄哄的人群時,第一件事就是取這個。”
  德來斯已不像剛才那么吃惊了,“該條約可以提供星球和設備,也可以提供可借債的抵押。但是,銀行對借債与否要做出考慮,我們不愿再債上加債。這些文件證明你們真正擁有了債務。我們要求現金支付——”
  “這個我們一會儿再談,”拜倫說,“勞若茲勳爵,你說星系銀行价值多少?你最后一張預算平衡單上的那些資產和債務相抵后的价值?”
  勞若茲勳爵一激凌,“你們無權無目我們的預算平衡項目!尤其是當前向債務人收取債務更不行!”
  “兩周前你們便有一份。”拜倫堅持說。
  勞若茲勳爵背過气,“你翻了我的行李包?”
  “哪里!沒有。”拜倫說,“不會那樣做的。有人告訴我你有。反正我這里有一份你們帳務辦公室提供的副本。”他把一大本材料丟在桌上,“所有建筑、地產和可回收帳目合計后,抽去應付的稅款,總計一百億億。”
  “他們無權這樣做,”勞若茲說,“可我承認帳目沒錯。大約有一百億億。”
  “假定我們忽略你們瀕臨破產這一事實。”麥克埃德姆說。
  “銀行會挺過這一難關的。”勞若茲勳爵插嘴說。
  “除非你們能和其他宇宙的飛行員聯系上,這顯然不可能。”麥克埃德姆說。
  拜倫大手在空中一揮,“我們夠慷慨的啦,是吧,安德魯?”他朝喬尼笑笑,“是吧?”
  喬尼看看這幅場面,像斗牛一樣熱鬧。
  “可是我們這里的兩位朋友,”麥克埃德姆朝兩位小灰人呶呶嘴,“卻不夠慷慨!”
  “我們還是大度些。”拜倫說,“勞若茲,你們急需有人支持;需要可見資產,否則就要關門了,對吧?”
  勞若茲看看他,然后低下頭,“對。”
  麥克埃德姆說,“那么讓我們來支援你們。喬尼,怎么樣?”
  喬尼聳聳肩,看他們斗下去吧,好戲還在后頭。
  勞若茲看看麥克埃德姆,又看看拜倫,一臉迷惑,不知二位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拜倫說,“地球銀行打算買下星系銀行的三分之二資產。”
  “什么?”勞若茲叫道,“那你們就要占有星系銀行的控股權了!”頓了一會儿,“怎么買呢?”
  拜倫微笑了,“我們用价值約67億億的行星購買。”他從身旁的文件中又抽出一張,“粗略計算一下,一顆行星至少值6億億。”
  勞若茲說,“老實講,大多數行星遠不止這個數。”
  拜倫說,“這樣你們又有資產了。塞庫洛人從前決不允許你們擁有行星,可現在不同了。我把將把十一顆總值67億億元的行星移交給星系銀行,同時,星系銀行的三分之二歸我們。”
  勞若茲勳爵有點動搖,但他沒點頭。
  麥克埃德姆悠然地靠在椅背上,“然后我們將把199989顆行星和全部公司資產委托給星系銀行。這一來你們又可以賺取資金流動利潤了。你們也可以轉租采礦權,銀行肯定有救了!”
  “等一下,”勞若茲勳爵說,他們還以為他要拒絕,“我必須坦白才對。你們是從星際坐標的發射表上拿到的行星名單,不包括有礦產資源的星球。這是星際礦業公司為保護公司利益而出台的帝國法令所規定的,法律大廳有一份未被星際礦業公司開采的行星表,列出了一百万顆行星坐標和名字。同時,我擔心德來斯并不肯讓你們買回地球,以及本系統內的另外九顆行星及其衛星,我只是順便提一句,因為它們价值不大。還有太陽和許多別的�甯P。顯然許多星際礦業公司的財產你們并不了解。你們是否愿意讓我們一一訂正后也划歸銀行信托范圍?”
  麥克埃德姆笑了,“你同意嗎,拜倫?喬尼你看呢?”
  喬尼想了想,他們顯然漏掉了什么東西。可他又看不出地球銀行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麥克埃德姆向勞若茲勳爵伸出手,“我們同意了。”
  勞若茲下定決心。他剛要伸手,又縮了回來,“此類協議須經星系銀行董事會批准。”
  拜倫笑了,“好。那就召開董事會得了,据你們的憲章規定,此類會議可在你們的十六個宇宙內任何地方召開。”
  “噢,請等一下,”勞若茲勳爵說,“還有十二名董事委員,他們是富裕而有影響的色雷只人——”
  “現在嚇得半死了,”拜倫幫他把話說完,“銀行的局面和國內的混亂使他們深信,銀行一旦倒閉,他們一定破產無疑。所以他們覺得這是天賜良机。”
  勞若茲勳爵惊詫了,“可他們還是無權背著我召開董事會!”
  “啊,沒這事儿,”拜倫說,“他們請我帶來這些委托書,書中授權我替他們投票表決。”
  他俯身又取出一包文件,放在桌上。“就是這些。”
  勞若茲勳爵盯著文件看了一會儿。他認出了每個人的手跡封條;其中還有在法律大廳里存檔的資料。
  “那么,”拜倫說,“你愿意以主席的身份馬上召開星系銀行董事會并提議地球銀行購買星系銀行的三分之二——?”
  “必須有一份正式打印的決議案,”勞若茲說,“我同意召集董事會,連印章我也帶了,但——”
  “決議案在這儿。”拜倫把它遞了過去,“全打印好了。你決定在此召開董事會我非常高興,這樣就不必把你發射回色雷只了。”
  勞若茲突然大笑起來,“你們真是一對机靈鬼!這是我的秘書親手打印的!——還有她名字的首寫字母縮寫呢!”
