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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3章 沒安好心 文 / 綾羅衫

    看著胡氏如瘋似顛的模樣,鳳來只得按捺著怒氣解釋:「三嬸,我的意思是說,多寶這付樣子,你不要大喊大叫,應該讓他靜養才是。」

    那幾個村鄰也在邊上勸:」多寶娘,先照看你家多寶要緊。「

    鳳來懶得理胡氏,自顧自地拿一塊布巾浸在水裡,然後擰乾,回來敷在多寶的額頭上。

    她知道,多寶額頭上雞蛋大的包,用冷敷的方法,應該會好一些。只要不是腦內出血,腦震盪不算什麼病,經過一段時間休整,會自動恢復的。

    胡氏狠狠瞪了鳳來一眼,又去搖多寶:「多寶,你醒醒,你告訴娘,誰把你害成這付樣子的?你這會子覺著怎麼樣?」

    多寶被她一搖,忍不要乾嘔了兩聲,慌得胡氏趕緊閃到一邊,怕吐到她身上。她這身衣衫,可是剛換了沒多大會子。

    「你說啊,到底是誰害得你跌跤的?」胡氏繼續追問。

    才四歲的多寶只曉得沒精打彩地道:「娘,屋頂子怎麼老在轉啊,轉得我頭昏眼花哩!」

    停了一會子又說:「啥東西老在我耳朵眼裡響哩,娘,快趕走它。」

    這應該就是腦震盪的反應吧?鳳來想。

    胡氏又摟著多寶崽啊崽啊地哭開了。

    鳳來和蔣大拴對視了一眼,父女兩個的眼中,都有著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的無奈。

    蔣三貴被蔣二牛找著了,一個箭步從外頭衝進裡間,氣勢洶洶地問:「多寶怎樣啦?」

    胡氏扭頭瞅見他,哭得更大聲了,撲到蔣三貴身上說:「多寶跌到了頭,怕是不行啦!哪怕好了,指不定要變成傻子的!」

    蔣三貴一聽這般嚴重,當下臉就黑了,捏著拳頭說:「多寶怎麼會爬到屋頂上去的?」

    胡氏嚎道:「我哪裡曉得喲!我又沒長千里眼,這不是在你大哥家裡出的事麼?」

    鳳來見胡氏有意把責任引導到自家身上,又把多寶的症狀說得這樣嚴重,肯定是沒安著好心的。

    只是,她人小言輕,這會子說什麼,蔣三貴哪裡聽得進去?索性不開口,只拿眼睛看著她爹蔣大拴。

    蔣大拴只得又把先前對胡氏說過的話,再告訴蔣三貴一遍。

    蔣三貴紅著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我家多寶自個兒不好,才出這樣的事情對不?可我來問你,若不是你家裡把個梯子通到屋頂上,他一個小人,怎麼可能爬到上面去?大哥家這麼些人,真就一個也沒瞧見多寶?」

    鳳來脆聲分辯:「大家都在吃飯麼,哪顧得到外面?誰也沒想到多寶會這個時候跑了來。」

    她心說:梯子通到我家的屋頂,難不成還要經過你批准才能搭梯子不成?

    可這話不能說出來,一說出來恐怕要引起口水大戰了。

    蔣三貴手一揮,打斷鳳來說:「我管不了那麼多,反正我家多寶是在這兒出事的,你家就別想躲一邊裝沒事人兒!」

    蔣二牛也證實鳳來說的是實話:「三貴,大傢伙兒都在吃飯,當真沒看到多寶……」

    胡氏扭過頭瞟了蔣二牛一眼,陰陽怪氣地說:「喲,別以為我不曉得二哥家得了好處,不幫著大哥家說話才怪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大哥是你兄弟,三貴就不是你兄弟了?你做人能講點良心不?」

    蔣二牛被噎得半天回不過神來,他一向嘴頭子笨,這會子更是結巴起來:「我咋,咋不講良心啦?說實話就是不,不講良心啊?」

    蔣大拴聽了蔣三貴和胡氏蠻橫的話,心裡肯定是不舒服的。不過他也覺得現在和自己的三弟還有三弟媳吵,有點不太好,沒看三貴正在火氣頭上麼?眉毛豎起來了,眼珠子都紅了哩!胡氏哭得臉都花了。

    因此蔣大拴便道:「三弟,現在不是追究誰是誰非的時候,最要緊是找了郎中來,趕緊把多寶醫好,才是正經!」

    胡氏這才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嚷起來:「郎中呢?你們咋就這麼狠心,瞧著多寶這付模樣,也不曉得去請郎中啊?」她拍著大腿,一跳多高的。

    「郎中來了,郎中來了。」林氏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石郎中出診哩,我好不容易找著他。」

    胡氏又雞蛋裡挑骨頭了:「明曉得大嫂跑不快,為啥要讓大嫂去尋石郎中?叫二哥去不好麼?你們安得到底是啥子心喲!最好是郎中沒來,我家多寶就掛了,才趁了你們的心不是?」

    蔣大拴愣了一下,他當時分派自己的老婆去尋石郎中,就是怕胡氏當著面刁難林氏而已,沒想到這也成了他沒安好心的證據。

    蔣三貴嫌胡氏說話不吉利,瞪了她一眼說:「嘴裡胡浸個啥,就不能說點好的?我家多寶吉人自有天相。快些讓開,讓石郎中給瞧瞧!」

    鳳來起頭見多寶還能認得出他娘胡氏,心裡壓著的一塊大石,算是稍稍鬆了一鬆:還認得人,說明意識尚算清醒,情況應該不至於太糟糕吧?

