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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典心

  車簾撩開,嚴燿玉俐落的步下馬車,接著轉身,從車裡扶出一個嬌弱貌美、衣著華麗的少女。

  「咦?不會吧,她還在京城裡?」旭日兩眼瞪得老大,訝異的喃喃自語。

  「誰還在京城裡?」金金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只見月華樓前,站著一對男女,男的俊朗、女的嬌美。雨急風涼,少女禁不住寒風,打了個冷顫,嚴燿玉立刻解下披風,體貼的替她披上,還為她繫上披風的衣帶。

  少女幼嫩得很,看著他的眼光滿是崇拜,粉臉因為害羞,或是其他原因,浮現美麗的淡紅。

  他還低下頭,輕言細語的對她說話,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

  那個畫面,讓金金陡然無名火起。她咬住紅唇,纖手不自覺一用力,手裡的帳本頓時被捏得縐巴巴的。

  「嘖嘖,真是郎才女貌啊!」旭日沒察覺她臉色變了,還在搖著扇子,觀賞那美麗和諧的畫面。

  咚!

  金金掄起粉拳,賞他一顆當頭爆栗子。

  那一敲的力道大得離譜,敲得他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暈頭轉向,差點沒翻出窗子,跌到街心上去。

  「唉啊!大姊,為什麼打我?常打頭會變笨的耶!」旭日痛得齜牙咧嘴,摸著後腦勺,一臉委屈的問。

  「我高興。」金金滿臉寒霜,睨著他。「你哪裡不滿意?」她心情不好,正愁沒地方可以發洩怒氣。

  「沒有沒有沒有,大姊高興打,小弟哪敢不滿意?」旭日陪著笑臉,忙不迭地說著,心底卻莫名的想哭。

  嗚嗚,果真是暴政猛於虎,難怪那幾個姊姊,一旦嫁出門,找著如意郎君,就全不肯回娘家了,剩他這個無辜的弟弟,可憐兮兮的成了靶子——

  金金伸出小手,指著樓下。

  「那少女是哪家的千金?」

  「咦?誰?喔,大姊是問她啊!」旭日反應過來,連忙再用雙手送上前期雜報。「那位姑娘姓沈,是嚴府的表親,今年剛滿十五,前些日子,陪同長輩到嚴府作客。我原本聽說,她前兩天就該回鄉了,沒想到如今還在京裡。」

  金金的臉色更難看,望著月華樓前那對男女,胸口被怒火燒燃得剌痛不已,幾乎無法呼吸。她好生氣,卻又不知道自個兒是為什麼在生氣。

  那女孩才十五歲?

  想當年,她也是十五歲,嚴燿玉就對她——

  無辜的帳冊,再度慘遭蹂躪,在她的掌中發出慘叫,已經縐得不成樣子了。

  雅房內氣氛緊繃,樓外卻傳來驚喜的歡呼,聲音大得讓人側目。

  「啊啊,是旭日公子!」

  「旭日公子!這兒啊、這兒,我們在這兒——」

  「哇,旭日公子!」

  月華樓的門口,不知何時冒出四個一模一樣的小丫鬟,胖胖的身子上,都裹著厚厚的襖兒,圓潤得像是塞滿餡的包子。

  一聽到她們的聲音,旭日就覺得頭痛。只是,這會兒都被瞧見了,總不能躲起來吧?他暗暗歎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站在窗前,揮著扇子,對那四顆小包子乾笑。

  四個小丫鬟是劉廣的女兒,一胞四胎的姊妹,個個可愛活潑過了頭,還對旭日愛慕有加。一發現他在對面樓上,包子四姊妹亂跳亂蹦,八隻小手同時揮動,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

  這陣騷動,引得嚴燿玉抬起頭。黑眸一睞,就掃見對街樓內,那纖細熟悉的身影。

  他的薄唇上,浮現一抹淡笑,轉向四個小丫鬟,交代了幾句。

  包子四姊妹齊聲歡呼,吵吵鬧鬧的奔進月華樓裡,半晌過後,又吵吵鬧鬧的跑出月華樓,滾過玄武大街,咚咚咚的進了天香樓,大搖大擺的往二樓沖,不一會兒就闖入雅房。

  「大姑娘好!」包子四姊妹捧著漆盤,笑得好開心,動作一致的請安。

  金金點頭,明眸轉至她們手中的漆盤,發現上頭擺著各種精緻小巧的蘇杭小點,紅菱餅、珍珠酥、水晶鴛鴦糕、玫瑰粽子糖等等,簡直讓人垂涎欲滴。

  「怎麼把這些小點端到我這兒來了?」她問道,看著那些小點,心裡還惦記著窗外的嚴燿玉,對懷裡少女萬分慇勤的模樣。

  看到他對其他的女人那麼好,不知為什麼,她心裡有些小小的酸、小小的疼。那種情緒好陌生,陌生到她不知該如何稱呼——

  「我們家少主吩咐。」劉甲兒笑得眼睛瞇瞇的。

  「他說,謝謝大姑娘先前的鱉湯。」劉乙兒接話。

  「還有其他。」劉丙兒繼續補充。

  「這些,是給您的回禮。」劉丁兒做了總結。

  四人依序說完,話語間銜接得天衣無縫,沒有任何停頓。她們同時擱下漆盤,爭先恐後的擠到旭日身旁,各自從懷裡掏出平安符,旭日被她們擠得不斷後退,只能像壁虎般貼在牆壁上。