  “當然,當然,”勞若茲突然意識到什么,躊躇起來,“這都太好不過了。但是有三件事情弄不好會毀了這一切。”
  德來斯插話了,“第一件便是我如何取得現金做抵押,而且就在此時此地!”
  “噢,這個,”麥克埃德姆說,他一把掏出一張打開后足有好几碼長的大紙,“這是從你們銀行提取的星際礦業公司現金流動一覽表。上面提到了去年第92天,星際公司正在周轉的一筆資金,包括金融款、薪水款……都一一列在上面,銀行自此以后不能處理任何資金流動,所以這筆錢至今還在銀行里,都是星際礦業公司的錢,在色雷只時我們便為地球銀行設立了帳戶。呃……二十万顆行星上個月的支付款為209,438,971,438,643元。這是我們的錢,從中減去用作抵押的部分還能余下168,000,000,000,000元。”
  麥克埃德姆在他的文件堆里翻騰一陣,“這是我們的授權信和需要你簽字的收据,德來斯。”
  德來斯坐在那里,他什么也沒說,一心在想這樣做,能否償清那筆虧空,就算拍賣他最多也沒想到能賣過10,000,000,000,000元。他想到這里,一把抓起筆就要簽。
  勞若茲勳爵不讓他寫,“這很好。”他憂心忡忡地說,“沒有傳載裝置和控制台,我們就無法運作了。以前我們通過塞庫洛的傳載裝置和控制儀傳送銀行專用箱,開展我們的銀行業務,他們收費很高,但我們別無選擇,用飛船一點也不省錢并且耗時太長。你愿意幫我們嗎?”
  “那是喬尼的事,”麥克埃德姆說,“銀行方面不參与此事。喬尼,我們愿向你提供低息貸款幫你建立一個制造厂,算你獨立擁有的公司,你覺得如何?”
   
2

  喬尼這才回過神來。剛才他一直沉浸在金融方面的問題里,听到這話,方才逼自己往科技方面想。
  在十六個宇宙內都裝上發射控制台和傳載裝置,這對地球來說是很危險的。成千上万台控制裝置掌握在陌生的种族手中,而他們卻很難說總是友好。
  有了控制台,可以做很多事:載人、發集裝箱、運礦石、運制成品、傳遞食物,但是照樣也能傳送炸彈。正如他對塞庫洛人所做的那樣,結果正是他們的末日。
  平日喬尼忙于應付各种緊急情況,這個問題他倒想得不多。對了,外面就有控制台,還不要說將來的几十万台,光那一台對地球來說已經夠危險的了。
  “讓我想一想。”喬尼說。
  塞庫洛人也有這种裝置。平台和發射裝置不會有多大差別。
  控制台也許可以改進一點,采取一定的安全措施。
  他可以在前部的鎧裝防護屏處放一架攝像机,這樣,每一种貨物都能清楚地顯示出來……
  啊哈!金屬分析檢測器,如果在建造平台時直接裝進去,便可以從各個角度分析貨物了。然后把檢測器連在密閉的電路上,平台上的人不能靠近電路。再把電路同一個金屬追蹤儀連到一起……對,如果貨物中的某些東西顯示出諸如鈾或終极炸彈等的蹤跡,電路便會自動切斷,控制台便會停止發射……
  這么多雙眼睛盯著他,等他發話,他想得有點斷斷續續。沒有人告訴他銀行的命運就看他的了,沒有人提醒他怎樣做。
  如果他跟埃倫和麥克肯瑞科一直攻克疾病……他們說疾病有先兆。不管有沒能先兆,他可以把病毒、細菌等的特征輸進去,一旦与平台上的貨物相吻合,電源就會切斷,控制台就會中斷發射……
  如果往地球上發射的貨物中有危險品,也可以接通到地球的具体方位上,傳感裝置一啟動,原控制台就會爆炸。
  如果在控制台上清楚地標明:“違禁貨物可導致控制台停止運轉……,”他們就不敢瞞天過海了;如果再加上,“用控制台向地球發動戰爭,控制台將會自動引爆……”那就更保險了;說不准再改進一些,控制台還能揭穿意想不到的騙局……
  是的,他完全有可能把控制台設計得盡善盡美。
  還要做好保密工作。制造控制台的地方要嚴加防范;只能讓极少數守口如瓶的人裝運……地球外操作者只能了解操作規程……
  “我答應了。”他告訴他們。
  “但是,”喬尼說,“這要花不少錢。”
  不要緊。
  “我不打算賣掉它們,只能轉租。每隔五年,舊控制台就要更新。”這樣,既給地球帶來不少收入,又能趁机做一番檢查。“還要請一些地球外的公司來制造零部件,否則太慢了。”
  “你愿意提供控制台?”勞若茲勳爵問。
  “他說是的,”拜倫說,“如果喬尼說了,那你就等著瞧吧,准沒錯!”
  “那好,”勞若茲勳爵說,“現在輪到最棘手的問題了,”他指指大會議室那邊,“那些代表們!”
  勞若茲看上去十分沮喪,“本決議一簽字,你們就要接手銀行的業務了。你們要有心理准備,同他們打交道是一件煞費苦心的事!”
