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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典心

  「耿、耿耿耿耿耿——」小紅試著開口問安,卻冷得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好。

  「會冷?」

  「會、會會會——」她身子單薄,自然耐不住河水的冰冷,空氣透進濕透的衣裳,讓她更是冷得筋骨發疼。

  耿武瞧見她手裡的錦布,上頭繡著冬織坊的字樣,知道裡頭肯定是錢金金的衣物,一雙剃銳的濃眉擰皺起來。

  這女人真是笨,把主人的衣物看得比性命還重要,都跌進河裡了,還不曉得該拋開包袱求救,反倒抱得緊緊的,堅決不肯放開,要不是他恰巧經過,她肯定要淹死在河裡。

  耿武雙手搭在她顫抖的肩頭,潛運內力,充盈渾厚的熱流穿透她的身子,溫熱了她的經脈,暫時祛走寒冷。

  體內的暖意,讓她鬆了一口氣,小臉由青紫轉白,再逐漸紅潤起來,兩排碎玉牙兒也不再顫個不停了。

  「好些了?」他沉聲開口。

  「嗯。」小紅拚命點頭,潮濕的頭髮不斷滴水,看來可憐兮兮的,像只小落水狗。

  耿武一言不發,抱起濕答答的小紅,逕自往河道旁的嚴府商行走去。

  「耿、耿耿耿、耿爺——」她又開始結巴了,不過這回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羞窘。

  男女授受不親,耿爺這樣抱著她,實在不恰當。但是她全身濕透,衣裳都浸飽了水,根本走不動,而耿爺的身子又那麼暖,靠著他,可比靠著火盆還要溫暖呢……

  耿武健步如飛,大步跨入商行之中,把她交給看得雙眼發直的管事。

  「找套干的衣服讓她換上。」他言簡意賅,交代完畢就轉身要走。

  「耿爺——」小紅連忙開口。

  他在雨裡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臉上還是那麼冷漠。

  她還抱著那個錦布包袱,既尷尬又害羞,粉臉紅潤潤的,一邊滴水,一邊小聲的道謝。

  「呃,多謝耿爺的救命之恩。」

  那雙黑玉似的眸子,默默望著她。半晌過後,耿武才點頭,沉默的轉身離開,高大的身影在雨中漸行漸遠。

  她就站在門口,粉臉上紅潤未褪,望著他挺健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完全看不見為止。

  第五章

  天涼好個秋。

  滿樹的綠葉在天氣轉涼後跟著變紅,然後隨風飄落。

  達達的馬蹄聲停在錢府大門口,見到熟悉的嚴府車馬,守門的家丁很快迎上前去。嚴燿玉走下車來,未等下人跟上,就逕自入了門去。

  兩家下人們習以為常,互相打了招呼,只有耿武亦步亦趨的跟上,再來就是畏冷又還沒睡醒的甲乙丙丁。四個丫頭睡眼惺忪,姍姍下了馬車後,才提著竹籃,追上主子的腳步。

  穿過一進又一進的庭院門堂,嚴燿玉走上迴廊,迴廊曲折迂迴於園林間,遇水飛渡便成了橋。

  過了橋,又經過幾個院落,他才看見金金居住的珍珠閣。

  珍珠閣美輪美奐,貴氣逼人。

  門外的鏨銅鉤上,懸著紅綢軟簾,地上則鋪著大紅氈毯。

  嚴燿玉跨入門檻,耿武習慣性的停在門外候著,四個丫頭依序才到,卻貪暖的跟了進去,縮在角落裡,把握時間再偷睡一會兒。

  「嚴公子早。」小紅見到他來,立刻福身迎接。

  他點頭。「她在裡頭?」

  「是的,大姑娘早晨醒來,喝了薄粥,這會兒正在休息。」

  前幾口秋涼又下了雨,金金沒穿暖,在京城內巡視各商行的情形,回府後就開始輕咳。小紅勸她歇息,她偏不聽,邊咳邊忙,小小的風寒一拖再拖,到了昨日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病得癱軟在楊上,無力起身。

