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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章 事出有因 文 / 綾羅衫

    雖然摘茶籽年年都會發現這樣那樣的事故,蔣家村的人們,還是年復一年地繼續著這樣的勞作。()

    摘茶籽對於鳳來來說,也不是一點樂趣都沒有。

    比如說扯斷一根草,用它那中空的莖,做成一根天然吸管;然後****油茶花蕊密密圍成的小杯裡,吸取裡頭的花蜜。

    油茶樹就是這樣,這邊結著果,那邊就有花開了。

    鳳來直吸得嗤嗤作響。那甜潤潤的花蜜,真的甜到心裡去!

    勤來性子急,來不及用吸管,索性把嘴巴湊到花蕊上直接吮吸。不大一會兒,他的唇角上便滿是金黃色的花粉。

    茶花開了,不但有花蜜,還能找到茶耳茶泡之類的果實,吃起來很是清甜。

    鳳來眼看著油茶果一顆一顆摘下來,裝滿一簍,再裝滿一籮筐,然後二叔和三叔一擔一擔地挑回家去。

    蔣家的孩子們,還是喜歡去打刺球,因為刺球可以很快剝出毛栗子來,然後去鎮上換錢。

    換得了現錢,大家偶爾能嘗到糖塊、點心。

    不像茶籽,擔回去之後,得趕著太陽出來,曬乾了,堆放在家裡。

    等到入冬了,一家子吃過晚飯,便坐下來圍著簸箕,把油茶果的外殼和籽實一顆一顆地剝出來。

    茶籽擇乾淨之後,才送到搾油坊去搾油。

    鳳來她們打的毛栗子,後來又送到鎮上去賣,全部被聚興酒樓的倪老闆買了去。

    只是這次之後,毛栗子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因為趕馬車的興旺存了個心眼,想方設法弄明白了蔣家能換錢的毛栗子,到底是個啥東西。

    等他明白山上野生野長的刺球,不但可以剝出能吃的毛栗子,居然還有人拿錢買時,頓時興奮得手舞足蹈。

    很快,興旺家的一幫姑娘小子就開始上山打刺球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興旺家能打刺球,別人家難道就不許這麼做?一傳十,十傳百的,山上忽拉拉就多了許多打刺球的孩子和大人。

    這麼一來,山上的刺球急劇減少;而鎮上的價錢,也一日一日跌了下來。

    再說了,誰家有錢有閒,整天買毛栗子吃啊?也不過嘗個鮮罷了!所以沒幾天之後,鳳來就開始另想掙錢的法子了。

    剛收完茶籽,葉子便不對勁了。

    林氏是過來人,一看便明白。悄悄問葉子:「是不是又懷上了?」

    葉子掐著手指頭算了算,難為情地一低頭:「估摸著是哩!」

    她開始象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屋裡打著磨磨轉。

    葉子的異樣,自然也是瞞不過蔣呂氏的眼睛的,蔣呂氏的臉,越發陰沉了。

    葉子也沒想瞞著,她直接了當地給蔣呂氏攤牌:「娘,我要回胡家村去了。」

    「真真是女生外向!你個沒良心的,你回了胡家,你嫂子不肯回來,咱家不是虧死了?」蔣呂氏罵她。

    葉子也委屈:「娘,我怎麼沒良心啦?你想要我咋辦?我肚裡可是又有了娃,再不回去,人家冤枉我偷人偷來的種,你讓我怎麼說得清唦?」

    「生下來我養著!」蔣呂氏大喝一聲,她偏要在與三兒媳的爭鬥中,佔個上風。反正她就是不願分家!

    「明日我就家去!」葉子堅定地說。

    「你敢!走出這個門,瞧我不打斷你的腿!」蔣呂氏厲聲道。

    葉子咬牙道:「娘,為了三哥,我已經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了,你還不放過我?非要把我害死了,你才甘心是啵?」說著,就淌眼抹淚地哭起來。

    蔣呂氏被數落得臉上掛不住,銳利的眼睛一瞪:「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不該為這個家出把子力啊?又沒說讓你一輩子不回去,不過是讓你熬住這幾天,讓胡家那潑辣貨先低頭罷了!就嚎成這付樣子,我還沒死呢,你嚎的什麼喪?」

    三貴忍不住了,自己娘一天不鬆口,胡氏一天就不回來!自己那個小崽子想他娘,動不動半夜起來哭,把他弄得快要煩死了!

    何況夜夜有老婆摟著睡的日子,怎麼也好過抱著枕頭睡不是?

    所以他走進堂屋,看著蔣呂氏期期艾艾地說:「娘,要不,你就依著阿春的意思,分家得啦!「

    「不分!要想分家,等我死了再說!」蔣呂氏斬釘截鐵地回答,同時巴掌在大腿上猛拍了一下。

    三貴甕聲甕氣地說:「那娘你的意思,就是寧願看著我打光棍,看著葉子拆家散口是不?」

    蔣呂氏騰地站起身來,直問蔣三貴臉上去:「你啥意思啊?你在埋怨我是吧?我拉扯大你們幾個容易嗎我?我吃辛受苦,起早摸黑,養得你們一個個成了人,成了家,這會子就不把我放在眼裡啦?一大家子在一處,你幫我,我助你,有啥不好了?非得弄個七零八落,骨肉分離的才行?」

    三貴一點也沒退縮,他挺了挺胸膛說:「娘你覺得好,可不是咱家每個人都覺得好啊!起碼阿春和我就樂意分家!」

    為了老婆能早日回來,他豁出去了!