  “你們已經看到了,”他繼續說,“現如今他們國家混亂,經濟困頓。但他們從不認真對待這些問題,一味地盲目自大。”
  “眼下,他們想完全通過戰爭來挽回自己的經濟和國家。他們以為麻痹人民,保住自己的唯一出路就是瘋狂備戰。這是他們的公式。”
  “塞庫洛消失了,格里戴地斯和地球都是小星球;你們的軍事力量又薄弱。說句不客气的話,他們不會把你們放在眼里的。”
  “我明白史雷姆勳爵為何使坏,他想著星系銀行早已今非昔比,干預這次會議不成問題。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但這种想法在十三個月前就絕不會有。另外的代表遲早也會這么想……”
  他指了指那些文件,“你們現在有一百多万顆星球,既可居住,又能采礦,他們要垂涎欲滴了。”
  “既然這些人的眼里只有戰爭,他們就會不惜任何代价發動戰爭,全然不顧星際法律。他們會掠奪這些星球,會爭得你死我活,把良知拋在腦后。國內的經濟形勢越惡劣,他們越有借口。”
  喬尼听他講完了這番話。總算提到了這個關鍵問題,他想。
  “看我在這儿,”勞若茲勳爵說,“這些儀表堂堂的貴族們沒有一個不把我拉到一旁問能否給他們國家提供戰爭貸款的。當然,我們提供戰爭貸款,只是發放戰爭公債,讓他們互相賣來賣去。戰爭貸款中沒有現金流通;經濟又如此不景气,他們受益的机會少得可怜。尋常百姓可不像他們那么喜歡戰爭,百姓去打仗,這些豪族卻坐收漁利!”
  “我因此提醒你們,做好冒險的心理准備。”
  喬尼站了起來,這兩個小灰人還沒有簽字,他怕會有變故。他拿起頭盔和銀魔杖。
  “羅伯特爵士同我討論過,的确很冒險。但我深信我們別無選擇。我是否可以經你們大家臨時授權在下面几個小時里确定銀行工作方案?不論成功与否,都不會給你們帶來多少損失。”
  “你确定銀行工作方案?”勞若茲勳爵大吃一惊。
  “沒問題!”拜倫說。
  “但他——”
  “你最好答應,勞若茲勳爵,”麥克埃德姆說,“喬尼·泰勒輕易不肯開口。”
  勞若茲勳爵不解地看著麥克埃德姆,又看看拜倫,“我還沒簽字……”
  “我也沒有。”德來斯說。
  拜倫一揮手,“喬尼,他答應了,快來吧。”
  “可他會鋌而走險的,”勞若茲勳爵前言不搭后語地說,“他是個与眾不同的年輕人!”
  喬尼已經起身同羅伯特爵士一道出去了,羅伯特爵士一臉陰沉。
   
3

  發射平台上的大油布已經去掉了,每一處散兵壕里都有一名俄國騎兵,正午的陽光照耀著大地,他們手中的武器金光閃閃。房檐下的蔭涼處有几位使者。
  喬尼叫組織人把使者們召集到會議室。
  听到動靜,斯道麥朗手里拿著一封急件從指揮室沖出來,想去找羅伯特爵士和喬尼。但伊万上校的大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別管他們,”伊万上校結結巴巴地用英語說,這是他接到的命令,他站在那里看使者們一一走進會議室。他知道喬尼一會儿也要進去,會議室那邊沒有人保護他。他隨便一看就知道這些使者楚楚衣冠下的狼子野心。他們隨時都會動真格的。喬尼一旦惹惱他們,他們甚至會拔刀相見。這簡直是与鱷魚同游。伊万上校下定決心:要是誰敢動喬尼一根毫毛,他們一個都別想活著离開地球。但是誰也不在喬尼身旁,他們真要動起手來,當時還真沒辦法。
  安格斯跪在放映机旁,把它最后調了几下。他環視四周,看看情況,加快了手腳。一會儿就要用到它的。
  失望的斯道麥朗,手里還捏著那封快件,仍站在伊万上校身旁,看著使者們列隊進去,直到最后一位。接著,羅伯特爵士和喬尼也跟著進去了。
  會議室里,組織人忙著給代表們讓座。
  兩個小灰人和麥克埃德姆,拜倫·凡·羅斯也進去了,并在靠牆處落座。
  羅伯特爵士和喬尼并肩坐在台上,羅伯特爵士用劍眉下一雙鋒利的眼睛掃視著人群。這些大人物有時候還非得吃硬的,他倒也不是怕什么,只要最終不是災難就行。
  軍樂奏響了。
  組織人起身宣布,“諸位,地球如今本次大會最后一期會議,羅伯特爵士請吧!”
  這個頭開得不好。
  代表中一陣騷動。他們斜睨著勞若茲,怎么,不是說這是拍賣嗎?地球代表召集的什么會?
  身著軍裝的羅伯特爵士站在台中央,聚光燈亮了。
  “諸位,”他用渾厚洪亮的聲音說,“除了拍賣,我們還要討論別的事宜!”
  “你該不是說,”富州泮說,“我們白等了這几天?”
  “我們的口糧都快光了,”多姆勳爵說,“早就延期了,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他們的丑惡面目暴露無遺。勞若茲坐在那里,毫無表情,他一點儿也不贊成這么做。
  “諸位,”羅伯特爵士的聲音響徹會場。“最近你們一直在談論獎金問題。”
  他們立刻安靜下來?獎金?听一听,什么獎金。
  “兩筆錢,”羅伯特爵士說,“每一筆都超過一億元,是用來鼓勵進行某种尋找的獎金。”
  “獎給,”他喊道,“找到那個人的人。”
  代表們豎起耳朵。
  “那個人就在那儿!”他的大手一指喬尼!
  聚光燈對准喬尼,他的鈕扣和頭盔亮得像火。“他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也就是你們听說的:那個家伙。”
  太精彩了。只讓那些代表們倒抽一口气!
  喬尼策划的不全是這樣,羅伯特爵士在其中注入了自己的感情,不管怎么說,這效果很好。
  羅伯特爵士繼續得意洋洋地朗聲說道,“在几個蘇格蘭人的幫助下,他干掉了十六個宇宙中最強大的帝國!”
  “那個人,”羅伯特爵士高喊道,“拿下了你們人人都怕的大帝國!”
  “你們大家共有五千個星球。但是,他干掉了擁有一百多万個星球的大帝國!”
  代表們一動不動。他們怕听到更駭人的話,可又止不住要听。
  “你們想看看他是怎么干掉它的嗎?”
