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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四章 各修其道 第一節 文 / 不爭而勝

    夜幕綴星,黑山攬月。一騎快馬在汴京的朱雀大街上飛馳而過,隨後繞到南門大街,又取京門最後來到相府後花園外,這才停下了腳步。只見馬上人輕拍了兩下巴掌,相府後門便應聲而開。來人當即策馬而入,未作片刻停留。入得後院馬房,一名家丁模樣的人上來牽馬入廄,來人方才下馬徑直往東廂房而去。

    一位管家摸樣的人步入相府書房,朝個七十來歲,體態龍鍾,雙目深邃的老者稟報道:「相爺,熊將軍回來了。」老者漫不經心地道:「讓他來見本相。」那管家應聲來到門口,朝外喚道:「相爺有請將軍。」

    須臾,只見高大魁梧的熊天霸步入書房,朝背對自己的老者單膝跪拜道:「屬下無能,未完成使命,還請相爺責罰。」幾年不見,此刻的熊天霸更顯幹練老沉,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堅毅不拔的氣魄。從他衣裳上沾染的血漬可以看出,他方才經歷了一場惡鬥。而他所跪拜的這位老者,正是大周宰相馮道。

    馮道也不回頭,只管沉聲問道:「熊天霸,你跟隨本相也有些年頭了。本相提拔你為禁軍校尉,還助你成立了天龍幫,自問待你不薄,可你是如何報答本相的?」他說著冷哼一聲,又接著道:「當初讓你刺殺郭威柴榮,結果人家成了中原之主。現在讓你去暗殺趙匡胤,你又鎩羽而歸,實在是令人失望啊!」

    熊天霸不卑不亢道:「當年刺殺郭威柴榮,因其防範嚴密,未能得手。可屬下萬萬未料到,這趙匡胤更是了得,竟能請來武林盟主公孫伯。屬下武功不濟,在其手下走不過三招,此去二十名死士悉數被殺。若非屬下見機得快,也險些遭其毒手。」

    馮道整了整衣冠,緩緩轉過身來道:「值此亂世之際,本相歷經數朝,雖說貴為宰相,卻終日仰人鼻息,如履薄冰。想想看,在這個成王敗寇的時代,若不能順勢而為,豈不等於是浪費生命。」

    熊天霸不由打了個激靈,忙道:「屬下明白相爺的心思,因此前日已發出英雄貼,廣邀天下豪傑前來助陣。只待大勢一成,便助相爺龍登九五。」

    馮道冷哼道:「你看看自己手下那些人,儘是些烏合之眾罷了,那一位可堪大用?這次無論如何,你也得為本相找幾個像公孫伯這樣的高手來。否則,你也就沒有價值了。」

    熊天霸明白,自己目前的一切都是馮道的恩賜,自己根本沒有力量去反抗。寄人籬下就得學會隱忍,只要是朝著最終的目標前進,再苦再難,他也不會輕言放棄。

    野心帶給熊天霸無窮的力量和膽識,他思量一番後道:「放眼天下,能和公孫伯匹敵的高手寥寥無幾。少林方丈乃有道高僧,自不會參與權力鬥爭。大名鼎鼎的『乾坤四奇』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亦非可請之人。剩下的,如那烈陽教主龍騰雲,寒月宮主柳冰清,更是雄踞一方,桀驁不遜。要想請出任何一位,誘惑小了恐怕都不成。」

    馮道頷首道:「想想辦法,給銀子或許官位都行。總之,只要他們能在本相需要的時候出現即可。」他說著深深歎了口氣,又喃喃自語道:「生逢亂世,能夠為相幾朝,已屬不易。我還在圖什麼?難道就為了坐上那把交椅?不過說起來,誰又不想坐上那把交椅呢?」人們總是這山看著那山高,就連馮道這樣的權臣也不能例外。

    熊天霸暗罵道:「老傢伙,想讓我拚命給你打江山,自己卻坐享其成。哼!簡直是癡心妄想。」但嘴上卻奉承道:「相爺乃真龍轉世,成就大業必然指日可待。屬下一定傾盡全力,助相爺龍登九五。」

    拍馬屁的話人人受用,馮道微笑道:「看你如此忠心,今日的二十鞭子就暫且記在帳上。如若再完不成任務,下次就不是吃鞭子那麼簡單了。你去吧!」熊天霸心裡罵道:「老傢伙,你已打過老子兩次,總有一天我會加倍討回的。」但嘴上卻千恩萬謝道:「多謝相爺開恩,末將此去定不辱使命。」