    石郎中放下藥箱,揭開濕布巾看了看多寶額頭上的大包,對林氏說:「家裡有香油不?快些尋了來搽上。」

    林氏忙不迭去問鄰人討香油。

    石郎中又吩咐福來:「家裡有土豆,削了皮切成薄片拿來。」說完便自顧自給多寶把脈,又翻著他的眼睛仔細看了看。

    不多時,林氏拿著香油來了,石郎中直接拿手指頭蘸了蘸,輕輕在多寶額頭那個大包上塗抹著。

    福來拿個碗,裝著好幾片切好的薄薄的土豆片進來。

    石郎中二話不說,揭起一片土豆片,就粘在了多寶那個大包之上。

    鳳來聽說過土豆有止痛化淤作用。

    胡氏一疊聲地問:「石郎中,我家多寶怎樣?可有性命之憂?」

    石郎中沉聲說:「性命之虞是沒有,但到底如何,怕是要看接下來這兩天多寶的情形了。」

    聽得沒有性命之憂,蔣三貴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石郎中留了一小瓶外搽的藥油,又口述一方:「將鮮天麻片、枸杞子加水,文火煎半個時辰,再放入洗淨的豬腦,煮熟即可食用。每日一次,或隔日一次也可。」

    林氏連忙應了,恭恭敬敬付過診費,把石郎中給送了出去。

    她看老三夫妻兩個傻了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心裡想著:多寶是在自家出的事,郎中也是自己請來的;就算自家沒責任,看在親戚面上,先付了醫費藥費也沒啥大不了的,就主動把診費給了,又準備去藥鋪抓藥。

    她再進屋時,見胡氏拿眼睛瞪了蔣三貴一眼,又拍桌打凳地哭開了:「我家多寶從屋頂直跌下來,摔著了頭,就是醫好了,腦子也不好使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喲!」

    蔣三貴看著她,把眉頭一皺道:「指不定過個兩天好了哩?」

    胡氏跺腳道:「摔到頭有那麼容易好麼?都摔傻了呀,能醫得好才怪!我娘村裡有個男的,年紀比我還大上幾歲。小時候從樹上跌下來,也是摔到頭上雞蛋大那麼一個包,到如今還傻不愣登的,老婆都討不到!」

    蔣三貴被她這麼一說,也是心神不定起來:」那可怎麼是好?「

    蔣大拴歎了口氣道:」石郎中說了,接下來這兩日多寶若是恢復得好,應該不會變成傻子的。「

    胡氏拿仇恨的眼光瞪著蔣大拴道:」你說話倒輕省!我家多寶若是變成傻子,我要你養他一輩子!「

    鳳來實在忍不住了,開腔說:」又不是我爹害得多寶從屋頂跌下來。明明是他自己頑皮麼!你們做爹娘的沒有管好他,怎麼怪到我們頭上呢?」

    這下子好比捅了馬蜂窩一般,胡氏立馬倒在地上打滾,一邊滾一邊嚎起來:「這世上還有天理沒有啊!我好好的崽從家裡出來,現在變成了這付模樣,不怪你們怪誰?他要是死了,我就要你們家的人賠命;他要是傻了,自然也要你們養他一輩子!」

    幾個村鄰都好聲好氣地勸著:」多寶娘,你起來說話。一家子兄弟,應該有商有量才是。「

    蔣三貴一看他老婆這麼鬧騰,心裡也明白過來了:多寶是不是真的摔傻了,還是兩說。但胡氏的意思,是不準備就這麼罷休的。她到底想幹什麼,那還用問麼?自然是從大哥大嫂手上多詐些銀子出來!

    蔣三貴敢指天發誓,他自個兒是絕對沒有這樣的心思的。

    不過,胡氏想這麼幹,他可不能阻攔著。

    若是擋了胡氏的道,他日後絕對沒有好日子過!就拿前次攪了胡氏局的事來說吧,胡氏那是天天在他耳邊埋怨,足足念叼了半個月有餘。又讓他嘗了半個月的獨睡丸,這才饒過了他。

    這次他敢逆著胡氏來,怕是胡氏要扔下他們爺兒倆,跑回娘家去哩!

    這要一回了娘家,只怕要把腿跑細了才接得回來。

    蔣三貴最怕的,還是胡氏趁著回娘家沒人管,在外頭和野男人勾三搭四,給他戴綠帽子。

    菊花嫂給他說過的那件事,他總疑心是真的。

    林氏和蔣大拴看著胡氏在地上撒潑打滾,都不曉得怎麼處置才好。

    鳳來此時畢竟還是個孩子,又能拿胡氏怎麼辦呢?她撅著嘴,冷冷地看著胡氏當眾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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