  不等回答,伊万上校和四名俄國人推著載放放映机的礦車跑進會議室,麻利地把放映机搬下來放好,然后退到牆邊站好。
  羅伯特爵士拿起遙控器,聚光燈滅了,放映机啟動了。
  台上映現出從前的塞庫洛帝國都城。
  代表中沒有人見過它的全貌;曾几何時,他們一生的愿望便是能踏上那片土地。但他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塞庫洛的徽章上就印有帝國都城的圖案。
  隨后便是舖天蓋地的大災難。
  人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們從未見過規模如此之大,來勢如此迅猛的毀滅場面。
  他們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塞庫洛迎來了它的末日,變成了一顆灼人的太陽。
  畫面結束了,聚光燈并未找開。羅伯特爵士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想想塞庫洛的威風!想想看,它曾多么不可一世!而今全完了,一去不复返了!”
  “你們應當把功勞給他,”聚光燈一下子照亮了喬尼,“是他,把你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代表們頭一次感到如此害怕。
  羅伯特爵士咄咄逼人地說著。他把喬尼的命令拋在一邊,心中充滿義憤,這些殘酷的人!他們差一點就毀掉了蘇格蘭。“你們已經看到,他是怎么對付像塞庫洛這樣的星球的。”
  “我再讓你們看看他別的本領!”羅伯特爵士關掉聚光燈,打開放映机。
  托爾奈普月亮的錄像過程映現出來。這個以前他們曾看過一部分,但是不曾看到那顆月亮的完蛋,因為后半部分是同史雷姆交鋒后拍的。
  就在他們面前,那顆月亮土崩瓦解,后來就癟了,一艘試圖繞行的飛船眨眼便葬身其中。
  接下來的一幕是在托爾奈普山上拍攝的,連喬尼也是頭一次看。不細看,都以為那顆月亮變成了一團气,而實際上它在太空的超低溫狀態下又液化了。
  那只鐵片掉進其中的情景喬尼也是第一次看,還沒掉下去時,就听見月亮表面雷聲滾滾。轉眼鐵片便燒得燙紅,迅速滑進液化的气團中央。
  那顆月亮現在不僅充滿了气体,還充滿了無限億兆瓦的電。原子分离產生出巨大電荷,可是由于沒有氧气,沒有第二极引發電流,太空的超低溫使這些電凍結了。喬尼意識到塞庫洛的燃料正是如此產生的,所不同的是,他們的燃料使用的都是賤金屬,而不含重金屬。任何飛船只要靠近那顆月亮就只有死路一條,電荷實在太強了!瞧,一顆流星飛近了。一道閃電划過,流星熔化了。
  代表們先是看著一顆行星變成了灼人的太陽!
  這次又看著一顆月亮消失了,化為冰冷的吞噬鬼!
  羅伯特爵士的聲音宛若洪鐘,“你們的本土星球也很有可能就是這种下場!”
  眾人面如土色,他們被震住了。
  “而且,”羅伯特爵士高聲道,“你們毫無辦法!”
  喬尼并不打算搞得這么僵,可羅伯特爵士山洪般勢不可擋。
  聚光燈打在喬尼身上。
  羅伯特爵士高喊道,“他要在二十八個不同的地點設置二十八個發射平台,地球不算在內。如果任何一顆星球膽敢冒犯地球,二十八個發射台將一齊開火!”
  喬尼并沒讓他這么說。對,是二十八個發射平台,可并不——
  “你們誰敢越雷池一步,”羅伯特爵士聲如巨雷,“那顆月亮將是你們的下場!”
  他們都惊呆了。
  “你們,”羅伯特爵士喊道,“你們必須簽定一份條約,禁止所有戰爭!誰要反對,誰的本土星球就會像那只月亮一樣土崩瓦解,星球上的一切人和物都將化為烏有!”他又指指喬尼,“他有這個本領!快簽條約吧!馬上!”
  人群炸開了鍋。
  各個代表都怒气沖沖地站起來。叫嚷聲、吵鬧聲匯成一片。
  伊万上校和騎兵們加倍警惕。
  吵聲震天。
  羅伯特爵士得意地掃視著他們。
  喬尼走到台中央,聚光燈追隨著他。他抬手示意眾人平靜一點。喧嘩聲小了些。
  布勞爾的一聲叫喊代表了眾人的想法:“這就是宣戰!”
  喬尼站在台中央,慢慢地人群平息下來。
  “這不是宣戰。”他開口了,“而是呼吁和平!”
  “我知道,你們的經濟狀況很不景气,為擺脫過剩人口,都想到了戰爭。”
  “但是戰爭都難免有胜有負,雖然人人都想做胜者,胜負的机會卻是均等的。”
  “所以說,為了各位的利益,我們呼吁和平!”
  富州泮突然喊道,“等我們一回家,就向地球派出大艦隊!就算你們把我們全殺光,那些軍艦還是會來替我們報仇的!你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儿!至于你,會有人干掉你的!”
  羅伯特爵士一下子站到喬尼前面,擋住他,“你們的艦隊救不了你們的母星球!你們對付不了發射平台,只有喬尼了解其中的奧秘。如果三十天的時間喬尼不去碰那些發射台,它們就會自動開火。如果他和地球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每個星球都脫不了干系!”
  “而且,喬尼有許多替身,都和他一模一樣,你們根本不知真假。你們以為殺掉的是喬尼,其實不過是他的替身。就是你們殺死他的替身,那些平台也會開火的!”
  “保護地球和喬尼就看你們的了,你們的一切都和這事儿休戚相關。”
  “至于你們派艦隊來進攻我們,盡管來好了。他們來了,你們和母星球統統完了。他們只好做喪家之犬,想想看吧!”
  “你在恫嚇我們代表!”布勞爾喊道。
  “是在保護你們!”羅伯特爵士飛快地說,“我是個軍人,你們是外交家。可在這件事上,你們不像外交家,更像自相殘殺的傻瓜!”
