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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樓雨晴

  回台灣那天,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訂了機票悄悄返台。

  回到家時,是晚餐時分。

  父親見她回來,驚喜地給了她一記擁抱。她陪父親吃了晚餐,大致聊了一下近況,父親問她:「這次是真的倦鳥歸巢了吧?」

  「嗯,不走了。」

  「克韞應該會很開心,他等你很久了。」

  父親說,他現在慢慢放權給女婿,再過幾年也許就可以退休了,將來女婿肩上扛的責任會更重,但這男人的能力夠,也扛得起。

  有一陣子他分身乏術,連回家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他索性在公司附近買了間三十坪大的小公寓,真的忙不過來就在那裡休息,省了來回奔波,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和父親聊完,杜宛儀回到房裡,已經是晚上十點。

  房裡的擺設變化不大,她的物品都還擺放在原來的地方。看了看空寂的四周,整個房間靜得只剩桌上鬧鐘指針走動的聲音,偌大的床一個人躺上去,光想像就覺得太空了,很難睡得暖吧……

  以前的這個時候,他們都在做些什麼呢?

  他回到房裡來,先洗澡,她替他準備換洗衣物,然後兩個人靠坐在床上,他看他的商業雜誌,她看她的文學叢書,有的時候,她也會小小耍賴,逼他陪她一起看流行雜誌。

  有的時候是依偎著,聽聽音樂,沒有話題地閒聊。

  「你都沒有送過我花!」有一次她突然想到,向他抗議。

  「不適合。」

  哪裡不適合?老夫老妻就不用耍浪漫了?好,那交往時他也沒送過啊!

  「我記得你最喜歡的花是波斯菊。」花房那一大片波斯菊就是她喜愛的證明。「難道你希望我送一大束菊花?」他非常地實事求是,要送就送對方喜歡的,否則送了也沒什麼意義。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叫浪漫,九百九十九朵菊花,人家只會以為他要去佈置喪禮會場。

  「……」她無言片刻。「那珠寶首飾化妝品,總有一樣能送的。」

  珠寶首飾她哪樣缺了?本身也不常在戴,至於化妝品……

  「有人告訴我,千萬別送你的女人化妝品,否則你這輩子就再也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了。」他很認真地回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在說笑,但還是讓她笑不可抑地捏了他好幾下。

  就算不做愛,也能感覺比肉體激纏更貼近,一種幽微入心的溫存,那時從來就不會覺得房間太靜、床太空……

  這五年,他是不是就是用這樣的心情,數著秒針的走動度過黑夜?

  一股衝動使然,她轉身朝外頭飛奔,搭了出租車去找他。

  爸只說了這條街,還有大樓的名字,並沒有說是哪一層樓。

  杜宛儀站在對街,仰頭看著眼前的高級住宅,手機在掌心裡握得牢牢的,心中模擬見到他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手機忽然在掌心裡震動起來,她心一跳,屏息接起,耳邊傳來的卻是妹妹的聲音——

  「姊,我剛剛打電話回去,聽說你回來了?太不夠意思了,居然沒告訴我……」沒讓她有機會辯解,便哇啦哇啦地抗議一長串。

  她漫應了兩句,心裡頭掛念著另一個人,連忙說:「好了、好了,我明天去找你,見面再說。」掛了電話,她拇指移向「1」的數字鍵,正欲按快速鍵撥出,但相偕走出大樓的身影,定住了她所有的動作。

  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反應——本能地背過身,隱匿在行道樹後。

  很不願意,但還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個人……是夏書郡。

  她可以理直氣壯站出去,質詢他為什麼會與她在一起,還孤男寡女地由他住的地方走出來,可是她沒有。

  很多事情,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問了,只是徒惹難堪。

  他們在門口分別,夏書郡朝她的方向走來,低著頭翻找包包,拿出手機撥號,由她身邊經過時,她聞到一陣淡淡的沐浴乳香氣……

  這味道她很熟,與家裡用的一模一樣,是英國進口的,國內買不到,但是有一種很特殊的精油香味,可以舒緩精神,她總是不嫌麻煩地上網訂購,即使人在國外,家人的飲食、生活習慣,也會一一交代管家打點好……

  她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腦袋空空的、心也空空的,什麼也感覺不到。

  爸以為他忙公事,另購住屋只是方便小憩。

  小妹以為他孤床冷被,寂寞等待。

  原來,不是這樣的。

  沒有什麼等待的惶然、孤寂的思念,他身邊一直有人陪,無論是有她之前,還是她離開之後。

  她不在,他或許更自在吧,至少不用時時關切她的情緒,她這個太過依賴、生命中完全以他為重心的千金大小姐,過去一定讓他倍感壓力……

  推開房門,一室明亮光源喚回她些許意識,她恍惚思考,剛剛……有開大燈嗎?

