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世紀 > 歷史軍事 > 傲天下

龍騰世紀 第七十三章 玉將軍 文 / 光線

    不能失敗,必須攻克太平!

    凶狠地遠眺數百步之外的那座城池,蕭吟的臉龐沒了玉似的潤潔,惟有一片鐵青。咬緊牙,兩頰鼓起來,急促跳動,讓秀氣的臉顯出十分猙獰。

    楊二、阿爾塔等將領,甫一抵達太平,按蕭吟之令,一刻也不耽擱,立即展開攻擊,勢頭之猛,連號兵伙夫都投入戰鬥。但大戰正酣,敵我全線激戰,太平的韃子不敢掉以輕心,枕戈待旦,時刻防著宋兵偷襲。

    楊二、阿爾塔,幾支棄花山直撲太平的部隊,為了提高行軍速度,既無雲梯、木闌等攻城器械,又未攜帶重型武器,無法可想,幾萬人強著頭皮,手足並用搭起人梯,企圖強行把士兵推上城頭。

    如此強攻,只能讓部隊的傷亡空前巨大。

    城牆上,韃子萬箭齊射,火弩勁發,沒完沒了地投下巨石和火油。一溜溜戰士組成的人梯被油淋著,火弩射過去,那些人梯立即成為一條條細長的火蛇,人踏人的梯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轟然崩塌,幾十個人從半空摔下來,成了全身冒火的人肉火把。

    四面城牆被血染得通紅,血痕之上佈滿腥臭的肉末,一條條殘肢斷軀斜掛牆體,而城牆根下,宋兵的屍體堆積如山,火焰越燒越烈,一具具疊碼的肉身燃燒,讓空氣中飄浮濃烈的焦糊味。

    大戰不息,猛烈的戰火送走黑夜,迎來天邊第一束曙光。太陽從山邊露出一絲兒輪廓,剛將山嶺水澗照成青黛色,太平城下衝天的火光便立即趕走沉靄的黛色,再次讓天地之間血也似的紅。

    尹玉督後軍,此時剛到太平戰場。縱馬趕來蕭吟身邊,往戰場裡打量,突然歎口氣,冷冷說道:「傷亡,十中去四。」

    「唉……」他又歎口氣。

    蕭吟雙眸發紅,徹夜未眠,眼睛本就滿是血絲,如今一看,雙眼更紅得要滴下血。

    他知道尹玉在抱怨。攻克花山之際,尹玉就說如攻太平,恐怕會損兵折將,以此要求蕭吟固守花山。如今呢,果不其然。

    憤怒地看尹玉一眼,蕭吟眼瞼垂下去,抖動韁繩放馬跑開,居然理也不理尹玉。當他跑到後軍陣前時,楊二的部隊砍來巨木,由二十多名戰士抬著,冒著頭頂飛蝗似的箭矢,去撞安定門堅固巨大的城門。

    蕭吟甚至覺得心都在流血,他看到,抬木撞門的士兵尚未靠近城門,二十多個人便在箭矢下死得乾乾淨淨。

    楊二整付黑鐵盔甲已然破爛不堪,這個悍不畏死的大漢發出怒吼,忽地脫下盔甲,亮出肌肉虯結的背脊,腳踏城牆下一堆堆肉山,竟然裸身撲去城頭。

    蕭吟看得非常清楚,一隻箭射進楊二胸膛,又一隻箭快若閃電,正中他的臂膀,緊跟著,嗖嗖嗖三箭,端端正正在他寬大的背脊上擺出個品字。已成刺蝟的楊二似乎失去知覺,任由鮮血淌滿全身,手舞長背撲刀,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就那樣硬生生躍上垣面。

    他的悍然,他的不顧生死,立即激起戰士們的鬥志。那只攻擊安定門的隊伍齊展展脫下盔甲,與楊二一樣,亮出他們結實的胸膛和背部,嚎叫著腳踏戰友的屍體,只管往上攻。

    攻,即便全部戰死在太平城下,也要對得起楊二將軍流淌的鮮血。

    近鄰部隊成了不知生死為何物的瘋子,阿爾塔把嘴角咬出兩道深深的血槽,他不再命令部隊變化各種攻城陣式,跳下馬背,推開面前攻擊正酣的士兵,也如楊二一般,脫下盔甲,**上身,撲去敵人重兵守護的碉樓。

    兩支部隊的將軍和戰士,在連番戰鬥中失去理智,這股決絕的鬥志迅速影響到其他攻城部隊,逐漸地,太平城下近五萬人瘋狂起來。

    可供八馬齊騁的牆面上,一隊隊元兵排成整齊的隊列,手持鋼刀和箭弩,面目冷峻,在垣口和齒狀牆面,堅決堵住宋兵的進攻。他們身後,一架架投石機、回回炮、霹靂火、震天雷,發射巨石和裝有燃油的罐子,轟擊城根下的宋軍。還有脅迫而來的百姓,站在齒狀城牆上,往下投擲稻草,潑下油料,將城根燒起成一片火海。