  “還能怎么辦?”后排的一個小個儿代表輕聲問道。
  喬尼輕輕示意羅伯特爵士站到一旁。事情并沒有按原計划進行,羅伯特爵士有自己的想法。其實羅伯特爵士表現得很棒,他們已經開始感興趣了。
  “在使用發射平台前,”喬尼說,“首先要召開星際代表會議。任何不公正的行為和錯誤觀點都要公之于眾。”
  有人用心听了。
  “如果大會通過,便可以使用平台發射。”他接著說道。
  他看得出來,不少人都在朝他之方面想。
  “發射台的威脅還是不小。”一個代表說。
  “也幫不了我們解決任何經濟問題,”另一個人說,“相反,只能帶來麻煩。”
  喬尼看著他們,他突然想到這批人几千万年以來一直生活在塞庫洛統治的陰影下。政治上他們也許是獨立的,但塞庫洛的思想方式已在他們蹭根深蒂固,他們認為人不過是一种動物。貪婪、殘忍、肮髒是人的共性,所謂的良知和美德只是假想的東西。
  塞庫洛人告訴他們,瘋子才想到正直和美德。他們認定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殘暴。
  他如何才能征服這些人?
  “我們的工業,”另一個人叫道,“逼我們開仗!星系和平會毀了我們的!”
  是的,喬尼心想。塞庫洛人想看著這些人們互相殘殺,只要這些“自由星球”能帶來金屬,他們誰把誰殺死都無妨。他們就這樣習慣了戰爭。
  喬尼說,“解決經濟危机的辦法很多。可以把軍事工業化為消費工業,為和平的人民也就是消費者生產,你們的人民便是工業的最好市場。”
  “在不遠的將來,你們之間還可以互派飛船。塞庫洛時代,任何東西都要先運到塞庫洛,他們就這么輕易地把握了星際商業貿易的命脈。互派飛船以后,各個系統就能更快更便宜地交換商品,只需這一項,經濟也會很快改觀。”
  “你們的人民,眼下雖然饑腸轆轆,怨聲載道,很快就會從和平工業中受益。他們可以擁有自己的財產,比如說房子、家具、漂亮衣服和美食。”
  “別瞎扯了!”人群中有人嚷道。
  他顯然還沒有打動他們,只能說他們听了,但沒听進去。
  “遠水不解近渴,空談又不解決我們的實際問題!”多姆說。
  喬尼看了他一眼,心想,只好亮出最后的一招了。“我向諸位擔保,星系銀行非常愿意給那些用錢為本國人民買糧的政府貸款,期限可以延續到和平工業成長起來。這就可以保證各位國家局勢穩定,經濟繁榮。”
  布勞爾看了看勞若茲,“你愿意嗎?”
  勞若茲一看自已被麥克埃德姆和拜倫夾在中間,兩人都暗示他說同意,他只好什么也沒表示。
  喬尼又說,“我擔保,銀行一定設法讓諸位挺過從軍事工業向民生工業過渡的難關。不僅如此,銀行還要給私人貸款,給個体業主和購買新產品的個人貸款。”
  勞若茲看著喬尼,不管那兩個人一直在兩旁用胳膊戳他,這個年輕人剛才提到的給個体業主貸款,屬于“商業銀行”范疇,就是給街上的小攤小販借款,數目都很小,不超過一元的很多。
  喬尼接著說,“我還要通知各位許多新行星就要上市了。你們可以借錢購買,也可以貸款向購買地遷移過剩人口。”喬尼微微提高嗓門平和地問勞若茲,“您說呢,勞若茲勳爵?”
  勞若茲漫無邊際地想了想。格里戴地斯的銀行家們都知道這些事情。他想到本國的廣大居民,多數也是經濟失業。突然,他仿佛看到這樣一幅畫面:星系銀行的下屬机构遍布各個城市、各個大陸、各個星球,統統由色雷只人管理……居民儲蓄所!把錢借給個体業主和一般個人,甚至那些雇員!他們從前不是有過這么一個時期嗎?在龍格勳爵以前?是的……他想起來了……這樣許多色雷只人就忙碌起來了!
  至于讓他們貸款移民……他突然想到這一百二十万只星球是夠他好好忙上一陣的!他們不像塞庫洛時代那樣只管信托。讓這些星球都忙碌起來,還能抑制通貨膨脹!
  可是,可是……他轉念又想,把錢借給政府,讓人民用來買糧……這是“社會銀行”,倒不是頭一回听說,只是這過渡期決不是一天兩天,會很長的。
  突然勞若茲勳爵掃了喬尼一眼。如果這幫家伙們答應了——這個年輕人知道其中的利害嗎?
  是的,他知道!勞若茲勳爵看得出來。
  “快說,勞若茲!”布勞爾說話了,“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勞若茲站起來,“諸位,星系銀行新近擁有一筆比原先大一千多倍的資產,當然要把它付諸使用。你們都很擅長同銀行打交道。我這里告訴你們,我同意。一旦合同簽定,立刻投入上述款項的准備工作。”
  代表們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人人都知道了銀行的這一決策。
  “那么,諸位,”喬尼說,“現在可以討論星際和平條約了吧?”
  喬尼走到台前,“關上聚光燈!”他朝后台喊道,聚光燈唰地滅了。“頭目錄音机和攝像机!”他對著錄像机的鏡頭喊道。
  “都關好了。”后台傳來細微的回話聲。
  喬尼看看觀眾席,“把你們帶的錄音錄像机全都關掉,”又對小灰人說,“銀行的錄音机也不能例外,你必須保證把它們關掉!”
  兩個小灰人擰擰翻領上的机關,“我們保證都關好了。”
  全場人都拭目以待。
  喬尼走近他們,用壓低的聲音詭秘地問,“你們的公司主要生產什么?”
