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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帝后 文 / 可我還是想德綱

    「在這宮裡人人都爭,你我為何不能爭上一爭?」

    林黛黛聽到這話不知從何說起,其實從來到這個朝代以來,她一直都不算積極,常常是旁的推著她走。譬如朱鈿可恨,當初不施計害朱鈿,被害死的就會是她和明月。不施計去害朱鈿,她就不會入了太后的眼,被送到容景軒床上去。更不會礙了事宜妃與秦寶林的事,遭她們算計。

    有時她也覺得糊塗,從前她只想老老實實做恪妃和明月的狗腿子的。現如今竟慢慢同她們並駕齊驅,有時甚至凌駕到她們頭上去了。「可是,我的初心並不是這樣的。」林黛黛低聲說道。

    只愣了一瞬旋即醒神,她一抬頭眼見著面前的妍秀柔婉的黃花梨方桌與上頭堪稱美輪美奐的白料蓮瓣式碗,又覺得自己說這話委實矯情。不論想不想爭,至少到目前,她都算一個勝利者,正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可到現如今,無論有沒有人推著她,趕著她讓她去爭,她都不願再動一下了。先時她曾經暗覺明月怯懦——憑她再怎麼不受寵,她到底是容景軒的宮嬪,更是皇子的生母!在那些太監乳母前頭擺出主子的款來,很難麼?了不起再像收拾朱鈿那樣收拾他們!

    可有了阿丑與竑兒之後,她慢慢也明白了。懷抱著他們兩時,只感覺他們那樣小、那樣弱,總感覺離了她這個母親,是活不下去的。他們這樣小,這樣弱,一點點風吹草動都可以讓他們受傷。若她是慶妃這個處境,她當然願意一爭!可阿丑怎麼辦?竑兒又怎麼辦?萬一因為她這個母妃的愚蠢與貪婪,斷送了兩個孩子的前程與性命呢?

    可現在說這話,豈非戳慶妃的心窩子?慶妃看她長久的沉默與面上隱約的難堪,一時也沒了動靜。好一會才強笑著說道:「是了,你是有兒女牽掛的人,原和我這無兒無女的是不一樣的。」偏殿內隱約傳來兒啼,林黛黛想著幾個乳母細心,便一時也不去料理,只靜靜站在那裡。可過了一陣子,青菱抱著孩子進來了。

    竑兒攥著個小拳頭彷彿很委屈似的哭,但料想應是無礙的。青菱一進來便笑著對林黛黛說:「一覺醒來沒見到妃母,皇子委屈的很呢!」如此倒解了二人的尷尬,林黛黛忙將孩子接過來。

    慶妃見此也不便多留,只對她笑了一下便走了。待慶妃走了許久,青菱才悄悄湊過來問道:「主子,這是怎麼了?竹華方才匆匆跑來說殿裡不對頭,我這才把小皇子弄醒抱過來的。」林黛黛聽了一時不由失笑:「我說他怎麼哭的這樣委屈。」

    說著便將剛才的是悉數說給她聽,青菱沉吟了一會兒,旋即道:「主子這樣是對的,依奴婢看,懷獻太子去後,皇后娘娘看著沒甚大動靜,其實跟一頭母狼似的。」

    青菱在御前伺候了這樣多年,消息比林黛黛還靈通些,果然她又續道:「三皇子那裡的宮女內監全都審了一遍,除了那幾個許多年前皇后親自賞下來的,其餘的全換了。審出來看著存疑的,即便沒有確鑿的證據,也都送到化人場去了。」

    這倒不意外,青菱見她這反應,不由苦笑一聲道:「是活著的時候送去的。」聽到這句,林黛黛身上不由微微一顫,這一顫的動靜又將竑兒給小小的驚了一下,扁扁嘴眼見著又要哭。

    林黛黛忙不迭地哄著竑兒,好容易讓他安睡,才對青菱說道:「恐怕是懷他的時候總是擔驚受怕的緣故,這孩子膽子也忒小了。」青菱笑著寬慰道:「這樣小的孩子,膽子大了才奇怪呢。倒是外頭那個,膽子大的很呢!」

    林黛黛往外頭一看,阿丑嘎嘎笑著的在外頭胡鬧,若不是乳母攔著,她恨不得要上樹呢!林黛黛不由歎息道:「知道的說我生了個公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生了個猴呢!」接著轉面對青菱說:「快帶梳洗下,就說梳洗好了來我這吃點心!」

    青菱聽了這話只強忍著笑,收拾阿丑去了。

    就慶妃所提之事,主僕二人再未討論過,但其實已經達成了共識。林黛黛只一意求低調,晉封、賞賜一類的事物從不在容景軒前頭提,每日晨昏定省不是最早到的,但回回不出前五;青菱在下頭宮人裡頗有威信,做主賞了幾個不知眉高眼低,在外頭仗著蘭林殿的勢逞威的宮人一頓板子。

    如此幾番下來,因為竑兒的到來而有些輕浮的蘭林殿,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養著一個調皮的女孩兒和一個小嬰兒,林黛黛倒從不覺著日子漫長。才把著阿丑練好了字,竑兒那邊又鬧騰開了。林黛黛不愛將什麼事都給乳母料理,自己親力親為的倒多些,有時才覺把事情都忙完了,一抬頭,外頭天都黑了,屋裡也悄然掌上了燈。

    容景軒看著倒還喜歡這種洋溢著人間煙火氣息的日子,三五日的也宿在蘭林殿。只是旁的日子,他更愛住在昭陽宮裡頭。

    是的,昭陽宮。

    懷獻太子靈前,皇后悍然犯上,此後對容景軒倒也不見得有多熱衷。但後來竟是容景軒自己上趕著去昭陽宮,皇后看著也像是慢慢被容景軒哄回來了。有時容景軒下朝下得早,正趕上她們給皇后請安,所以林黛黛倒也略能窺見一二帝后相處的情景。

