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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蔡小雀

  他原就極忙,每每到深夜才能返回相府,如今皇上一病倒,要是內外交煎,他必須穩住朝政宮務軍事,忙得焦頭爛額,現下也只能趕在上朝前的短短晨光,匆匆召小箋來詢日幾句。

  「她這幾日好些了嗎?還有說要回石城嗎?」

  小箋看著自家清瘦了一大圈,卻還是掩不住關切之色的相爺,滿口歎息。

  相爺對姑娘是真的上心了,只可惜身份就橫阻在那兒,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撇清或消弭得了的。

  唉,要是姑娘不曾做過老鴇就好了,哪怕只是個婢女或是村姑,也是身家清白,或許相爺今日也就不必那麼煎熬為難。

  「姑娘近日都好,雖然把包袱抖整理了,可有婢子守著,是絕對不會教姑娘衝動離去的。」她只得揀幾句令他能安心的話說。

  可文無瑕仍舊聽出了話中的玄機,心情沉鬱凝重,低歎一聲。r多照顧她些,待我忙完了這陣子再說。還有,絕不能讓她就這樣走。」

  「是,婢子知道。」

  文無瑕著一身白色雲輔官袍,面色清郁,想再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靜靜地上朝去了。

  小箋回到松風院,忍不住覷了空便說了方纔的事。

  「姑娘,其實相爺待你是好的。只是他的身份就擺在郡兒,他心裡也不好受。」

  「我知道,相爺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夏迎春默默縫著荷包,儘管指尖多了無數紅點,荷包也縫得有些歪斜不甚好看,

  可是她依然一針一線地堅持下去。

  願賭服輸,這也是她想留給他的,最後一點點念想

  她以前從不曾親手為他做些什麼佩戴之物,因為覺得自己能撐起一家怡紅院實乃大大的了不起,反觀那些只會琴棋書畫,女紅繡花的姑娘家個個酸不可言,沒有一丁點骨氣,都是些唯有攀附著男人才活得下去的菟絲花,所以她對於這些閨中繡物是怎麼也瞧不上的。

  可她口口聲聲說看不起一干名門閨秀,自己內心深處卻很明自,因出身的緣故,她時時害怕低人一等,教人看輕,她也嫉妒她們憑什麼可以閨中少女不知愁,而她自十五歲起,就得面對喪母,獨力扛起一家青樓的興衰,面對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就連當初救了他之後,她也沒有半點姑娘家的自覺,繡花做菜樣樣不會,反而是他在病好後,慢慢地接過手,細心照顧她的一切,讓她感覺到了什麼是家的溫暖,有人愛著、寵著是什麼樣的美好滋味。

  可她現在才知道,她以前太貪,太自以為是,也做得太少,許是因為這樣,老天才收回她所有的福分,讓守諾忘了她。

  她只貪婪地想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卻從不曾想過,那是不是也是他想要的?

  他已經給了她生命中最幸福的三個月,只是造化弄人,教他將她忘得一乾二淨,那麼她也該知道緣分散了便是散了的道理,又怎能死氣白賴地巴著他不放,拚命叫他負責?

  他真的已經待她很好、很好了,就算不記得她是誰,依然安排她在相府住下,以禮相待,讓她好吃好穿,還有婢女服侍。

  面對一個幾乎是毀了他大半名聲的「陌生人」,他依然不曾傷害過她一絲半毫。

  雖然他大可以翻臉不認人,這世上也絕不會有一個人說他錯。

  然而這些時日來,他已經為她做了太多太多,現在,也該換她為他做點什麼了。

  待縫好了這只荷包,她就會回家,還給他原本寧靜平和的生活。

  「相爺最近瘦了很多,飯也沒怎麼吃,每天睡不到一個時辰。」小蔓歎了口氣。「聽說宮裡出大事了,所以很多事都落在相爺肩上,唉,真怕再連樣下去,相爺的身子會受不住。」

  夏迎春心一痛,手中的針又是一個不穩,幾乎戳傷了指尖。

  「相爺今天氣色看起來也好差,剛剛又是忙趕著上朝去了。」

  「譚伯應該有命人準備些滋補強身的補品給相爺用吧。」她已經沒有了關心他的資格和借口,縱然滿心焦慮記掛,卻也只能強作輕描淡寫地道。

  「相爺不吃。」

  「為什麼不吃?」她忘形地衝口而出。

  「說沒胃口。」

  「那也不能……」她神色又急又痛,咬著下唇,半晌後只是深深歎一口氣,默然不語。

  她不是他的誰,也不是相府的正經主子,又能叮嚀什麼、關心什麼?