  “軍火。”同樣低的聲音回答他。
  “和平條約一旦簽署,這些公司的利益將受到不小影響,是不是?”
  代表們直截告訴他,“公司會垮的。”
  “沒錯,”喬尼繼續小聲地說,“听我細細告訴你們該怎么做。要是你們回國后,高談闊論這項禁止戰爭的條約,那些軍火公司的股票和證券肯定要跌到最低點。但是,如果同時你們只字不提和平條約,不提從軍事工業向民生工業過渡一事,不提銀行將為過渡期提供貸款,等那些公司一破產,你們可以伙同朋友們一起買下那些公司,錢不夠可以從銀行貸款,那些公司就是你們的了。同時,你們也會成為拿錢拯救饑餓人民的英雄,國內局勢也將隨之穩定。這樣,等你們徹底控制了這些公司,銀行就給你們提供民生工業貸款,扶持公司發展。使窮人變富,富人更富。”
  他稍稍頓了一會儿,接著又說,“你們必須忘掉我對你們說過這話。”
  他不再說話了,站在台前等著他們作出反應。他做得對不對?不能說不對。他們的思維同塞庫洛人太相像了。
  那些人嚶嚶嗡嗡地議論開了,有人還咯咯咯笑了,好几個人把頭湊到一起。
  一兩句話飄進喬尼的耳朵里,“我再買一個情婦。”“我妻子一點儿也不喜歡現在這所房子。”“我就不必賣游艇了。”
  他們的頭又湊到一起耳語起來,喬尼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突然,富州泮從人群中站起來,“喬尼勳爵,我們不記得你說過哪些話了,一點儿也想不起來了。”
  富州泮好像一下子變大了似的,“快造你的發射吧。我們馬上簽署最堅不可摧的反戰條約!”
  他轉向朝后台喊道,“打開燈!打開錄音机和攝像机!”
  觀眾席上眾人一齊起立,他們高呼:“喬尼勳爵万歲!万万歲!”
  喝彩聲震耳欲聾,經久不息。
  伊万上校厭惡地長出一口气,把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了。爾后,他命令騎兵圍住喬尼,護送他回到小會議室。那些使者們拼命地在后面擠啊擠,几乎要把喬尼拽回去了。瘋子!伊万上校不知道喬尼剛才給他們說了些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快快把他弄進小會議室,別讓這些人的好意把喬尼毀了。
   
4

  俄國士兵們把喬尼四人護送進小會議室,四人重新坐好。
  看到星際礦業公司的資金轉帳支票,德來斯·格勞頓差點叫出聲來。他平生第一次親手管理這么大一筆帳目。拿在手里,支票沉甸甸的,這不僅僅是一張支票,而是他的命根子。有了它,他就能喘息過來,銀行的業務很快就能重新繁忙起來。他反复玩味支票上的簽字和說明,倒不是怕它有詐,他只是喜歡,喜歡不夠。
  然后,他飛快地用花体字起草了收据,熟練地在上面簽了字。最后,他取出抵押文書,在上面用大寫体寫著:“款已付訖!”
  哦,好几個月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
  他把支票放進自己的口袋,用一根灰色的大頭針把收据和抵押文書別在一起,遞給麥克埃德姆,“謝謝你,与你合作非常愉快!”
  可是當他松開麥克埃德姆的雙手,德來斯發現勞若茲還怔怔地坐在桌旁。他惊奇地問,“閣下,你怎么啦?”
  勞若茲看著他,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好象喬尼不在場似的對德來斯說,“你明白他這么做的后果嗎?”
  德來斯說,“投机貸款?那些代表們將趁公司破產之際購買公司股份。不要緊,貸款不會有事的。”
  “不,不,”勞若茲說,“不是這個。你看,是這樣。給廣大失業人員創造就業机會,給街上的小商小販貸款,很快就會產生出獨立的工人階級。不用几年,他們就不會在大街上閒遛達了。他們經濟上一獨立,國家就不能再輕視他們。他們不僅构成了國內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也將成為銀行的一大部分顧客。”
  “我覺得這很好呀,”德來斯說,“這些政府欠銀行那么多錢,也不敢輕視銀行了。”
  “那是,”勞若茲說,“而且銀行還要告誡他們多關注工人階級,因為工人階級是銀行的主要業務對象!那些使者和他們的現存政府權力也會越來越小,以至消失。”
  “噢,”德來斯想起學校里學過的課程了,“社會銀行。”
  喬尼靠在旁邊的椅背上,他有點儿累。好不容易听他們說到這里,“這叫作‘社會民主’,”他說道,“只要還有新的連續或究竟可以移居、擴展,這种情形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勞若茲又看了看麥克埃德姆和拜倫,“你們听見他的話了嗎?這么短的時間內,就在那間屋里,他解放的人,超過歷史上所有的革命解放的人類的總和!”
  “我知道他授權我們牽制這些使者,”麥克埃德姆說,“所以讓我們盡快完成銀行決議結束,結束會議如何?”
  勞若茲回過神來,他拿起一封委托書,“這里提到了第二項決議。”
  拜倫也有了精神,“有關龍格勳爵的。”
  “是的,”勞若茲說,“他死了多久?兩百……”
  “听著,”拜倫說,“塞庫洛人是宇宙中名聲最臭的人。几十万年前,你們的前輩龍格勳爵用銀行拯救了他們。如今看來,這并不是受歡迎的舉動。”
  “的确不是。”勞若茲說。
  拜倫說,“所以銀行鈔票上的龍格勳爵頭像意義不大。”
  喬尼靈机一動,他預感到地球上的鈔票史也要在這儿重演了。他剛要說什么,羅伯特爵士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德來斯剛才一直盯著喬尼,他開口講話了,眼睛還是不放過喬尼,“閣下,你看這個年輕人是不是有色雷只人的血統?”他很認真地問勞若茲。
  喬尼的雙眼都要瞪出來了,他不能打羅伯特爵士,所以只能咄咄逼人地掃視著几個人。
  “他的眼睛,”德來斯說,“也有一點灰色,余下的顏色象海水。看他的眼啊,也是灰色的!”