    汴京郊外的南山腳下,有座不大不小的莊園,前後左右分了四重院落,裡面住著幾十號各色江湖人物。莊院大門口有塊牌匾,上書「天龍幫」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在東首一座小院中,熊天霸正和妻子向艷在喝酒聊天。向艷有些擔憂道:「你把孩兒送哪裡學藝去了?怎麼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熊天霸咂了口酒,隨後又夾了筷小菜嚼在嘴裡,漫不經心道:「你儘管放心,越是危險的地方,往往也越安全。加上我兒聰明機靈,人家又只當他是孤兒,不會有事的。」

    「我還是不放心,快告訴我孩子究竟送那去了?」向艷愁眉苦臉地央求道。熊天霸卻捏著她的臉蛋,奸笑道:「喲呵!還真看不出來,你這小**對兒子到挺關心的。不用問那麼多了,總之咱兒子勤奮刻苦,已深得其師喜愛。說不定將來還會把掌上明珠相托。你說此等美事,何須擔憂?」

    向艷嗔怪道:「天下那有不疼兒的母親,誰像你這麼沒心肝。你呀!盡會想些好的。如果兒子有什麼不測,我看誰來繼承你熊家的香火。哼!」

    熊天霸大笑道:「人家乃當世大俠,以仁義著天下,又怎會對付一個不足十歲的娃娃。」他說著又打趣道:「就算失去了這個兒子,你不還年輕嗎!可以再生嘛!」

    向艷推開熊天霸,沒好氣地道:「你以為生孩子跟老母雞下蛋似的?討厭,不跟你說了。」她起身走得兩步,忽然又回身問道:「對了,你明天真的要去巫山嗎?」熊天霸頷首道:「相爺命我去烈陽教辦點事,做屬下的豈敢不從。」向艷急忙道:「你要離開,那莊中這班三教九流怎麼辦?」

    熊天霸道:「我已有安排,你稍作留意即可。」向艷訕訕笑道:「你說得到輕鬆。我可不敢保證你這麼一走,那些龜兒子能夠安分守己的哦!」熊天霸哈哈一笑道:「這幫跳樑小丑,還沒那麼大膽子敢犯上作亂。怕就怕有人耐不住寂寞,反去惹來一身腥。」

    向艷沒好氣道:「可惜有人卻並不擔心。」熊天霸一把樓住向艷,陰陽怪氣道:「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讓你生不如死。」向艷原本是鬧著玩的,突然聽見熊天霸如此說,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過得片刻,方才撒嬌道:「瞧你這樣子,怪嚇人的。姑奶奶我要是想背叛你,一早就不跟你這死鬼了。」說著便獻上了朱唇,兩人頓時纏綿在一起。

    三匹快馬出函谷過漢水,風馳電掣地直奔巫山而去。川東多山地,一座座峰巒逶迤相連,顯得雄闊而壯美。巫山更是橫臥於長江北岸,與大巴山相連,是個風光絢麗,景色怡人之地。而就在那群山之中,茂林深處,卻隱藏著一片樓宇,那是座巍峨雄偉的城堡。依山而建,既得林之隱,又得山之勢。可謂龍潛於淵,而氣沖星河。

    城堡大門上裝飾著一輪金色的「烈日」,就連那升騰的火焰也是栩栩如生。「烈日」下兩條黑龍盤繞,高昂的頭顱正好將「烈日」頂起,彰顯出氣吞山河之勢。一位全身黑色勁裝,肩披紅斗篷的中年男子,正率領十名武士立於門前,好似在等著什麼人。他的胸口處也繡著一輪烈日,火辣辣地,異常醒目。

    山下塵土飛揚,接著傳來疾馳的馬蹄聲。只見三騎快馬轉過山道,突然出現在大門前。那中年男子咧嘴一笑,當即迎上去抱拳道:「奉教主之命,黑火令令主黑明,在此恭候熊幫主大駕。」來的正是熊天霸及其兩名屬下。他未料到自己會受到如此禮遇,一時有些受寵若驚,於是忙下馬還禮道:「天龍幫熊天霸,有勞令主相侯。」

    黑明微微一笑,作勢相邀道:「熊幫主還請堡內歇息。」熊天霸忙拱手道:「令主請。」兩人再三謙讓,最後還是由黑明引著諸人進了城堡。

    通往正殿的道路,全部由大塊青石鋪就,足可容四駕馬車並列行駛。道路兩旁一字排開,各自立著七根五丈高的石柱,柱頂置有油盆,盆中燃著熊熊烈焰。石柱下有一排手持長戟的武士,不斷發出低沉的吶喊,竭力彰顯出大宗門的氣派,可謂聲勢駭人。