    「再說了,我也不想讓葉子扔下兩個孩子回咱家來!我也是有兒子的人,我不能讓那外甥、外甥女大了當我是仇人一樣!」

    這下子可真好比捅了馬蜂窩,蔣呂氏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一邊拿手拍著地,一邊大聲嚎起來:「我這是做的什麼孽啊,一門心思為了老蔣家,你們這幾個白眼狼咋就這麼不體諒我哩?我活人活得還有個啥意思啊!老天爺,你索性讓我死了的好呀!我眼不見心不煩吶!」

    這麼大動靜,自然驚動了蔣家所有的人,除了蔣老爺子,能走能動的,都跑過堂屋這邊來。

    林氏先過來攙蔣呂氏:「娘,快起來吧,地上坐著怪冰的!有啥話慢慢說啊!」

    蔣呂氏掙扎著不肯,一聲接一聲地嚎:「老三你想分家,不就是聽你老婆挑唆的?一個大男人,讓個娘們騎在頭上壓著,你窩囊不窩囊啊你?沒用的東西,我以後還想指望得上你一星半點兒?」

    鳳來看著坐在地上的蔣呂氏,花白的頭髮有些散亂,還真嚎出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心裡說不出是厭惡還是同情。

    蔣二牛跨前了一步,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娘,我也想分家。」

    自從上次張氏上吊未遂,蔣二牛就越發沉默寡言了,除了不得不說的話,他根本懶得開口。

    這會兒,他就那麼定定地立在蔣呂氏跟前,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完了這句話。

    他想透了,如果不分家,張氏遲早有一天會被他娘逼死的。

    上次是湊巧,他和鳳來、福來趕回了家;下次呢,也許張氏就沒有這樣的運氣啦!

    蔣呂氏聽得一愣,突然拔尖了聲音:「你們是合著伙存心氣死我喲!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呀!」

    蔣大拴一個人坐在床上,堂屋裡的話語,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卻苦於不能走動,急得扯起嗓門喊林氏的名字:「桂香,桂香。」

    林氏哎了一聲,急忙回轉東廂,擔心地問:「大拴,怎麼啦?是不是腿又疼得狠了?」

    蔣大拴看著嬌妻,緩緩地搖頭:「老二和老三都支持分家,你怎麼說?」

    林氏苦笑:「我有啥好說的?看爹和娘的意思,爹娘要分,那就分;爹娘若是不分,那就這麼著過。」

    「你沒聽出來?咱家不分家,三弟妹就不肯回來;三弟妹不回來,娘就不放葉子回胡家去!這得亂成啥樣啊!」蔣大拴悶悶地說。

    「那你的意思是……」林氏看著蔣大拴問。

    「分家是早晚的事情,誰還能靠誰一輩子呢?咱不落人家話柄子,省得老說咱們幹活的人少,吃飯的嘴多。分了好!等我的腿傷癒了,我總能想法子養活你們娘幾個的!」蔣大拴咬著牙說。

    蔣呂氏看著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點點頭:「孩他爹,我隨你!」

    蔣大拴嗯了一聲:「那你去對娘說,我也願意分家!」

    林氏回到堂屋,蔣呂氏還在那兒高聲大嗓地嚎著:「我滴個天啊,我這麼大歲數的人,老了老了看兒女臉色啊!一個二個不拿我當數啊!」

    林氏見這模樣,哪好意思火上澆油的?

    葉子含著一泡眼淚拉扯她娘:」娘你起來說話呀!「

    蔣呂氏不敢推她閨女,肚子裡懷著一個呢,推出好歹來咋辦?所以也就半推半就的。

    林氏過去搭了把手,就把蔣呂氏給挽到凳子上坐著了。

    蔣老爺子在正房也是實在坐不下去了,背著手,沉著臉,就過堂屋這邊來。

    「你們都想分家是吧?那就讓你們分!分了自在!」老爺子大手一揮,說得擲地有聲。

    蔣呂氏呆住了,不過粗嘎的聲音隨即響起:「誰說都想分家啦?老大就沒吭聲!」

    林氏柔聲道:「大拴說了,他也願意分家。」

    蔣呂氏不敢置信:「老大糊塗油蒙了心嗎?分家能落個什麼好啊?」

    林氏歎了一口氣:「爹,娘,大拴是寧願自己苦些,也不想拖家裡的後腿。」

    蔣呂氏還想說什麼,蔣老爺子開腔道:「既然是都想分家,那明兒就喊了村長和族裡的老人,還有你們的老娘舅來,幫著把家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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