  “我懂你的意思,”勞若茲勳爵說,“他的确很像色雷只人。”
  “我有他的好几盤錄像,”德來斯說,“各個角度的都有。我們請畫家倫斯芬看看這些錄像,做一幅他的標准畫像,還要給頭盔涂上色彩。有一种特殊顏料可用來把鈕扣打亮,對了,還可以把頭盔畫成立体效果。但是題字部分怎么寫?‘喬尼·古德博伊·泰勒,塞庫洛人的征服者’?”
  “不,不。”勞若茲說。
  “寫上:‘從戰爭中帶給人們和平的人’?”拜倫問。
  “不,也不好。”勞若茲說,“那些代表們不喜歡這些字眼。我們一定要選一句最好最合适的話,因為這些鈔票要替代舊鈔票到處流通。我們還要在下面加上一句‘由地球銀行和星際礦業公司資產贊助’或者類似的話。可以把照片放大一點放在鈔票中央部分,只是這措辭……”他沒話了。
  麥克埃德姆眼前一亮,“讓畫家在畫像的背景部分畫出塞庫洛爆炸的情景,在喬尼的名字后題上:給全人類帶來幸福的人。”
  “就是它了,”勞若茲說,“僅說征服征服塞庫洛人還不夠,他所做的遠不止征服了塞庫洛人。全十六個宇宙的人都有理由感謝他!”
  勞若茲勳爵坐在桌前簽署了最后一份決議。
  終于結束了。小灰人站了起來,大家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羅伯特爵士松開手,喬尼終于長歎一聲,幽怨地站在一旁,大家互相握手。
  “我認為我們合作得十分愉快!”勞若茲對麥克埃德姆和拜倫說,“這才是地地道道的銀行業務!”
  大家都笑了,小灰人收起文件,走了。
  “烏拉!哇!……”麥克埃德姆欣喜若狂地跳起來,“我們終于像天空中小鳥一樣自由啦!”他看看喬尼,“功勞歸你哪,小伙子!”
   
5

  麥克埃德姆和拜倫·凡·羅斯收拾好各种文件,仔細核對了一遍簽字,正要准備离開,喬尼說:“你們倆是怎么降服斯諾支的那些銀行辦事員的?”
  拜倫一陣大笑,“我們開帳戶的方式把他們震住了,不到几分鐘便傳遍了全銀行。由于黃金以前一直控制在塞庫洛人手中,格里戴地斯的黃金价格高到一盎司五十万元。我們用你的黃金開了帳號,喬尼,快到一千斤了呢。早些時候我們已把這些黃金制成了元寶,把那么大一堆元寶弄進銀行差點沒把我們累折了腰。銀行里的人惊詫死了,他們好几百年沒見過這么多金子啦!”
  喬尼笑了,“這么說連特爾的金子也用上了。”
  “你們在礦脈干了那么久,”麥克埃德姆說,“金子都是你和特爾他們的!要是你想要,我們就把它搬回來。可是這會儿,那些金子正在斯諾去星系銀行大樓未毀的展廳里公開展出呢!具有歷史意義的金子喲,喬尼!”
  “還有,”喬尼問,“你是怎么讓科爾在那些文件上簽字的?”
  “科爾?”拜倫說,“不管怎么說,他是你的朋友,我們告訴他他的簽字對你有幫助。可是斯道麥朗看過塞庫洛后來的情形,告訴他塞庫洛已經毀滅了,你真的不知道他有多么解脫!他身為塞庫洛的最后一名官方星球首腦,還有一大堆尚未交待的工作,听到消息后覺得總算松了一口气。我們答應了他的工作請求,但是沒答應他把同胞的尸体運回塞庫洛,我們還允許他保留從前從那儿搜出的几十万元匯券并保證供應他余生所需的全部呼吸气。但愿我們能搞到這种气体。”
  喬尼想起了那顆月亮,弗比亞。沒問題,可以用傳載裝置取來十吨八吨的放進大瓶里。“當然,這好說。”
  喬尼看他們收拾著文件,說:“你們倆干得相當出色!漂亮极了!”
  他們倆朝他咧嘴一笑,“我們有個好榜樣,你唄!”
  “可是,”喬尼不解地問,“你們怎么知道那樣起草星際礦業公司的售出合同博物館讓特爾簽字?”
  麥克埃德姆笑了,“當布朗·利穆普想通過合同解決他的流通問題時,我們就看出合同不完備。特爾還想偽造自己的簽名呢!”他找出原件,遞給喬尼,真是一團亂麻。“所以拜倫和我就想開了,你把炸彈送到塞庫洛已經十一個多月了,至今沒有反攻,塞庫洛肯定不在了。那么根据科爾的話,別的礦用星球也不會有多少呼吸气,大部分塞庫洛人肯定都死了。”
  “所以,”拜倫說,“我們就鑽了空子,這樣一來,怎么解釋都不會有漏洞。”
  “還有一方面的原因,”麥克埃德姆說,“我們下了賭注,如果你才開始打塞庫洛人,我們賭你贏。我們賭對了!”
  “拿喬尼做賭注肯定不會錯!”拜倫說著,把一大摞文件揣在腋下,一手拎起一只脹鼓鼓的公文箱,左右看看有沒有漏掉什么。“好吧,可以走了。”
  “不,別走!”羅伯特爵士說,他的語調沒有商量的余地,大家不由得站住,納悶地看著他。
  “我覺得,”羅伯特爵士說,“你們這樣利用喬尼這個可怜的窮小伙真不光彩!”
