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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陳毓華

  大家都有,就算不上什麼私相授受了。

  「想岔什麼?」他終於開口,眼睛裡有些東西,如靜水開始流動。

  「怕你想是不是我對梅大哥你有什麼不一樣的想法……」這說的是什麼?越描越黑還語無倫次……她一定是酒喝多了,敲敲不是很清醒的腦袋,她又說:「……我會對你負責的,等伯府的人來把我休了,你別嫌棄我,我不用聘金……還會帶著嫁妝嫁給你,你說這樣好不好?」

  梅天驕哭笑不得,她這是真的醉了,她居然向他求婚,她哪來的膽子……

  「這是什麼?」衣服的上頭是鞋子,鞋裡,放著一個小袋。

  盛知豫只看見梅天驕眼簾垂下看著她給的衣物,卻沒看見他一點一點染紅了的耳根。

  「你知道,這是慣例,過年嘛就是要讓荷包暖暖的,年過得肥肥的,這些日子多虧你幫忙,我也希望你能過個好年,袋子裡的錢不多,除了這個月的月薪還有一小塊碎銀,大概二兩左右……」這麼點錢她實在拿不出手,不過她盡力了。

  「這是壓歲錢?」

  他慢慢穩住氣息,唇角露出模糊的笑靨,這笑,是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她身上有一種愉快樂觀的特質,彷彿天大的事都能揭過重新開始,每一個日出都是希望,每一天都是開始,每一個明日都有幸福在前面等著。

  沒有人給過他壓歲錢,沒有。

  她心中咯登,欸,別這樣笑,太招禍了,她會沒辦法再開口說話啦……

  直到梅天驕走了,盛知豫還一心糾結著。

  梅大哥,壓歲錢不是用在這裡啦。

  從年紀上看,壓歲錢是你要給我的吧?

  梅天驕一進屋裡,放下東西,也不點燈,就著黑暗逕自去倒了茶吃。

  冷茶一入口,很澀,像吞了一塊冰。

  從那溫暖又和樂的屋子裡出來,就連家中茶也難喝了。

  「既然來了,就出來!」他早知道家裡有人卻不吱聲。

  「怎麼就是瞞不過你。」從黑暗裡踱出來一個做文人打扮的男子,頭戴玄黑狐皮圍成的暖帽,淺白襦衫,胳臂掛著水貂毛的斗篷,神態舉止帶著股雲淡風輕的灑脫淡定。

  這塊陸地,東是伏羲王朝,西有烏爾干和西戎共同治理,南有阿銀國,北地由紫陌國治理,他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伏羲王朝家喻戶曉,名動京畿的內閣次輔魚天胄。

  這條滑溜的魚曾是京城最有才華的學子,他天分極高,科考路上可謂一帆風順,鄉試、會試、殿試均名列前茅,狀元及第後,官運更是一路暢通,先得先皇青睞,榮寵一時,如今新皇即位不久,他依舊備受重用。

  梅天驕給他倒了盞茶。

  魚天胄一點興趣也無,簡陋的木節杯子,冷水冷茶,他可不要跟自己的胃腸過不去。「這是待客之道?」

  「你不知道我一窮二白嗎?有水給你吃,就要偷笑了。」

  魚天胄一滯,「你怪我一個人在京裡吃香喝辣,朝睡一攬芳華樓,晚宿霓裳曲坊嗎?」

  「你紈褲與我何干?」

  「這叫敘舊。」他笑容慇勤。

  「我們的交情沒那麼老。」只有與魚天胄相交多年的他知道,這人,其實是只笑面狐狸,肚子裡再腹黑不過。

  給他好臉色看,一不留心還會被倒打一耙。

  「你別這樣,一攬芳華樓的綜月姑娘可想著你呢,一再吩咐我把她的話帶到,大過年的,我老遠跑來看你,年夜飯就在路上用鹿脯對付著過去了,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她是誰?」

  魚天胄又一堵,這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傢伙,哀怨了半天才說起正事。「那一位讓我來問問你,事情到底辦的怎樣了?」只是眨眼之間,他眼裡的謙恭溫柔全部褪盡,銳利得直透人心。

  第9章(1)

  梅天驕看他的模樣,不是很情願的從盛家帶回來的小籃子裡端出一隻小碗公,擱到魚天胄眼前。

  「不許全部吃完。」看他餓得眼都冒綠光了。

  「啊——你這是真的窮怕了?連這種粗俗的吃食都怕我吃?」這是什麼東西,看起來油膩膩的,好不倒人胃口。

  梅天驕還沒抽回去的手,聽他這一說,連著碗就想收回去。

  魚天胄趕緊護食,沒魚蝦也好,「有朋自遠方來,沒有大魚大肉招待已是過分,瞧你那是什麼舉動?我們闖蕩江湖時大家一起掏刀子,三刀六洞捅完了事的快意恩仇交情,竟然比這幾個丸子還不值錢?」

  「你愛吃不吃。」又是個囉唆的,和對面那小女子的嘮嗑簡直不相上下。

  「……吃。」這個梅天驕久居上位,統帥軍伍,積威內外,這麼一喝……都怪他老爹這姓氏不好,別的不好姓,幹麼姓魚?

