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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陳毓華

  魚天胄捂著嘴走了。

  多少大員想撮合他的親事,他借口理由一堆,這會兒看上眼的,居然是個不受丈夫喜愛的棄婦。

  這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嗎?

  梅天驕看著吃空的籃子,這混帳,叫他要留一些,他偏吃光。

  此時,璀璨的鞭炮咻的一聲,燃至半空,炸開一朵朵花束,隱約聽得見對面屋子眾人的歡聲尖叫。

  他重新拿起盛知豫為他做的那身衣裳,又看了看那針腳綿密緊實的皂鞋,他褪下腳上的鞋,換上新鞋,孩子氣的從這邊走到那邊,再從那邊走回桌邊,這鞋子,走起路來一點都不咬腳,腳趾頭舒服的伸展著,明兒個大年初一,新衣呢,要不要也一起試試?

  他又試了新衣。

  明明不是什麼特別好的衣料,穿在身上卻合適的不得了,他這些年來乾涸龜裂如同旱土的心,像突遇春雨,溫潤了表裡,讓原本的死寂,漸漸的萌出芽來。

  完全被忽略的軒轅目瞪口呆。

  「你怎麼還在這?」梅天驕察覺到他的目光。

  「爺沒讓小的離開。」這事要說給同僚聽,怕是沒有人會信。

  「你何時這般不通氣,一板一眼的?」

  軒轅一悚,等著領罰。

  誰知道梅天驕卻說:「大過年的,一人發五十兩銀子,都去做一套新衣新鞋吧。」

  「這是……」沒有名目的打賞,他不敢希望自家將軍能回答。

  沉默許久。「算壓歲錢吧。」

  大年初一走親戚。

  在這兒,加上對門人口用一隻手指就掰得出來,嚴格來說,盛知豫沒什麼親戚可以去走門串戶的。

  既然省了這一樁事,她索性讓春芽幾個人都放假去,至於小米糰子昨晚玩鞭炮玩得盡興,極晚才睡,今日看起來不會早起。

  難得眼前清靜無人,她想睡到日上三竿都無所諝,只是天不從人願,她那習慣寅時就起床的習慣,可恨的讓她一到時間就甦醒,但她也不管,就著和煦的朝陽,在炕上賴著,一孚受什麼都不做的悠閒時光。

  她想得美,賴床的計劃卻沒多久就遭到破壞。

  小雪球的吠聲摻雜著叫門聲逼迫她不得不起來,她本來想置之不理,後來想到,小雪球可不是那種會隨便叫的狗。

  不情願的起來穿戴,隨便攏了攏頭髮,出去應門。

  叫門的人是梅天驕,他還帶著一個盛知豫不認識的男子,小雪球吠的便是這個人。

  她拍拍它的頭,示意它坐下,也給梅天驕開了門。

  跟著他進來的不是別人,是昨夜就該回京的魚天胄。

  「這位是?」

  「我京中的舊友,姓魚。」

  「魚公子。」她很中規中矩的施禮。

  「夫人,打擾了。」

  盛知豫見他劍眉星目,身上帶著一股沉靜之氣,腰間繫著溫潤翠綠,剔透無暇的碧玉蟾和壓袍玉玦,兩件顯然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頗有溫文爾雅的氣質,但那雙帶著興味的狹長眼睛給她一種擅謀之感,讓人直覺他絕對不像看起來這麼簡單。

  他也打量盛知豫,烏髮鬆鬆挽就,髮色流光,一支蝴蝶簪斜插發間,像春日枝頭欲綻的花朵,娓娓顫顫,妙目如一波靜謐春水,含而不露,自在安然。

  要說美色,算是中等,要論氣度,女子間倒是少有,難怪能入那萬花穿過不留心的梅天驕眼中。

  小雪球看見他踏入院子,齟牙低吼,陌生人敢隨便踏侵門踏戶,它一律這麼對待。

  與它打照面的魚天胄看見它的目光裡有審視有對峙,一人一狗對視著,他一時也無法近小雪球的身,只是哇的一聲,「這小東西,我要它!」

  他好久沒這種感覺了,熱血沸騰,這小東西就連京城也少見,尋常人家餵養不起,宗親勳貴要劃出一大片地供它跑動,又捨不得寸土寸金的地皮,嗜寒懼熱,胃口是十幾人的口糧,故只有高山得見。

  而這窮鄉僻壤居然養了這麼只雪獒犬,是因為無知而無畏,或者這女子的心胸與眾不同?