    幾人踏著石階朝宏偉的大殿走去,卻見石階正中有座兩丈高的石台,台上有只青銅巨鼎,鼎壁週身鐫刻著夔龍、夔鳳和饕餮等猛獸。鼎中火光沖天,烈焰炎炎。殿門兩側立著八名持刀武士,一個個筋骨暴露,面色沉凝,手中鋼刀更是明晃晃的,蘊含著森然殺氣。

    太行雙雄幾時見過這等場面,心裡不由有些發怵。熊天霸知道龍騰雲是故意給自己下馬威,但既來之則安之,也沒什麼好怕的。

    一行人步入大殿,只見大殿深處那高台之上也有只鼎,鼎身漆黑如碳,鼎中冒著幽藍的火焰,顯得十分詭異。在鼎側有堵雲壁,壁上掛著張龍形黑弓。鼎前有張形如火焰的金色交椅,一人正端坐其上。但見此人頭戴烈火金冠,身披黑龍逐日滾莽袍,就這樣大馬金刀地坐著,好不威風凜凜。

    熊天霸見龍騰雲大概六十上下,一張黑裡透紅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於是一進殿就施禮道:「在下遠道而來,得蒙龍教主賜見,不甚感激。」龍騰雲也不招呼,當下便用渾厚而蒼涼的聲音問道:「熊幫主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熊天霸見對方態度倨傲,卻不卑不亢道:「在下此番前來,是受馮相所托,特請龍教主出山相助的。」

    龍騰雲朗朗笑道:「這馮道為官四十載,歷經數朝,樹大根深,又何需本座相助?再說,本座已受封於蜀主,更沒有理由幫你周朝做事了。」熊天霸忙道:「正因為教主非我大周子民,做起事來更加便利。馮相說過,只要教主肯幫忙,他願奉上白銀二十萬兩,並助教主擊敗公孫伯,當上武林盟主。」

    龍騰雲聞言一愣,旋即笑道:「如此厚禮,想必你家相爺要本座辦的事非比尋常吧?不知是何大事,要你不遠千里來求本座?」

    熊天霸道:「是要請龍教主殺一個人。」龍騰雲雙目精光連閃,正色道:「是何許人也?」熊天霸上前兩步道:「大周殿前都點檢趙匡胤。」龍騰雲聞言額眉深鎖,陷入沉思之中。過得片刻,方略帶疑問道:「本座聽聞趙匡胤此人武功不俗,更有雄才大略,手下能人也是極多。馮道要本座殺他,莫非是想自己當皇帝?」

    「這個恕在下無可奉告。其實龍教主與馮相合作,可謂有百利而無一害。不但教主本人有望當上武林盟主,貴教亦能壓過歸元劍派一頭,成為天下第一大派。如此兩全其美之事,不知龍教主意下如何?」熊天霸利誘道。

    龍騰雲微笑道:「本座還聽說趙匡胤和公孫伯交情匪淺,暗中得歸元劍派相助,不知可有此事?」熊天霸如實道:「不錯,正因為有公孫伯在暗中相助,所以在下才特來請教主相助。」

    龍騰雲詭異地一笑,幽幽道:「公孫伯武功蓋世,就連少林方丈至善大師都要禮讓三分。他那集百家之長的三十六路歸元劍法,更是已到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地步。恐怕普天之下,難逢敵手了。」

    熊天霸笑道:「公孫伯的武功的確了得,但卻不是天下第一,至少現在還不是。」龍騰雲饒有興趣地問道:「哦!那以熊幫主之見,這天下第一又是誰呢?」熊天霸奉承道:「自然是龍教主您了。」

    龍騰雲仰天一陣大笑,自嘲道:「熊幫主真是會說笑話。本座在上屆龍虎大會時,還曾輸給公孫伯一招,如何竟成了天下第一了。」

    熊天霸不動聲色,心裡卻暗道:「誰不知你這老兒野心勃勃,一心想做武林盟主,看來還得多捧捧你才是。」於是接著奉承道:「自古有云:『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上次龍虎大會,教主尚未練成神功。可據在下所知,教主已在數月前將『五獄煉火**』修至第五獄,相信那公孫伯已不是您的對手。」

    龍騰雲老臉一沉道:「想不到熊幫主對我烈陽教,瞭解的倒是很清楚。」熊天霸笑道:「一個人要想立足江湖,就得瞭解江湖。知己知彼,才能有備無患。」龍騰雲輕笑道:「那我可得對熊幫主另眼相看嘍!只是本座暫時還不想和歸元劍派正面為敵,你容本座再細細思量一番。」

    熊天霸知他是故意推搪,心頭有火卻不能發出,只得抱拳道:「此等大事,教主理當考慮周詳。」龍騰雲道:「恕本座有事在身,不能奉陪。黑明,你要好好款待熊幫主。」熊天霸心知龍騰雲不把自己放在眼裡,也只得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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