    不再是從前的上級對下屬,也不是客客氣氣的相敬如賓。倒讓林黛黛想起來在現代時,自己真正的父母相處的情狀。平淡,卻雋永。

    林黛黛看了更不知該說什麼,只才陷入這樣的愁思,便有阿丑與竑兒的嬉笑聲、哭鬧聲將她驚起。

    懷獻太子祭日,帝后相攜著去皇陵祭了一回太子之後,又單獨去了東宮待著去了。在東宮時帝后二人的舉動倒也別緻,只命上了酒菜,碗筷與酒杯什麼的一應三式,一同在東宮裡用了頓膳。

    打聽了消息回來的小內監還有些瑟縮,乍一聽這紀念方式是有點瘆人,帝后也不要奴才進去布菜,只自己張羅著用了頓膳,還時不時的給空著的碗碟裡夾一些菜。

    這樣的情境饒是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要落淚,只有父母才會這樣癡癡的、無望的給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孩子夾菜添飯吧?林黛黛聽著心酸的同時,也覺得太子逝後,帝后間的感情確實大有進益。想到這裡,她心中不自覺又有些發苦。

    只是帝后相處如同民間夫妻互敬互愛,不正是天底下最難求,又最好的事麼?她一個宮女上位的妾妃有了今日,還奢求些什麼呢?

    只是讓林黛黛頂驚訝的是,數日後竑兒的週歲宴,竟然安排在了清漪園中的排雲殿。排雲殿即便在宮中也是十分奢華的所在,從年年宮中中秋家宴都設在排雲殿便可窺見一斑。只是從前因著靜昭容在排雲殿誕下了鬼胎讓人覺著不吉利,才漸漸荒蕪了。

    據青菱傳來的消息是,容景軒因想著懷獻太子週年祭不久,不欲大操辦竑兒週歲。竟是皇后說這樣不妥,將這事攬了過去,又特特指了排雲殿,還安排了薊春等貼心人拿了牌子從內府局取東西,只求將竑兒週歲宴辦的體貼周到。

    依林黛黛想,容景軒這樣想倒是情有可原,皇后如此,反叫人狐疑——自己痛失愛子,還能有心情給別人的兒子慶生麼?第二日晨起請安時,她便幾番恭敬的推辭。偏皇后意志頗堅,只微笑的看著她:「宮裡哪個孩子週歲宴不是熱熱鬧鬧的?怎好就委屈了竑兒呢?」

    若說皇后為的是求公正,那林黛黛是打死也不信的:皇后從不許自己的兩個孩子有一絲懈怠,從前懷獻太子在時,在御書房裡讀書就是最刻苦的。如今懷獻太子不在了,三皇子蘊彥又是最拔萃的了。

    倒是恪妃所生四皇子蘊章,名字裡雖有個「章」字,於讀書上卻一點不在行。他母親恪妃偏又是宮中有名的潑婦,有幾次御書房裡頭的先生給蘊章「不痛快」了,她就要讓先生加倍的不痛快,算是給蘊章找補。

    皇后知道了不過不痛不癢的略申斥了幾次,恪妃愈發得了意,幾次這樣下來,再無先生對蘊章讀書的事上心。只恪妃納罕蘊章明明看著虎頭虎腦很機靈,為什麼偏偏讀不好書呢?

    至於蘊靖就更不必提了,都快六歲了,還從無人提過給他開蒙的事呢。好容易容景軒想起來了,送去御書房,御書房中的先生經蘊章之事深知皇后心意,只隨意教些《三字經》、《千字文》,還不如女先生教阿丑用心。

    如此下來容景軒看著自己那兩個只能將將背些「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兒子,連連歎息——他固然知道其中有皇后的一些細碎心思在裡頭,但也想不到這兩個孩子學問竟學的這樣差。

    說來慚愧,蘊端和蘊翊開蒙時,他在外頭忙著爭權奪利,也只在蘊端身上略用了些心。可那兩個孩子學的也沒有這樣差啊,他現在還記得偶然他回府,兩個孩子繞著他嘰嘰喳喳地圍著他背書的樣子。

    蘊翊年紀小,嗓門不如蘊端大,常常急出一頭汗來。容景軒想起蘊翊那一腦門子汗的樣子,心中不由又是一痛。看著背到「樂殊貴賤,禮別尊卑」處,就漸漸消聲再背不出的兩個孩子,也凶不出來了——到底只求他們以後做個藩王便也罷了,聰明了未必就是好事。只是一時心裡又在惋惜——皇子皇女生母的出身,到底高些才好。

    他拿著書在兩人頭上一人敲了一下:「下次連這樣簡單的文章都背不出來,就廷杖伺候了!」兩小兒不由嚇得一瑟縮,蘊靖聽了又頑強地背了兩句:「孔懷兄弟,同氣連枝……」容景軒倒被他給逗樂了,對著蘊章說道:「倒比弟弟虛長了那麼多!」旋即說道:「罷了,看在今日要給小弟弟過生日的份上,就不揍你們了。」

    說著竟上前去,一手拉著一個,往排雲殿裡去了。蘊章與蘊靖幾乎不曾被容景軒這樣溫柔對待過,一時兩人都欣喜卻又僵硬地握著容景軒的手。只蘊章在感受著容景軒大手的溫暖的同時,狠狠朝蘊靖剜了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慢慢回歸的我!謝謝大家還在看我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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