    敵駐軍四萬餘人,他們還強迫幾萬百姓守城。

    可那算什麼?瘋狂的宋兵趟過火海只管往上攻。

    撥下身上的箭,即便那箭帶出一塊塊血淋的肌肉。伏在地上,作戰友攀上城頭的墊腳石,即便兩條被韃巨石砸斷的腿痛得鑽心。推上去,把戰友推上去,即便身上燃著火。額頭已中兩刀,頭蓋骨都快揪翻了,臨死前也要殺進城關,為戰友開闢一個戰鬥場。

    進攻,所有人都在瘋狂的進攻。

    而十七歲的蕭吟,熱淚盈眶。

    士兵的屍體在眼前沒有停歇地掉下城根,城底下那些肉山越累越高,被火燒得辟啪作響。到最後,不用搭什麼人梯,戰士們也能腳踩肉山,抵達高高的垣面。

    尹玉也來到後軍,也在流淚,流著淚向蕭吟喊叫:「撤吧,再不撤就要全軍覆沒了……」

    「住嘴,住嘴,給我住嘴。」

    蕭吟玉面鐵青,發出怒喝,再掉過頭,命令僅有三千人的後軍:「余顯,給我攻安定門。」

    他憤怒地回瞪尹玉,手按那柄太阿劍,整個人凶狠得就像伺人而噬的野獸,「尹玉,命你傳令,各支部隊就算死得一個不剩,也必須保持進攻的勢頭。再令,阿爾塔全軍後退,繞往安定門,支援楊二的隊伍。我們再也無法全面展開攻擊,必須擇其一點來攻……」

    尹玉同樣惱怒得渾身顫抖,不再說話,深深望他一眼,縱馬奔向慘烈的戰場。

    那道人影跑得遠了,轉瞬工夫沒入洶湧的人潮中。淚水終於從眼眶滾下來,蕭吟把腦袋藏在馬的棕毛裡,一顆心痛得讓他止不住的痙攣。

    沒有火炮,沒有巢車,沒有雲梯,沒有撞車,沒有井闌……什麼都沒有,只有人的身軀。

    年青的玉將軍倏地抬起頭,朦朧的淚眼立即映出一支支被堵城牆下的部隊。還有後軍、阿爾塔、楊二,三軍集約,攻擊安定門。攻勢維艱啊,阿爾塔撤出的齊全門露出空檔,元兵從城內飆風似的殺出,直撲安定門的宋軍。

    必須衝進城。衝進城,城頭的百姓必散,韃子軍心必亂,伯顏必退。可手頭再也沒有多餘的兵。

    這是玉將軍第一次單獨領兵,雖然他一直渴望獨擋一面,當一位子清大哥那般威風的大將軍。可是,這次任務實在太艱巨,五萬人從紛亂兇猛的戰場突擊而出,長程奔襲,連闖三十五萬韃子組織的無數防線,總算巧取花山。百餘里路途沒有一刻停歇,奪取花山也不得休整,立即揮兵強攻太平,這一路當真血流滿地,戰士的屍骨鋪就了直抵太平的通道。

    但現在,也許就到了通道的盡頭,太平高大雄偉的城牆象座無法攀越的高山,再進不得半步。

    蕭吟知道子清大哥為什麼要挑選他作為執行核心任務的主將。一往無前,不怕天不怕地,正是年青人的特點。如此任務也只能由這樣的人來執行,換作尹玉,只怕現在仍滯留花山,等待各路大軍——他們不知道那幾支軍隊已陷入元軍的重重包圍。

    現在蕭吟只能盼望從天上掉下一支軍隊,來幫助他攻城。也許,按他猜測,蕪湖的降軍正在急匆匆趕來太平,無論如何,他們剛剛投降,需要建大功來證明誠意。

    但他同樣不知道歸降的十座城池的主將,奉有我固守待援,阻止伯顏北逃的命令。蕭吟惟一可期盼的,便是孫虎臣那支奉我之命前來支援他的兩萬預備隊。而這支真正可以幫助他的部隊,蕭吟反而沒報任何指望。

    撥出太阿劍,寶劍溜出通體的寒光,悶哼從嗓子裡迸出來,蕭吟猛地抽打馬臀,衝進楊二的戰場。

    一旦進入戰場,無數聲音同時襲入耳廊,爆炸聲,流矢聲,慘叫聲,還有拚死的吶喊,巨石掠過天空的呼嘯,火焰燃燒的嘶嘶聲……

    縱身躍下馬背,擠進攻城的隊列中,他沿著人肉階梯也開始了攀爬,人群中暴發出一陣有若雷鳴的吶喊:「玉將軍親自攻城……」

    戰士們徹底瘋狂了,嚎叫著將年青的玉將軍推上城頭。而玉將軍剛剛城頭露出腦袋,當面立即衝上三五名韃子,鋼刀迎面撲來,砍翻他大鵬展翅形狀的頭盔。

    蕭吟雙眼赤紅,一劍刺進其中一人的胸膛,自己臂膀卻被另幾柄鋼刀砍中,劇痛象潮水一樣湧進腦海,這一刻他只有一個想法:把人頭摞在這裡,也要攻佔太平。

    ;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