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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蔡小雀

  本還想再問詳細些情況的文無瑕見他的苦瓜臉,反倒被逗笑了。「怎麼了?譚伯,府裡有什麼棘手不順心的事嗎?」

  譚伯看著他,欲言又止。唉,最讓人不省心的,還有誰呀?

  文無瑕凝視著這自幼時便扶持他至今的老家人,笑意溫和如涓涓清溪流水,令人心曠神怡。

  「譚伯,我們是一家人。」他柔聲道。

  「相爺,迎春姑娘是個好女子,老奴也頗為敬重她。」譚伯猶豫了很久,終於道:「可容老奴大膽實心說一句,依相爺天人之姿,還有如今朝中地位,及文府家風,迎春姑娘不論是出身談吐氣質,都與您不宜相配。」

  他心一緊,面色如常,只微微側首,輕聲道:「譚伯,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老奴怕相爺一時心善意軟,鑄下大錯。」譚伯是文家家生子,盡心盡力侍奉了文家兩代人,自老主子們過世後,便一心一意都撲在少主子身上,所以明知這些話說了有些大逆不道,還是忍不住直抒胸中所思所慮。

  文無瑕默然無語,這幾日所有騷動迷惘紊亂的心緒,頓時間沉靜了下來。

  一旦清明的理智回籠,幾乎是所有他不願去深思的種種疑慮及顧慮,全數椿椿件件地坦露在陽光底下,一清二楚。

  文府是有祖訓的。

  婚配之主母須身世三代清白,書香世家,並琴棋書畫,管家治事,宮禮世儀,樣樣都要精通。

  他眸光有些黯然,隨即又變得穩若磐石的堅毅篤定。

  是,祖訓不可違,規矩不可廢。

  「譚伯,我心中自有主張。」他把握在掌口裡的紙箋揉縐了,帶著一絲不自覺的輕顫。「斷不會辱沒文家德風的。」

  譚伯點點頭,理應覺得鬆了一大口氣,可心情卻有些沉重,好似做錯了什麼。

  文無瑕目光望著不遠處碧綠綠的搖曳竹影,像在尋思,又像什麼都沒想。

  「老奴告退。」譚伯無聲歎了口氣,躬身就要退下。

  「譚伯。」

  「老奴在。」譚伯一愣。

  「可若真是我……」文無瑕修長玉立的身形挺拔如竹,低沉語氣中連著一抹堅定。「對她,便不會相棄。」

  若他就是那個始而動情,後又忘情的薄倖郎,那麼無論愛或不愛,他都會負起這個責任。

  畢竟她和孩子,都是無辜的

  「相爺……」譚伯聞言大驚失色。

  「我朝中還有事,」文無瑕轉身走向門口,匆匆命道:「讓他們今晚不用備飯,也不必等門了。」

  「相爺」

  那高挑背影玉袍翻飛,挺傲決然地疾步消失在門外。

  乘著青轎回返皇宮政事堂的途中,文無瑕一直閉目養神,神情漠然。

  思緒紛亂翻騰,道不明是困擾還是迷惘,只覺自夏迎春出現後,他原本平靜的生活被她攪得天翻地覆。

  不行,他必須止血。

  「阿紹。」他眼仍豐睜,靜靜喚道。

  「在。」轎外的房紹恭謹應了一聲。

  「明早到禁衛軍處調一隻玄隼,去信狄親王府。」他聲音清淺若水,卻帶千鈞之力。「最遲一個月,我要得到真相。」

  房紹一凜。「是。」

  相爺心情不好嗎?

  房紹滿眼疑惑,卻不敢多問什麼。

  可明明早上他將謄寫得密密麻麻的「孕婦須知」交給相爺時,相爺雖然只是淡然地頷下首,示意他隨便擱著就好,可當時,相爺眉眼間神態是何等地和悅煦然,似有笑意。

  怎麼短短一日,風向衛往偏處吹了?

  房紹正胡思亂想間,胃臣自奈先不毒瞥見一抹熟巷的身影。

  「咦?夏姑娘?」

  原本沉寂的轎內仿若逸出了一個低低的「啊」,可隨即又沒了聲響。

  「夏姑娘怎麼自己一個人傻站在橋上啊?」房紹揉了揉眼睛,納悶地嘀咕。

  「停轎。」

  「相爺?」房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停轎。」文無瑕的嗓音透過轎簾,還是那麼溫雅清亮,不高也不低,但長年隨侍的房紹卻聽出了一絲焦急意味。