  「旭日公子,你看!」劉甲兒扯住他的袖子,讓他不能動彈。

  「這是咱們昨天陪表小姐去廟裡求來的平安符。」劉乙兒拉開他的衣襟,差點連他的衣服都要剝下來。

  「來,您要收好喔!」劉丙兒把平安符塞進去,還順便偷摸了一把。

  「我家少主還在等著,不能和您多聊,我們先走了,要小心保重身體喔,還要記得想我們喔!」劉丁兒替他把衣襟拉好,噘起小嘴,在他臉頰上響亮的親了一口。

  包子四姊妹達成任務,愉快的揮揮手,鬧烘烘的來,又鬧烘烘的去,臨下樓前,乙兒又想到什麼,轉身衝回雅房,從垂簾後冒出一顆圓圓的小腦袋。

  「唉呀,對了!大姑娘,少主還吩咐,要我們務必告訴您。他說,滋味好極了!」乙兒盡責的轉達完畢,匆匆轉身,跟著姊妹們跑下樓去了。

  一陣熱燙瞬間襲上金金的粉頰,她深吸一口氣,羞得面紅耳赤,立刻知道,他是在暗示著她的吻——

  這個男人,十年如一日,仍是無賴得讓人咬牙切齒!

  她回頭看向窗口,羞惱的瞪著樓下的嚴燿玉,幾乎想拿起滿桌的蘇杭小點,往下砸去,狠狠砸掉他臉上那可惡的笑。

  「什麼東西滋味好極了?」剛逃過八隻小手蹂躪的旭日,狼狽的整理衣衫,一面困惑的望著她。「嚴大哥指的是什麼?鱉湯嗎?還是其他?」

  看大姊羞惱不已的模樣,他偷偷猜測,在嚴府裡肯定發生了某些事。只是,他可沒膽子問出口,就怕到時候大姊惱羞成怒,會拿出鉗子,親手把他嘴裡的牙全數拔光。

  金金殺氣騰騰的回頭,手中帳本飛出,直襲笨蛋小弟,神准無比的敲中目標。

  「你,給我去西川收租!」

  「唉呀,好痛!」旭日含淚哀叫,揉著腦袋的腫包。「去西川?那裡很遠啊!」西川離京城有十來天的路程,更糟糕的是那兒偏僻得很,非得騎馬才行。

  一想到自己嬌生慣養的屁股,必須在馬背上又磨又贈,磨得疼痛不已,他的眼角還真的滲出幾滴哀怨的淚水。

  金金可不管他的屁股疼不疼。

  「收不到錢,我就讓你娶那四個丫頭。」她火冒三丈的丟下這句話,等不及小紅拿回銀狐裘,冒著風雨走出天香樓,逕自登轎離開。

  四個?娶那四個?那他不是遲早得被她們「蹂躪」死了?

  「我去我去,嗚嗚,大姊,我立刻就去啦!」旭日以火燒屁股的速度,一路衝回錢府,用最快的速度籌備,準備出發收租。

  嗚嗚,那四個丫頭送的什麼鬼平安符啊?怎麼收了平安符,他不但沒有「平安」,反倒災星當頭,不但被多敲了一下,還得扛下這吃力的工作?

  他狐疑的掏出平安符,仔細端詳,卻差點沒昏過去。

  只見平安符上,用金漆大大寫著兩個字——

  安胎。

  JJ   JJ  JJ

  濛濛細雨為繁華京城添上些許詩意。

  大街上,偶有幾人撐著傘匆匆來去,然後又被雨聲籠罩遮去其他聲音。

  小紅走出冬織坊,一手抱著用錦布包妥的狐裘,一手撐著油傘,急沖沖的想趕回天香樓去。

  過橋的時候,一輛冒失的馬車達達達衝了過來。她往旁閃避,天雨路滑,她腳下沒站穩,就跌進寒凍的河水裡——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啊——咕嚕嚕——咕嚕嚕——」才剛發出一聲驚呼,大量的河水就灌入她的嘴裡,十月的河水寒冷透心,凍得她無法掙扎,才一會兒,手腳就冷得逐漸僵硬起來了。

  小紅心裡正慌,一隻大手就破水而入,拎住她的衣裳,把她撈了起來。

  她凍得直發抖,唇兒發青,小嘴猛咳,半晌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看見眼前有個模糊的人影。她顫抖的撥開濕淋淋的頭髮,看清那高大的身影。

  救了她的,是嚴家的耿武。

  兩個主子斗了那麼多年,她對耿武已經十分熟悉了。當初,她還好怕這星目森冷的男人,以為他嚴酷無情,每回見到他,就躲得遠遠。幾年下來,她才知道他是寡言,卻絕非殘酷,有幾次她甚至看見,他救助京城內的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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