  他這條魚來到梅天驕這軟硬不吃的跟前就只能是魚乾,任人魚肉,怎麼也活潑不起來。

  他哀哀怨怨的用絲帕擦了手指,僅用拇指和食指精挑細選的挑了一粒看起來不那麼難看的,放進嘴裡咬了一口,嚼了嚼,他無精打采的眼眸一亮,哪還記得要擺什麼譜,把手中剩下的一口丟入嘴裡,「想不到出人意外的好吃。」

  梅天驕冷哼了聲,算他有眼光!

  「你說吧,我還得回去交差。」

  梅天驕沉默半晌。「來了才知道這兩湘官場竟然已靡爛至此。」

  先皇年號仁武,仁武最後十五年,地方官商勾結,小如市井幫派,大及京城世家勳貴,竟都有關聯,無論從那一樁查起,牽絲攀籐總能扯出一片人來,簡直煩不勝煩。

  「也就是說你撈出來的證據已經夠咬出劉安傑這個混球了?」魚天胄口齒不清的,嘴裡塞滿了油果子。

  「嗯,調查糧庫和錢庫底冊,他向各處督府大量收受賄賂……證據已經充足,不過,這劉安傑是文謹榮的門生,即便拔除了劉安傑,那一位可會就這樣收手?」

  這線索一提溜起來,每人後面都牽著大人物,大人物後面還有一個總提線的人,這蓋子要是揭了,京裡頭就要地震了。

  「為人臣子不得揣測上意。」魚天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更知道隔牆有耳,說話小心謹慎不會有錯。「不論今上是要到此為止,還是有別的盤算,的確,朝堂上波濤洶湧,文謹榮這老匹夫對你這趟下來已生警覺,你要小心。」

  文謹榮是何人?伏羲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門下學生沒有千也有萬,明暗勢力非同小可。

  「你當我三歲孩童嗎?」梅天驕給予很不屑的一眼,這混球想套他的話,巴結阿諛這事他不是最能幹的?「在朝堂上想安身立命,不但要揣測上意,還要估量時局走向,不揣測聖上意思,又怎能為國家效勞。」

  魚天胄不慎咬到了嘴唇,他乾巴巴的笑,「你這番出來歷練,可是不同凡響,不過,你可要我把禁衛留下來,以防萬一?」

  「不必。」

  「那些證據不要我帶回去嗎?」看著空了的籃子,他有些意猶未盡。

  「你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顧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是上策。」既然知道文謹榮不會放過他們,可想而知,魚天胄這趟出京必定也在文謹榮的眼皮子下,還想替他帶證據回去,這不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嗎?

  朝廷中他們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為新皇效力,朝中看起來不和,私下兩人雖個性相左,卻意外合得來,這扮黑臉的傢伙要是出事,他不會原諒自己的。

  「真的不要?」

  「軒轅。」梅天驕喊了兩個字。

  一道黑色的影子閃了出來站在暗處,長相看不分明,週身的肅殺之氣卻濃烈異常。

  「既然軒轅在這裡,那我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要不,你我作伴一起回京?我也想享受一下讓梅家大軍滴水不漏保護的滋味。」

  驃騎將軍座下七十二名將,皆奉梅天驕為主,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抵得過數十個朝中的膿包大將,十分厲害。

  這軒轅是東西十二大營的副將,二十四大營各支副隊便由他統管。

  「不成,我還有一口井沒有挖。」那幾道牆也得推倒重新砌上才成,他要是不在了,那房子裡住的人才會安全。

  魚天胄搔了下頭髮。「我是知道你為了取信這裡的鄉民,在對面那戶人家委身當長工,不過,拿些銀子補貼就可以了吧,用得著大費周章的?再說,要挖井,得春天才能動工,你……這是打算什麼時候回京?」

  「事情辦妥。」

  打了井,那些個老弱婦孺平日要用水也不必再去溪裡挑,可省事多了。

  這有回答和沒回答有什麼兩樣?

  「莫非……你是看上對門那個小婦人了?」他一副看好戲的促狹神情,摩挲了下自己光滑的下巴。

  這是最大的可能,他和梅天驕相交十幾年,這人,可不是慈眉善目,你跟我好我就會與你好的那種人。

  如今生出別樣心思,這,可議啊可議,呃,是可喜可喜……

  「她可是有夫之婦!」梅天驕咬牙切齒。不許他敗壞她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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