  「如果姑娘勸勸的話,或許相爺會聽。」

  夏迎春抬眼看向小箋,澀然一笑。「不怕我又賊心不死,繼續纏著相爺了嗎?」

  「姑娘」小箋臉色一白,接著羞愧地紅了眼。「對不起。」

  「沒有怪你的意思,而是現在我已經明白,我和相爺是不可能了,所以我又哪來的資格和臉面到相爺跟前勸些什麼?」

  如果不是荷包還未做完,她已經動身離開相府,出發回石城了。

  「姑娘」

  「你過來幫我看看眼,這幾針是不是縫錯了?」她轉移話題,不願再多說。

  小箋心裡難過不已,不知道事情最後會弄成連樣,姑娘傷心,相爺痛苦,就連府裡的氣氛都像是古墓一般,沉悶僵窒,大家都不會笑了。

  要是當初她不要多嘴,不要勸姑娘認清什麼現實,是不是姑娘還是如同一開始那樣燦爛張揚,渾身活力,攪得府裡每天熱鬧翻天?

  在連一刻,小箋突然覺得千金又怎麼樣?老鴇又怎麼樣?人要是活得不開心,身份又能頂什麼用?

  就像相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卻越來越不見快樂。

  當天深夜,竹影院內依然燭光明亮,文無瑕依然伏在案前,振筆疾書。

  夏迎春在竹影院外徘徊了很久,始終無法真正下定決心走進去。

  她要說什麼?她能說什麼?還有,他會願意見她嗎?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小瓷罐,這是石城那個老大夫的家傳良藥,用忘憂草和月季花、香浴草、菖蒲等花藥草製成的香膏,具有安神舒眠的神效。

  她不知道該吃什麼比較滋補,也沒有什麼好手藝可以幫他補補身子,可是她希望他最少也要能睡個好覺。

  只要人休息好了,神清氣爽,自然胃口也會好起來的。

  她本想著交給小箋拿給他便好,可是又怕小箋胡思亂想,誤以為她又起了什麼旁的心思,幾經思量,只得作罷。

  夏迎春深渾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跨進竹影院,一手扶著大肚子在緊閉的門前蹲了下來,將那只瓷罐壓在一張寫了用法的紙箋上,置於門縫處。

  這樣他一開門,就會踢著了香膏,也就會知道該怎麼用了。

  她屏住呼吸,慢慢撐地站起來,揉了揉滾圓的肚子,小心翼翼轉過身的當兒,驀地,門呀地輕開了。

  「嚇」她猛然回頭,瞥見他的身影不由一驚。

  「小心」文無瑕見她嚇得往後退,倒抽了口冷氣,急忙伸臂環住了她。

  夏迎春餘悸猶存地靠在他溫暖的胸膛前,聽著那又快又重的心跳,自己也是心跳如擂鼓。

  他的味道,一如往常那般地清新醇厚好聞,乾淨得像雨後的碧綠竹葉。

  下一刻,她悚然一驚地回神過來,用力掙離他的懷抱。

  文無瑕懷裡一空,溫柔的眸光一黯,深深悵然失落了起來。

  她現在視他為毒蛇猛獸了嗎?

  「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她目光低垂看著腳下。

  「我不覺得被打擾了。」他溫和地看著她,沙啞地道。

  「那個……聽說相爺近日很忙,胃口不大好,睡得也少。」她越說越小聲,頭也越垂越低了。

  她幾乎可以聽見他心底想說什麼又與你何干?

  「我呃,令你擔心了。」沒料想他語調卻是輕快上揚,幾乎有一絲掩不住的歡喜。「其買也沒什麼的,就是忙了點,

  其他都好。倒是你,好像又瘦了。」

  夏迎春心下一暖,抬起頭,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嗎?我覺得最近喝的補湯太多,衛圓了一圈。」

  「豐潤些好,你是一人吃兩人補,本就該多吃點兒。」他目光憐惜地看著她。

  「謝謝。」她臉紅了紅,難得地羞澀彆扭了起來。「你、你也是。」

  「一人吃兩人補嗎?」他微笑。

  「哈!」她一怔,隨即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已經許久不見你笑了,」他眼神愉悅溫暖,難抑心中的喜悅,「你笑起來真好看。」

  她臉蛋瞬間紅得像榴火一般,偏生今晚月亮又圓,教人看得清清楚楚。

  「還、還好啦!」她有些結巴,哪還有昔日怡紅院老鴇八面玲瓏,嘴上犖黃不忌的「風範」?

  他輕笑起來,「如此謙虛,倒不像我熟悉的那個夏姑娘了。」

  「我瞧你心情很好呀,哪有小箋說的胃口不佳,精神不濟,一副快被公事搾乾了的模樣?」她咕噥。

  「你關心我?」他看起來像是在傻笑。

  夏迎春心又是一跳,害怕不爭氣的心跳得越發厲害,趕緊顧左右而言他。「我是想我白吃白喝了這麼久,沒做點什麼貢獻也太說不過去了,可我會的那些你也用不上,所以……反正這裡有罐香膏,抹點在太陽穴和肩頸上接揉一會兒,你就會很好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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