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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人之大患 文 / 四海無人對夕陽

    溫玄有些不解,王猛又是一笑:「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這事兒鬧到今天這個地步,原就不是衝著哪個人去的。想必慕容氏也該心裡有數。本來就是他們大家的事,他們不攔著誰攔著?」略一頓,又說:「不過,慕容氏也不是鐵板一塊,慕容暐和慕容垂各立山頭,伯成兄可不要找錯了人。」慕容垂這個老狐狸,原先雖然通過夫人同慕容沖似乎走得很近,如今人去了平陽,沒了用處,還真不見得會護著這個侄子。若是溫玄去找他,搞不好他還會先發制人地提議嚴懲慕容沖:一來洗涮、表白自己,二來順便將難題踢給苻堅——雖然是我的侄子,可人是你提拔的,如今他一上任就犯了事,我主張嚴懲,你自個兒看著辦吧!赦免慕容沖?徇私枉法的人是你。嚴懲慕容沖?當初用人不當,這會兒丟人的還是你。他也不想同溫玄說得太多,只說:「你要找錯了人,只怕平陽太守還未必買帳哩!」

    王猛說完就吩咐僮僕送溫玄去客房歇息,說是第二天還要入宮見駕,就不陪溫玄秉燭夜談了。溫玄也知道王猛貴人事忙,沒好意思多打擾,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原想跟王猛打個招呼再走,不想侍候梳洗的僮僕卻說:「丞相大人進宮去了……」見溫玄臉色微變,以為他擔心進京告狀的事兒,又笑嘻嘻地說:「溫公放心,丞相大人臨走時吩咐了,讓小人送您到新興侯的府上,包管他不敢稍有怠慢。」

    好大的口氣!

    認真理論起來,王猛論爵位不過清河武侯,並不比慕容暐高貴多少,然而事情又豈能這般理論?王猛在朝中說一不二,連帶著王家僕人都跟官封一品似的,說話時全然不把別人放在眼裡。溫玄心中暗暗咋舌,臉上卻只略笑了笑:「我倒不是擔心這個……今兒是月末,原是旬假,怎麼丞相大人還要入宮吶?」

    按規矩,朝中官員每十日休假一天,稱為「旬假」。月末原是休假的日子,溫玄會這麼問也不奇怪,不想那僮僕聽了直笑:「丞相大人哪有什麼旬假……您來得巧,才能在家裡見著他……往常他連家也不回的,不是在宮裡,就是在官署裡。這段時候陛下病了,丞相越發忙得不可開交,昨天還是陛下硬趕回來的。今兒一大早他就進宮了。」

    這僮僕說得不錯,苻堅確實病了,而且病得還不輕。說起來這病原本不重——慕容衝出宮沒兩天,宮裡頭傳出消息說苻詔患了風寒,今後幾天都不能視朝了。原本吃幾副藥也就完了,偏偏不知道哪個大臣愛嚼舌頭,連宮裡的脈案都不信,硬說苻詔是躲在宮裡傷心難受呢。這話不知道怎麼的還傳到苻堅的耳朵裡去了,他患著風寒原就有些胸悶氣短,聽了這話更是氣得差點暈了過去。可恨這事還不能大張旗鼓地找罪魁禍首,一氣之下,非但照常視朝,連一向由大臣代行的祭祀,這回也是自個兒親自出馬。一整套繁瑣的儀式下來,大臣們倒是都相信了,可苻堅的病也變重了。他原還不肯休息,可到最後病勢急轉直下,只好再次罷朝。鬧騰了一圈,只王猛倒楣——原就吏務繁重,這下可好,更重了。

    「臣王猛恭請陛下聖安!」

    王猛一進東堂就瞧見苻堅在喝藥,一副苦不堪言的樣子,心中暗笑,臉上卻是半點不露,一本正經地跪倒請安。苻堅聽見了趕緊一口喝完,撂下碗起身相迎,說:「景略快起來,朕安……」話還沒說完,「阿嚏」打了個噴嚏,一邊拿帕子擦鼻子,一邊甕聲甕氣地說:「景略,朕這回可明白為什麼老子說『人之大患,在吾有身』了——這身子出了毛病,還真是麻煩!」

