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謎團需要解答,她好想知道,任倩羽的心怦怦直跳,迷濛的水目瞅著何宇墨,好希望他能立刻清醒,告訴她答案……
范聿珩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吐舌,「哦!你對另一個男人露出這種表情,我可是會吃醋的。」才怪!
「最好是。」任倩羽反駁,一副被人說中心事而不好意思的模樣。
沙發上的何宇墨雖然喝醉,眼前看到的都是糊的,但耳裡依稀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其中有男也有女,男的聲音他不熟,可女子的聲音……
他想開口卻沒力氣,身體分明是醉了,但意識卻很清醒,他忍不住在內心嘲笑起自己來,何宇墨,你也有這樣的一天啊?
是他一直以來都太有自信,所以一年前他選擇慢慢跟她耗,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察覺;出國那時硬著脾氣不跟她聯絡,所以一年過去,他以為她還是他的,可那終究只是他自己的「以為」而已……
實際上,她並不是非他不行!她有太多的選擇,可他卻只有她一個。倩羽……
他在內心呼喚自己愛戀的女人的名字,可她始終沒聽見,而是走向另一個男人的身邊。
「路上小心,改天我請你吃飯。」任倩羽送范聿珩到門口,很感激他的幫忙。
范聿珩扯了扯唇,隨即看向躺在沙發上的男人,那人似乎仍然在睡,緊閉著眼,他側首想了一會兒,向任倩羽勾勾手指。「喏,過來一下。」
「幹嘛?」任倩羽不解,范聿珩忽地將她拉近自己,兩人幾乎就要臉碰臉了,她只覺得莫名其妙。「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范聿珩笑笑的放開她,臨走前故意瞥了躺在沙發上的男人一眼——
看在他好歹當了她一年的苦水收集桶分上,惡作劇一下……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明天見。」
「哦……」任倩羽愣愣的送他離去,搞不懂范聿珩在幹嘛,剛才他們那樣,不知情的人還會誤以為他們是在接吻咧!
想到這裡,她不禁發笑,走到何宇墨身旁;他雖是睡著的,臉上的表情看來卻有些苦澀。
難得見他這樣,任倩羽胸口有個角落似乎為之軟化,她的唇際漫上一抹笑,忍不住彈他的鼻尖。「你睡著的樣子倒真像小我兩歲……」
她一邊自語,一邊趴在他身上。「喏,你是男人吧?男人的話就要主動一點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個人很遲鈍……」
她知道現在的他沒有意識,可就是想講,或者該說正因為曉得他現在聽不見,所以她才能這樣暢所欲言吧!
打了個呵欠,折騰了一晚,任倩羽開始覺得有點睏,腦中迷迷糊糊的,好像想到很久以前在老爹的居酒屋,講到她的回憶——
「我小時候有個鄰居,他很愛來欺負我……不過我到今天才知道,那是因為他喜歡我。」
那時他聽了,搖頭一笑,「看來你生平的桃花全是被你親手捏爛的。」
「我哪曉得啊?既然喜歡,幹嘛不明白說出口?這樣百轉千回的,我累他也累好不好?」
她是這樣回答的,而那時的何宇墨說了什麼?