  「你去哪裡?」微沉音律,總算將她的注意力拉回。

  「你……」他早她一步到家了。

  她本以為,他今晚應該不會回來……啊,對了,夏書郡走了。

  「你去哪裡?」傅克韞又問一遍。

  「找小妹,很久沒見面了。」不久前接到的電話,讓她出於本能冒出這樣的回答。

  「是嗎?」他不說話了。

  撥電話回來叮嚀爸爸吃藥,得知她歸來的消息,他滿心迫切地趕回來,卻仍是一室冷寂。

  她回來,第一個找的人不是他,最想見的人,也不是他。

  各懷心事躺在同一張床上,凌晨過了,他沒有絲毫睡意,心知她也沒睡。

  他實在不想小家子氣地計較這種事情,分開那麼久,夫妻共眠的頭一晚,應該是耳鬢廝磨、溫存傾訴別後種種,絕對不是像現在這樣,同床異夢,背對著背冷漠獨眠。

  他歎了口氣,率先軟下姿態,回過身張臂擁抱她,然後立刻感覺到她渾身僵硬,親吻她的唇時,她別開臉,伸手推拒。

  「不要……」

  「為什麼?」她現在連他的親近都會感到不自在了嗎?

  心沒有飛離,感情仍在,那為什麼,他的感覺卻是如此疏離?

  「我很累,不想——」

  沒等她借口說完,他直接打斷。「你還在生氣?」

  「沒有。」

  「那天的事,我不道歉。」她不該讓別的男人吻她,任何情況下都不允許。

  「我沒要你道歉。」

  她再度背過身,傅克韞氣悶地瞪她。「你堅持跟我嘔氣是嗎?」

  他都先向她低頭了,她究竟還想怎樣?

  「……」

  她擺明了不想溝通!

  「隨便你!」一股氣冒出頭,他用力扯過被子,背過身不再理會她。

  他也有男人的傲氣,能夠為她做的,他已經讓步到極限,她硬是要認定他虧欠她,死死抱著八百年前的心結不放,那就隨她去,他絕不再為她妥協。

  被子讓他扯過去了,夜裡有些冷,她靜靜蜷臥在角落。

  躺在同一張床上,她聞得到他身上沐浴過後淡淡香氣,不願去想,卻仍是無法控制腦海的思緒。

  他洗過澡後才回來,帶著和夏書郡一樣的味道,她無法不去揣測,什麼情況下會讓一男一女同時沐浴……

  她沒有辦法,只要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她就會這麼想,沒有辦法讓他抱她、親近她……

  「我想找點事做。」回台灣後的一個月,她在晚上用餐時突然說。

  「你想找什麼樣的工作,我問問身邊——」

  「爸,」杜宛儀輕喊。「我學位不是拿假的,你不相信我不靠杜家的光環,也能憑實力在社會上生存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只是一直將她保護得太好。從爸爸到傅克韞,她的世界太狹隘,這對被她所專注的人而言,也是一種莫大的心理負擔。

  「我自己有計劃,之前在法國讀書的幾個朋友,邀我一起開藝廊,兼任企劃總監,我覺得可行。」

  「這麼積極?」杜明淵頗訝異。「跟克韞商量過了嗎?」

  杜宛儀朝丈夫的方向瞧了一眼,被點到名的傅克韞僅是抬一下眼皮,繼續細嚼慢咽吃他的晚餐。

  「有大概提一下……」她低聲說。

  事實上,她根本只說了一句「我想出去工作」而已,算不上什麼商量。

  他當時只淡淡地哼一聲,她無法在他臉上找到更多反應,對一個表現得很無謂的人,她實在沒辦法說更多。

  「爸,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擔心。」

  話題就此結束。

  第7章(2)

  用完餐,她先行回房,杜明淵這才壓低聲音問:「你同意?」

  傅克韞不以為意地笑。「您沒聽她說嗎?她已經不是以前的杜宛儀了,我要真說不,對她就會有影響嗎?」

  不會。

  他心裡清楚。

  傅克韞擦擦嘴,由座位起身。「我吃飽了,爸慢用。」

  杜明淵皺眉,盯著他離去的背影,面露憂心。

  這對夫妻之間存在一些問題,他已經無法分辨,是出在克韞還是宛儀身上,又或許說——

  夫妻倆問題都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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