  「是,停轎停轎!」他連忙指揮轎夫。

  文無瑕自轎中而下,目光迅速搜尋了一周,最後停頓在默默駐足石橋上,正對著被暮色渲染得有如金波玉帶的河面發呆的她。

  「你們先回府。」他心下一動,微蹙清眉道。

  房紹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不遠處的夏迎春,欲言又止,最後只得應了聲「是。」

  「還有,問問譚伯今天陪夏姑娘出門的有誰,」他負手而立,淡然地道,「罰俸三個月。」

  「是。」房紹吐了吐舌,暗暗為那幾個失職的倒霉鬼可憐。

  他揮了揮手,房紹等人立時乖覺地悄悄離去。

  黃昏的京城一掃白晝間的繁華喧鬧,於滿天晚霞映落中,顯得分外溫柔迷離,放眼四周,萬家燈火也漸漸燃亮了。

  可她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挺著大肚子站在橋上,那平素張揚燦爛的笑臉,此刻儘是連茫脆弱,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不知家在何方。

  他胸口沒來由地一緊,腦海裡閃過幾幕畫面,他依稀像是曾在哪兒見過這樣的背影,纖小驕傲,又透著淒涼。

  你沒有家嗎?其實,我也沒有。

  他深深吸一口氣,勉力定了定神,揮去眼前變如其來又一閃而過的發黑感,微冷的指尖緊緊壓著太陽穴。

  自己莫非是思慮過甚,有些瘋魔了?

  他確信自己之前從未見過她,是以方才腦海中冒出的,定是幻象。

  文無瑕先暗暗訓斥了自己一番後,這才緩步上前。

  「夏姑娘。」

  夏迎春聞聲回過頭,木然的眼神有絲柔弱。見是他,燦爛明亮了一瞬,隨即又僵住,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呵,傻子,他不記得她了啊

  「你下差了?」她想起自己原不該這麼頹然沮喪,臉蛋浮現淡淡紅暈之色。「咱倆果然姻緣天注定,這麼大的京城隨便走走也能撞見。」

  「只是巧合。」他一心裡閃過一絲警覺,立時撇清。

  「我才不信巧合」她一怔,頓時喜得燦笑若花。「難道你是特意滿大街尋我來著?」

  文無瑕被口水嗆到。

  「喲,又害羞了。」她掩唇呵呵直笑,一時間,方纔所有的傷感全跑光光了。「就同以前一樣我說你個大男人臉紅起來怎麼能這麼可愛呢?」

  「夏姑娘」他也不知哪兒來的一股氣,清俊臉龐瞬間變得冰淨嚴峻。「你若再不自重,就是逼我講你送走」

  心下一震.夏迎春臉上所有笑意消失無蹤。

  「你就真的這麼不待見我和孩子?」良久後,她臉上的神情像是有些痛,有些倦,語氣苦澀的問。

  「你於我而言是個陌生人,我對你從未有一絲印象,更遑論情感。」文無瑕強迫自己把話說明白。「夏姑娘,這樣的你,要我對你有何待見親厚之處?」

  她臉色有些蒼白。「所以只要你不再記得我,我們的過去就等同一筆抹煞,什麼都沒有了嗎?」

  「就算事後足以證明你我之間,確實發生過你說的那些事,你腹中孩兒是我之子,我自當回負起責任,娶你為妻。」他頓了頓,雖然有些不忍心,卻還是實言以告:「可若說為此便要我對你生起諸多眷眷情深,往後待你百般憐愛,那也是沒有的。」

  夏迎春臉龐慘敗無顏色,卻沒有哭,只是直直地盯著他,小手緊緊攢著衣襟,背脊卻挺得筆直僵硬。

  「對不起。」他低歎一聲。「可若放任你我指尖情況繼續模糊曖昧下去,讓你誤會能再從我身上期待、得到些什麼,那更是錯上加錯。」

  「所以你寧可一次斷了我的癡心妄想,不管我是不是會心痛至死。」她眼裡浮現淚光,神情卻依然倔強,「文無瑕,你真狠。」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逐漸西去的暮色天邊。「寧可你現在恨透了我,我也不能允諾你虛幻無根的未來。那樣騙你,更是殘忍。」

  「可我寧願你騙我。」淚水終於落了下來,跌碎前襟,她的聲音低微脆弱得幾不可聞。

  他瞥見那抹淚,頓時無法呼吸。「夏姑娘」

  第5章(2)

  夏迎春帶著一縷悲憤,抬頭狠命地盯著他,問:「你,敢不敢跟我到石城去一趟?」

  他眸光一閃,微帶錯愕。

  「我夏迎春雖然出身不好,識字不多,可從來說一不二。」她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滿心苦楚,「只要你跟我回一趟石城,看看你生活了三個月的地方,如果如果你還是認定我在騙你,你還是記不得我們,我便放手,這輩子絕不再糾纏你。」

  文無瑕怔怔地看著她,內心湧現不知是欣慰還是驚惶、失落,緊緊掐住了心口,腦中有些空白,微張了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個字。

  「你若不放心,我可以立據為憑。」肚子裡的寶寶忽然動得厲害,疼得她眉一蹙,卻沒有移開目光。

  他並未錯過她撫著肚子的動作,一心下一緊,衝口而出「你不舒服嗎?」

  「你在乎嗎?」她的語氣諷刺中帶著一絲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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