  「你也得看看它要不要跟你走再說。」梅天驕涼涼的應付他。「別忘記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來做什麼的?」魚天胄還沒從對小雪球的征服慾望裡回過神。「哦……」

  他眼神怪異的看梅天驕一眼,轉身走出院子,朝著站在馬車旁邊的僕從招手。「把東西都帶進來!」

  梅天驕不理他,掏出一大塊用油紙包裹的牛肉,小雪球聞到這味道,舌頭伸了又伸,一臉垂涎樣,小小如菊花般的尾巴來回的掃起地來,可主人在,它終究是沒敢撲過去。

  「原來你用這個收買它,太卑鄙了,難怪它對你言聽計從。」盛知豫終於知道為什麼小雪球除了她,一看到梅天驕就溫馴得像小綿羊的理由在哪了。

  「這叫無肉不歡。」

  「小叛徒!」盛知豫戳了戳小雪球的額頭。

  它嗚了聲,像是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這時,魚天胄讓人趕進來的東西分去了她的注意力。

  「這是做什麼?」

  兩頭羊,兩頭牛,她細看,都是母的,下垂的乳頭脹得厲害,怕是剛生下小仔沒多久,魚天胄手裡還捧著個陽雕鯉魚戲蓮的木匣子,「這是薄禮,望夫人收下。」

  「我與公子素無往來,無緣無故,我不能收。」無緣無故送禮必有貓膩,她臉色沉下來。

  從年三十到正月十五,連個賣青菜的都沒有,這是打哪裡買來的牛跟羊?

  「怎麼會是無緣無故,昨夜我車趕得急,來到梅兄這裡腹餓如雷,吃了夫人的小點充飢,又聽梅兄提及夫人做這些小點心常要用到牛乳和羊乳,所以自作主張,希望這幾頭畜生能對夫人有所幫忙,在下也能常飽口福。」他說得入情入理,滴水不漏。

  「既然魚公子盛意拳拳,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婦人沒有可以還禮的,我們正要吃早飯,不如一起用吧?」

  「那正好,我閒著沒事想替小雪球造狗屋,也準備我的分。」喂完了小雪球的梅天驕起身,非常流利的接了盛知豫的話。

  小雪球壓根想不到自己還在舔爪子就被人拿來當由頭了。

  這叫吃人嘴軟嗎?

  第9章(2)

  一般人聽到這麼說,禮貌上應該會推辭一下,或是拒絕,可在魚天胄身上卻不管用,他笑得妖孽,舉止瀟灑。「有勞夫人。」

  「公子請跟我來。」她把魚天胄請進堂屋去,走了兩步,回眸,對著梅天驕。

  「既然你要留下來,那就把牛羊分開關進柵欄去吧。」她指揮梅天驕。

  兩種截然不同的待遇,見梅天驕吃癟,魚天胄樂得很,原來堂堂的大將軍還要幹這種活,長工這碗飯不好端吶。

  他被這廝從官道上攔了回來,來回奔走,又替他張羅牛羊,還要去找夜明珠,他想討好姑娘家,卻要他累死累活。

  不過就算心裡不忿,身為死黨也得陪著梅天驕把戲唱足,嘖嘖,這動了凡心的男人,再如何超凡入聖,也會變得和鄰家王小二一樣平凡了。

  他哪裡知道,梅天驕對於盛知豫把他當自家人看的態度,非常的滿足快樂,牽著牛羊進後頭的柵欄,還各自餵了把草,這才進屋去。

  用過早餐,把魚天胄送走,盛知豫慢吞吞的將收拾的杯碗放到盆子裡,從灶頭的鍋子裡舀上熱水,兌了少許冷水,準備刷碗,梅天驕也把餘下的菜碗用紗罩蓋上,轉過身,接過她洗刷過的碗,迭在灶頭上。

  替她做事,無論里外,好像成了非常平常的事情。

  「為什麼花那麼多銀子?」她的手濕淋淋的,指節如玉的手並沒有因為多做家事而變得粗糙。

  梅天驕陡然靜了兩拍,手停了一下,笑得無聲,「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她沒有被魚天胄的演技哄過去,是她太過冰雪聰明,還是那個扮黑臉的演技太差了,以致破綻百出?

  「看到牛羊的時候我可以理解,可之後拿出的夜明珠不是幾兩銀子可以買到的東西,魚公子再大方,我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不可能因為一面之雅就送我那麼貴重的東西。」她在裙上擦了手,解下腰裙,離開灶間。

  外頭難得的好天氣,遠處的青山白了半個頭,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寒磣人,她拿了兩把小板凳,分一把給跟在她身後的男人。

  她在院子坐下來,享受晴朗的日子,在不遠處蜷著的小雪球瞧了他們一眼,又把頭搭回自己的爪子作一副端莊樣。

  看著她那抹靜默的微笑和如一汪碧泉的眸子,他被盛知豫的聰慧折服。

  「你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她托著腮,嗔過來一眼。

  「你還看見了什麼?」

  「不多,我聽說你若未奉旨不能離開一步,可是你看起來自由得很,來去自如,誰也不能拿你怎樣。」

  「你如何知道的?」

  「我曾幾次見你夜深時候一身夜行衣出門。」她不會問他那般遮遮掩掩的出門,是做什麼去了,他既然沒有告訴自己的意願,她也不需要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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