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方罄悅不知所措,不曉得該拿機車怎麼辦的時候,手機響了,她從牛仔褲的褲袋中挖出手機,滑開手機蓋子,不耐煩地說了聲。
「喂?」感覺上不太有禮貌。
談予恩立刻皺眉,不是很高興地回道。
「我記得我是讓你馬上過來吧!方小姐。」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她還不耐煩。「都已經過了半個鐘頭,為何還不見你的人?」
方罄悅聽見談予恩的聲音,才知道她已經虛耗了這麼多時間,但她也沒有辦法,她又不是故意遲到。
「抱歉耽誤你寶貴的時間,但是我的車子拋錨了,現在停在路邊動彈不得。」她沒好氣地解釋,多少被他的語氣惹毛,他就不能體貼一點嗎,非得這麼跩不可?
「這是借口嗎?」談予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以為她在為自己的遲到找理由,氣壞了方罄悅。
「我幹嘛找借口?你自己聽背景的聲音就知道了吧!」她極度不爽地把手機朝向大馬路收音,要他自己用耳朵證實她是不是說謊。
車輛高速行駛的呼嘯聲,不間斷地傳進談予恩的耳朵,間接證實她的話。
原來她並不是找借口,而是車子真的拋錨了。
「看樣子,你只好找拖吊廠來把車子拖去修理。」他皺眉建議。
「恐怕沒有拖吊廠願意承接這種小case,我騎機車。」她答。
「你騎機車?」談予恩愣住,完全誤會方罄悅,以為她開車。
「騎機車犯法嗎?」幹嘛這麼驚訝。「我一向都騎機車上下班——啊!」
她話說得好好的,手機那頭忽然傳出一聲慘叫,談予恩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他沒發現自己正緊緊握住手機,口氣也比平常激動。
「沒什麼,只是差點被一輛違規右轉的大貨車掃到。」呼,嚇死人,幸好沒事。「不過,今天我恐怕沒有辦法過去了,我得想辦法處理我的機車,真的很抱歉,掰掰——」
「等一下!」眼看著她就要掛上電話,談予恩做了一件他不可能做的事——緊急叫住她。
「還有什麼事?」她環看四周,越看越頭痛,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停車。
「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然後,他又做了第二件他不可能幹的事——為了女人蹺班。
「不必了。」她直接拒絕。「我可以自己處理……」
轟隆隆!
從她面前經過的大卡車,像只巨象踩過地面,把她的話全部吞掉。
「快告訴我你的位置!」談予恩不自覺地拉高音量,怕慢了一步,她會被呼嘯而過的貨車輾過去。
方罄悅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著,很快就把她所在之處告訴他。
確認了她的位置以後,談予恩匆匆合上手機放進西裝口袋,拿起跑車的鑰匙便往外衝。
「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匆匆忙忙?」秘書正要拿財務部送上來的報表給他過目,不期然在門口遇見談予恩,於是問。
「跟我有約的小姐惹上麻煩,我現在要趕去英雄救美。」談予恩和秘書擦身而過,一邊回答秘書的問話,忙得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可見事態有多緊急。
英雄救美?
秘書當場愣住,親眼目睹奇跡。予恩雖然優秀迷人,但某方面來說卻相當無情,尤其是對於異性,他更是嚴厲。她從來不曾看過他為誰緊張,女人之於他只是生活的調劑品,而且經常用各種管道自己送上門,煩不勝煩。
他是女人瘋狂追逐的對象,久而久之他變得麻痺,不懂得珍惜,更不懂得保護,如今予恩竟然會主動想要保護方罄悅,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她一定不會相信。
太好了,也許方罄悅小姐真的可以改變予恩,她衷心期待。
秘書感動落淚,在路旁冷得直打哆嗦的方罄悅卻是後悔萬分,早知道她就不要答應等談予恩過來,她都快冷死了。
人在倒楣的時候,連老天爺都來參一腳,她已經夠頭痛了,氣溫還給她越降越低,擺明了整人。
方罄悅站在路邊足足等了十五分鐘,等到鼻水都快流下來,她吸吸鼻子,決定不等了。
她掏出手機,正想打電話給談予恩叫他不要來,她自己想辦法的時候,一輛紅色的敞篷跑車在她身邊戛然停下。
「總算來了。」她收起手機,鬆了一口氣。