  嚴燿玉聽到消息,覷了個空,親自來錢府探病。

  「這兒有些補氣祛寒的珍品,分次加入她的湯藥裡。」他指著甲乙丙丁手裡的竹籃,逐一吩咐。「另外,這是邊疆的皮襖,記得給她添幾件衣裳。」

  「多謝嚴公子。」她收下竹籃,點頭稱謝。

  「知道該怎麼處理?」

  「是的,照舊處理,無論是湯藥還是皮襖,都不會讓大姑娘知道是嚴公子贈與的。」她微微一笑,早明白這心照不宣的安排。

  「她服過藥了嗎?」

  「剛剛端進去了,但是——」小紅欲言又止,苦笑的看看寂靜無聲的閨閣。

  「我知道了。」

  嚴燿玉簡單的說道,嘴角一勾,微微頷首,高大的身軀穿過垂簾,走入了內室。

  JJ  JJ   JJ

  珍珠閣裡,精緻的窗欞下,美人在臥。

  金金躺臥在床榻上,眼兒緊閉,那尖尖的瓜子臉,彎而細的眉,有另一種柔美的嬌弱。

  她的長髮披散,如流水、如絲緞,隨著她睡夢中不自覺的動作,長髮隨之擺動,身上的紗衣也滑開些許,露出水嫩香肩。

  嚴燿玉步履無聲,來到床榻邊,發現即使睡著了,她小手中,仍舊緊握著一本商冊不放。

  「好強的小東西。」他嘴角輕勾,拿開那本商冊,在床榻邊坐下,替她拉好絲被。

  掌心一空,夢中的金金柳眉輕顰,小手揮動,在床榻上摸索。

  嚴燿玉無聲淺笑,沒去撿商冊,反倒伸手給她,任由她握著。她的手很小、很軟,柔弱無骨,纖弱得像是一捏就要碎了。

  他凝望著沉睡中的小女人,一時間幾乎要忘了,她清醒時有多麼跋扈無理。他俯下頭去,薄唇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享受她難得不生氣、不鬧彆扭的寶貴時光。

  深幽的黑眸,只有在無人知曉的一刻,才不自覺的變得柔和。

  桌上香爐,燃著淡淡沉香,室內只有金金輕淺的呼吸,她的柳眉愈蹙愈緊,不知是夢見了什麼——

  「嚴燿玉!」金金尖叫著醒來,額上冷汗涔涔,小臉發白。

  奸可怕!

  她夢見十年前的那場比試,她輸得一塌糊塗,整整三個月,人人議論紛紛,把她當作聊天閒嗑牙的話題。而那可惡的無賴,竟還笑著逼近她,威脅地不得洩漏半旬廣——

  「我在這裡。」溫柔的男性嗓音,在好近好近的地方傳來,粗糙的大掌抹去她額上的汗珠。「怎麼,你夢見我了嗎?」那聲音又問。

  金金噩夢初醒,急忙轉過頭來,赫然見到夢裡那張俊臉近在咫尺,怒火更熾,反射性的一舉就揮了過去。

  「你作弊!」

  惱怒的尖叫聲陡然響起,傳遞錢府每個角落,奴僕們先是一呆,接著聳肩,露出理解的笑容,低頭繼續手邊的工作。

  啊,聽大姑娘這嘹亮的尖叫聲,想必是嚴公子來了!

  多年來的「交情」,讓嚴燿玉太清楚她的壞脾氣。他反應迅速,大掌一伸,輕易接下迎面而來的粉拳,沒被打著。

  「都過了十年了,你怎麼還記著這件小事?」他歎了一口氣,擱下手裡的商冊。

  「小事?這怎麼會是小事?!」如果是她技不如人,當真敗北也就罷了,偏偏從頭到尾,他根本就是耍詐作弊——

  嚴燿玉淡淡一笑,好聲好氣的安撫,耐心驚人。「好,那麼,為了你,我願意公告天下,告訴全京城,當初那一場比試是我作弊,贏的人其實是你,這樣總行了吧?」

  行?行個鬼啦!

  她怒瞪著他,滿腹的憤怒不曾消減,反倒更加洶湧。

  這就是她最氣惱的一點。

  嚴燿玉的偽裝太過成功,人們被他騙了十年,總誇讚他宅心仁厚,以為他是聖人轉世,絕不可能做半點壞事。

  積非成是,如今就算他說了實話,當眾坦白,說當年是用卑劣的方法贏了比試,人們非但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懷疑,是她脅迫了他,讓他受了委屈!

  這傢伙在人前人後,可是截然不同的面貌,總把握任何機會逗惹她,惹得她火冒三丈。旁人只看見她火爆的性兒,以為她仗勢欺人,卻不知道,她私底下被這惡劣的男人欺負得多慘。

  瞧她抿著紅唇,媚眼含怒的模樣,嚴燿玉再度歎了一口氣。

  「我是說真的,只要你能高興,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認真的說道,俊臉上有著溫柔的笑。

  「省省那些甜言蜜語,向別的女人說去!」

  「我的甜言蜜語,只對你一個女人說。」

  「你有什麼企圖?」她還是不相信,臉上的憤怒慢慢轉為謹慎,狐疑的瞪著他。

  這個男人城府極深,做事機深詭譎,一舉一動,總是別有用心。打死她都不信,這奸詐狡猾的傢伙,會為了討她歡心,就輕易賠上經營多年的形象,出去告訴所有人,他其實是只卑劣的狐狸。

  那戒慎的表情,讓他唇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感傷。

  「我只是想對你好,難道這也不行?」

  看來,十年前,他是真的把她激得過頭了些。事到如今,一切都只能說是他咎由自取,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這個小女人都不會相信,反倒會朝最壞的地方想去。

  「誰希罕你的好。」她冷冷的拒絕,沒察覺他那不尋常的神情,反倒小手一推,想把這礙眼的男人推下床去。「另外,如果沒事,麻煩您盡快離開。」她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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