    王猛邊笑邊直起身來:「陛下,『人之大患,在吾有身』可不是光指生病啊……人既有身,便有七情六慾,種種煩惱,莫不由是而生。」

    苻堅聽了一呆,笑了笑:「景略這話似乎大有深意啊……」一邊吩咐宮人給王猛拿個軟枕靠著,一邊自個兒坐下:「景略是說……」

    王猛也不諱言,直截了當地說:「我聽說陛下有意伐晉?」

    苻堅似乎沒想到王猛想說的是這個,愣了一下,片刻後回過神來,端起甜酪喝了一口,狀似隨意地開口:「是啊……桓溫一死,江左亂成一團--接管桓溫兵馬的桓沖固然奈何不了總攬朝政的謝安,可謝安手中無兵,終歸也奈何不了桓沖,雙方彼此牽制,此時伐晉,豈非天賜良機?」說到此處,放下手中甜酪,正視王猛,笑:「景略覺得呢?」

    王猛卻半晌不說話——陛下雖是氐人,卻對孔孟之道推崇的「王道天下」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念念不忘「天下一統、四海一家」。他身為漢人儒生,自然樂見其成。只是,陛下似乎對國中局勢過於放心……王道天下,行王道者,真的便能贏得天下麼?以德修身,真的便能以德化人麼?漢人皇帝雖然宣揚王道,可真辦事的時候,莫不是王道、霸道並重,只這陛下,似乎真的對王道有著無比的信心……無可否認,當初東海王苻堅正是憑著這一點,讓自許臥龍的王猛一見傾心,然而事到如今,他卻不能不覺察到這背後的隱患與危機。他不好明白打擊苻堅,只隱晦地說:「陛下,臣以為國中局勢尚未大定……不如先取梁、益,徐圖漸進為好。」

    苻堅雖患著風寒,腦子卻還好使,一邊打噴嚏,一邊說:「景略是說鮮卑、羌人麼?」他與王猛君臣相知,一向「英雄所見略同」,只在如何處置鮮卑人與羌人一事上再三齟齬。其實他也不是不知道這其中的隱患,只是……沉吟半晌,說:「景略說得也有道理,朕確乎急切躁進了。」又笑了笑,極輕鬆地說:「既然景略這麼說了,那就讓益州刺史王統、秘書監朱肜率兵二萬,前禁將軍毛當、鷹揚將軍徐成率兵三萬,分漢川、劍門兩路,征討梁、益二州罷!」

    王猛正要點頭附和,宋牙卻進來了,跪稱:「新興侯慕容暐求見。」

    宋牙是苻堅近侍,自打慕容衝出宮,慕容暐與慕容垂爭相與之交結,尤其是慕容垂,連幼子慕容柔都過繼給宋牙當兒子,求見苻堅自然方便。王猛深知此節,況且他又知道慕容暐的來意,因此也不多說,只是笑。

    苻堅卻好像有些意外,愣了愣才說:「快宣進來!」等宋牙出去了,才似乎自言自語地說:「他來做什麼?」

    王猛只當沒聽到,只顧低頭喝水。

    慕容暐進來後先左右張望了一眼,瞧王猛也在,似乎有些驚慌,片刻後方才誠惶誠恐地跪了下去,涕淚交加地說:「臣慕容暐特來向陛下請罪!」

    王猛一向主張剪除慕容鮮卑,慕容暐一看他也在,只當苻堅再沒有不知道慕容沖犯事的道理,不想苻堅卻一臉茫然地問:「愛卿何出此言?」

    難道苻堅竟然還不知道麼?

    慕容暐嚥了嚥口水,從袖中掏出一份奏表,遞與宋牙,口中道:「臣實在惶恐之至!」

    苻堅瞧他那副模樣,越發一頭霧水,接過謝罪表看了幾行,臉上登時現出訝異之色,片刻卻又轉為忍俊不禁,好容易收了笑容,不動聲色地說:「這事朕知道了,你下去罷。」

    慕容暐也不敢多問,只唯唯告退。王猛見他去得遠了,方才狀似無心地問:「新興侯這是怎麼了?」

    苻堅瞧了他一眼,略略有些躊躇,片刻後極平淡地說:「沒什麼……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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