「我可沒有遲到。」他打開車門下車,抬起手瞄了手錶一眼,方罄悅雖然沒來得及看他手錶的樣式,但肯定一定又是世界名牌。
「我才想打你的手機叫你不要來,我都快冷死,不想再等了。」她一邊抱怨,一邊用手環住自己的身子藉此取暖。
談予恩這才注意到她的嘴唇發白,不曉得在寒風中站了多久。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肩上,方罄悅轉頭驚訝地看著他,只見他抬高下巴,傲慢的解釋。
「別想太多,我只是不想看見有人在我的面前凍死而已。」
就算態度傲慢,也是傲慢得可愛。
方罄悅拉緊身上的淺藍色西裝,內心還滿感動的。沒想到他的外表看起來機車,其實人還不錯,過去是她誤會他了。
「這是你的機車?」談予恩打量她的小破車,眉頭不自覺地蹙緊。
「嗯。」他的西裝披在她身上顯得好大件,可穿在他的身上卻是那麼合身好看,教人捨不得移開目光。
「這輛機車看起來車齡不小,乾脆報廢算了。」難以想像她還騎著它到處亂跑,難怪會半路拋錨。
「不行!」她堅持拒絕。「這是二叔公送我的生日禮物,絕對不能報廢。」
「二叔公?」
「是我爸爸的遠房親戚,很疼我。」她解釋。
談予恩沒什麼親戚,無法體會親人間互相關心、熱絡招呼是什麼感覺。他的身邊也不是沒有長輩,只是那些長輩一個比一個貪婪,一個比一個還要難對付,唯一的例外是秘書范阿姨,但他和她也有一層說不出的隔閡,無法輕易打破,就算明知道她是關心他,也總是說不出「謝謝」兩個字,好幾次明明已經梗在喉嚨,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來是無法直接拖去廢車廠報廢了。」他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輛機車?」
「當然是修理好再騎。」這是二叔公的愛心,怎麼可以輕易丟棄?
談予恩聞言挑高眉,相當佩服她的勤儉持家,這輛機車明顯已經鞠躬盡瘁,她還非把它操到壽終正寢不可,真不曉得她是仁慈,還是殘忍?
「我來試試看。」他解開長袖襯衫手腕兩邊的扣子,將襯衫袖子捲至手肘處,一副打算動手的樣子。
「你要修車?」方罄悅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著他打開跑車的後車廂,拿出工具箱。
「有一陣子我耍叛逆,學人騎重型機車,那個時候學了一些修車技巧,只要不是故障得太嚴重,應該還難不倒我。」他邊打開工具箱邊解釋,方罄悅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無法想像他騎機車的模樣。
這就像要高高在上的王子不坐馬車而改騎驢子,可笑而且不搭,她想破頭也擠不出那個畫面。
「我們非得在路旁修理不可嗎?」她看看來往的車輛,越看越覺得不妥。「要不要先把機車載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再修理比較好?」
「休想我會讓這輛老爺車弄髒我車子的後座,我絕不讓它靠近我的車子一步!」他想都不想地拒絕,方罄悅點點頭,心想這樣才正常,他果然是個道地的王子,一輩子都不可能變成乞丐。
王子做什麼都優雅,連修理車的姿勢都比普通人好看,只不過——姿勢一百,效果零。只見他不知道碰到什麼東西,車子底盤忽地噴出黑色的機油,濺到他的袖子,留下難看的油漬。
「只要一碰見你就沒好事,你到底要弄髒我幾套衣服才甘心?」王子邊詛咒邊推卸責任,可憐的小老百姓只能點頭。
「這是第二套。」方罄悅想不通她幹嘛非得如此委屈自己不可?又不是她拜託他修理車子,是他自己硬要捲起袖子幹活,修不好才來怪她。
「沒辦法了,只好請修車廠的人來拖車。」他收好工具箱放回後車廂,用布將手擦乾淨後,優雅地放下袖子放棄修車。
「沒有拖吊廠願意拖機車。」她不是開車,沒有道路救援。
「誰說的?」談予恩挑眉。「我找給你看。」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跟對方交代了幾句,隨即掛上電話。
五分鐘後,修車廠的拖吊車隨即到達他們的身邊,老闆親自前來招呼談予恩這個大客戶,以為他的跑車出問題需要維修。
「不是我的跑車,是這輛機車。」談予恩用下巴點向機車的方向,要老闆別弄錯,他的愛車好得很,一點問題也沒有。
修車廠老闆錯愕地看著方罄悅的「二叔公」,表情呆愣。
「想辦法把這輛車修好,它看起來需要大修一場。」談予恩補充。
修車廠老闆依舊呆愣,雖說他修車的技術一流,但要他修理機車,未免也太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