  “我不明白!”麥克埃德姆惊愕地說。
  “你們把他的頭像放在鈔票上,利用他的干勁和思想達到自己的目的。你們倒是有了十六個宇宙,把他的像印在鈔票上,他卻窮得像教堂老鼠。嗨,他連自己的飛行員費也沒拿到!我知道你們要給他借錢辦工厂,可這是讓他背債呢。你們真是無恥!”他語重心長地有數落著。
  麥克埃德姆和拜倫一時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喬尼听出羅伯特爵士的意思就想制止他,他自己不需要錢,要是沒吃的了,他可以出去打獵。可是羅伯特爵士不理他的碴儿。
  拜倫看著麥克埃德姆,麥克埃德姆又看看拜倫,一看就知道他倆糊涂死了。
  羅伯特爵士一直瞪著他倆,真讓人不是滋味。最后,羅伯特爵士說,“最少也要補給他肖像使用費嘛!”
  麥克埃德姆這才回過味來,他在桌上打開已經捆好的文件,在里面翻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份文書,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們面前。
  “噢,喬尼,喬尼,十分抱歉,你不知道是情有可原的。”說著,把手中的文件打開了。
  “你只字不提,”拜倫也說話了,“我們以為你不想讓大家知道呢。”
  麥克埃德姆拿出銀行憲章的公布報告,“地球銀行由三十人的合法委員會特許成立,這是這方面的消息簡報。”他又取出一份文件,“這才是真正的地球銀行憲章,唯一合法的一份。拜倫和我一直在想這原件同簡報上的出入何以這么大。可你知道擔任原委員會秘書長的人是誰嗎?”
  消息簡報上只提到麥克埃德姆和拜倫·凡·羅斯。他倆互相看了看,异口同聲的說:“布朗·利穆普!”
  “誰也說不清什么原因。”麥克埃德姆說,“大半是由于私人原因,他在消息簡報上公布了假憲章。我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哩。”
  他打開原憲章,喬尼和眾人看到憲章的,拜倫·凡·羅斯和安德魯·麥克埃德姆的名字前,赫然寫著:喬尼·古德博伊·泰勒!
  “你難道沒看出,一旦要作重大決策,我們得首先征求你的意見?”拜倫滿臉悔色地問。
  “你的所作所為用任何話都不能評价,所以我們干脆不提了。”麥克埃德姆說,“可是羅伯特爵士!這個小伙子是地球銀行的三分之一個主人呢,憲章上說的!”
  拜倫對羅伯特爵士說,“喬尼現在擁有星系銀行財產的九分之二或者說百分之二十二;還擁有星際礦業公司財產的三分之一。”他轉向麥克埃德姆,“也許我們還應該多分他些。”
  麥克埃德姆看看羅伯特爵士,“你以為我們會讓你所謂的‘這個窮小伙’風餐露宿?他還有那一吨金子呢。你得用個計算机才能算出他到底有多少錢。少說也是千億億!他是十六個宇宙里包括前塞庫洛皇帝在內的人類中最闊的‘窮小伙’!”
  羅伯特爵士放開喬尼,突然朗聲大笑了。拍拍喬尼的肩膀,他說,“去吧!你這個假扮的教堂老鼠!”他又看看另兩個人,“嘿,先生們!我不說了,不說了。不過,你們听著,只是勉強過得去。也許,”他又補充道,“也許你們該出去從那些使者中,給他挑上五、六個打獵的仆從買下來!”
  “他早就買下了,”麥克埃德姆說,“徹底把他們都買下了!”
  喬尼沒有和眾人一起放聲大笑,他的思想走遠了,千億億?他想不來。他可以給“風馳”買上一條手紡皮繩子了!或者,要是克瑞茜的家具都丟了,就給她買套新的……
  想到克瑞茜他又心疼起來,他一直壓在心底的憂慮似乎再也抑制不住了。
  麥克埃德姆和拜倫再次把東西收拾好,一邊往外走一邊搖著頭說:“布朗·利穆普,死了也不讓人安宁!”
  一陣嗚咽的吵鬧聲徑直傳進屋里,羅伯特爵士一抬頭,只見斯道麥朗站在兩名俄國軍官身后,三個人拉拉扯扯,一個非要進來,另兩個堅決不讓。“羅伯特爵士,快出來!我這里有封等了你好几個好几個小時的快件!”
  羅伯特爵士撥開俄國衛兵,出去了。
  喬尼坐在那里愣了一會儿神,想想几天里發生的旋風似的故事,想想前面還要走的長路。眼下該怎么辦?他下定決心,這里什么也阻擋不了他,他要踏上去蘇格蘭的飛机,同那里的人并肩作戰。他從地上抓起頭盔,兩名俄國軍官打開門,鞠躬讓他通過。
  他同羅伯特爵士撞了個滿怀,這個老蘇格蘭人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份電文。他又是哭又是笑地望著喬尼,把手里的電文塞給喬尼看,“喬尼,喬尼,亂套了,老羅克城堡終于見太陽了。”
  愛丁堡!黎明時分,他們終于完成了最后一處隧道。大家都餓坏了,都受了惊,還有人受了傷,可總算把人全救出來了,一個也不缺。
  喬尼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看快件,上面沒有署名。他想了想,跌跌撞撞地朝指揮室跑去。
  有人也從院子的那邊跑過來,邊跑邊揮舞著手中的頭盔,太熟悉了,是索爾!
  索爾高興地朝他揮手,一邊喊道:“喬尼,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有人也朝他跑來,她在空中揮舞著雙臂,邊跑邊喊著喬尼的名字。
  克瑞茜!她又瘦又弱,眼淚扑簌簌地往外流。
  “噢,喬尼,喬尼!”她開口,“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喬尼,快,快抱緊我!”
  喬尼把她攬在怀里,一動不動地緊緊抱住她,抱了好長時間,勒得她几乎透不過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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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清遠(wavepeng@371.net or wavepeng@263.net) 邊錄邊(初)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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