好像是……
好睏,算了,想不起來,她要睡了,剩下等明天醒來再問他吧……
第6章(1)
「不過有些事情,若不是你自己察覺到,就沒有意義了。」
這是那天何宇墨的回答,從小他就不是需要父母擔心的孩子!同是國中老師的雙親,重心並未放在他的身上,而是放在那些正值叛逆期的少年們身上;儘管不是沒有照顧,但何宇墨也感受不出父母對他有任何強烈的重視。
小孩都是易感的,在那種受到忽略的環境下長大,何宇墨深知自己在潛意識裡會比他人渴望更多的在乎,於是他學會了偽裝自己,可即使在那種眾星拱月的情況下,他內心真正想要的還是重要的人給予他鄉一點的關心。
只可惜,他失望了。
多看我一點、多在乎我一點……小時候的他,內心總是這樣期盼;長大了,他也對這樣持續偽裝感到厭煩,曾試圖表現出一點軟弱,可他人卻是一臉困惑的樣子,「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吧!」
那是一種飽含期待及信任的表情,或者可說是,下意識不願接納他竟會有這種脆弱的一面,而感到麻煩的態度。
他太高傲,因而只能笑笑的說:「嗯,沒問題的。」
而就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她——
他只要說一句。「小倩姊,我好累。」
她聽了則是一臉受不了的模樣,「累的話,去休息啊!」然後附加一連串的碎碎念。「你喔!不要每次都把別人的事攬到身上,而把自己搞得這麼累,你又不是鐵打的,就算真是鐵打的,遲早有一天也會生�蚾琚I」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她不像他這樣有著滿肚子的花花腸子,她的個性單純而直接,每一次儘管對他的壞心眼感到有一絲困擾,卻還是接納了他。
甚至以那樣專屬於她的方式給予他安慰,從來不曾把他當作是完人。
所以,讓他覺得很輕鬆。
就因為太輕鬆了,所以他捨不得對她放手,到最後竟變成了一種想要獨佔的慾望。
而現在……
早上何宇墨再次自她的屋裡清醒,忍住宿醉的不適,他走到廚房找出止痛藥吞下,感覺自己好了許多。
她住的房子采光很好,晨光柔柔的拂在她嬌小的身影上,她總是這樣蜷成一團睡,好像一個蛹似的。
何宇墨看著,心想如果她真是蛹,那麼他定會在她羽化之際扯下她的翅膀,讓她永遠無法飛翔,而只能待在他的身邊。
好殘忍的想像,但他卻笑了,而且笑得好假。
他把地上的她抱到沙發上,替她蓋上薄毯,接著清理好身上所有狼狽的痕跡,臨走前瞅著她睡著的身影,他不禁想起自己昨夜隱約看見她與另一個男人接吻的那一幕。
他苦笑,她終究不是真正的蛹,而他也做不到徹底的殘忍,所以……「再見了,小倩姊。」
傾身在她額上留下淡淡一吻,何宇墨離開了。
***
任倩羽醒來時,房子是空的。
有人悉心替她設好鬧鐘,還是五段式,而會這樣設定的人除了瞭解她睡癖的那個人外,不會有他人……
問題是,他呢?
額上依然殘留著他的溫度,任倩羽因看不見他,心裡有點慌。
她積壓了一晚上的問題想要問他,他卻連一句「我走了」的紙條都沒留下,是否太冷漠了一些?
這麼一想,她有些氣惱,便氣呼呼的撥打手機。
過了一會兒,手機那端的人接起,「有什麼事?」口氣好淡。
有什麼事?他還好意思問她有什麼事?任倩羽火了,「你幹嘛不說一聲就走?好歹也該留個言之類的吧?」
有那個必要嗎?這是何宇墨內心的想法,但他並未說出口,而是直接回答,「是我的疏忽,對不起。」
「呃……」他這樣坦率的道歉反而令任倩羽說不出話來,他今天是怎麼了?吃錯藥了嗎?「何宇墨,你今天好怪。」
「有嗎?」他沒多回應,語調依然十分客氣。「沒事的話,我要掛了。」
看吧!就說他有點奇怪。「不要掛啦!我……我有事。」
擔心他真的掛電話,任倩羽慌張的出言留住他;而何宇墨則是沉默不語,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任倩羽支支吾吾的,她總不好在電話裡問一堆有的沒的吧?「唔……我們約個時間見面好不好?」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邀約何宇墨,過去幾乎沒這樣的機會,不由自主的,她的喉嚨發乾,手心泌出汗水、心跳如擂鼓。
手機那端卻是靜止了好久,久到任倩羽都不禁懷疑他是否睡著了,然後他冰冷的聲音傳來——
「不用了。」
「什麼?」任倩羽一愣。
他的語調冷冷的,像是抹滅了所有的感情。「就這樣吧!我不會再過去找你了,我是認真的。」
「啊?」任倩羽聽得莫名,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的用了力,背脊在瞬間竄上一股戰慄,胃部也是發酸。「你怎麼了?幹嘛突然……」
「這不是突然。」何宇墨打斷她,語調中透露出一絲不耐,以及淡得教人察覺不出來的狼狽。「我本來就一直有在考慮,只是每一次,很奇怪的就是辦不到……但現在,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說罷,他吐了一口氣,微微一笑——只是任倩羽看不到。 「謝謝你,小倩姊。」
誰來告訴她,現在這是什麼情形?
一早來上班,任倩羽始終維持一臉的呆滯樣,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後,任倩羽就開始奪命連環CALl,問題是何宇墨像是鐵了心——打手機,他不接;傳簡訊,他不回;打去公司,他更狠,直接交代總機不接任何私人電話!
他防她防得徹底,感覺不像是喜歡她,倒像是與她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