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刻不值錢,又是沈氏遺物,因此莊氏派人掀屋什麼也沒找著後,便也只能算了,從來沒人來翻小小姐身上的小兜。
大宅裡,一旦有錢,人人都會想來分一杯羹,沒錢才能安身,因此即便吃穿不飽,嬤嬤也沒動那錢,只想著將來小小姐肯定沒嫁妝,這些得給她留著傍身,不然兩手空空嫁過去,只怕要一輩子被夫家瞧不起。
可沒想到韓七居然被韓生嬌推落水,需要老參補身,大管家不願開箱取,為了小小姐的身體,嬤嬤也別無他法了,逕自剪開小兜的夾層,卻發現那一層層油紙包裡的不是銀票,卻是未曾見過的銀色東西。
她當時雖然還躺在床上,但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自己慣用的袖珍手槍,當時還稍微改造過,好讓她拿得更順手一些。
穿越到這裡,那手槍倒成了紀念,提醒她二十一世紀所有的一切。
生煙撫著那手槍,許久,才把槍再度放回七巧盒鎖上。
怎麼睡著的也忘了,在夢中她回到了喬家,跟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一起吃早飯,趁著工作空檔跟堂手足們LINE。
然後又夢見陸捷,黑社會老大帶著她去武陵農場賞櫻花,漫天的緋紅,美得讓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他的身份。
就好像他們只是普通的兩個人,身份沒有矛盾。
她記得自己蹲在地上,撿起好些花瓣,陸捷問她撿這些做什麼,她說,做紀念呢。
陸捷大笑,摸著她的頭髮說,傻瓜。
第7章(1)
數日後的下午,生煙正因為夏秋交替之氣犯懶,趴在窗邊一動也不動,卻聽得外面一聲接過一聲的「見過少爺」,景仲軒回來是也。
剛成親時他還挺閒的,但這幾日好像有點忙……
「起來,帶你去個地方,不用換衣服,這便走吧。」
生煙雖然沒什麼直覺,但基本眼力還是有的,譬如說,她看得出來景仲軒在趕時間。
也因此,她迅速從美人榻上下來,穿了鞋子,快步跟上。
兩人在側門上了馬車,不是景家的紫檀金�蚰|頭馬車,就是一般市集常看見的那種,藏青帳子,一頭普通馬兒,連車伕的樣子也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地步。
這時間市集早散了,路上沒什麼人,因此馬車跑得很快。
他這樣急,又吩咐了丫頭不用跟來,生煙被這氣氛弄得有點緊張,但看景仲軒,臉色卻又挺好——感覺上不是什麼壞事,只是單純的趕時間而已。
出了城門,路,開始顛簸。
生煙覺得有點不舒服,景仲軒拍拍她的手,溫言道:「再忍忍。」也不知道顛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住。
他先下了馬車,接著扶她下來,生煙只覺得頭暈腿軟,他快手攙住她,「還可以嗎?」她一手搭著他的肩膀,一手攀著他的手臂,深呼吸了一下,才緩緩道:「可以。」人煙荒蕪的奇怪地方,除了個小破亭,什麼都沒有。
生煙正想問,卻見到另一方向有馬車駛來,景仲軒臉上出現笑意,似乎等的就是這輛馬車。
車子停下,先下來的是個十二三歲的丫頭,接著下來的是……「周……周嬤嬤……」生煙覺得自己看錯了,怎麼可能是周嬤嬤,可是,那身影她看了兩年多,一直在她身邊照顧她陪伴她,她絕不會認錯。
生煙一下來了力氣,朝那個年邁的人跑了過去,拉住那熟悉的溫暖雙手,「周嬤嬤。」那周嬤嬤一看到自家的小小姐,一下也哭了,卻沒管自己的眼淚,只顧著給她擦,「小小姐,別哭啊,別哭,才成親沒多久,哭了要不吉利的。」生煙見她還是一樣只為自己著想,眼淚哪裡能忍住,「周嬤嬤……」
「小小姐,將軍府的夫人待您好嗎?」
生煙點點頭,「好。」
「那就好。」蒼老的臉上,滿是欣慰,「我跟夫人打聽,夫人卻什麼也都不肯說,我只擔心小小姐就這麼點嫁妝過去,怕要受委屈,姑爺對您好,我是知道的,現在聽到夫人也待您好,老奴便放心了,將來若見到小姐,總也能交代。」、生煙見老嬤嬤只顧著問她好不好,心裡既溫暖,又難受,「嬤嬤呢,那日差了大夫人的人回去,可有為難你?」
「那不要緊,我都這年紀了,皮肉粗得很,不怕。」那就是被打了……她住的那院子,人煙荒蕪,想必也不會有人敢跟莊氏作對,去關心一個老嬤嬤傷口怎麼樣。
生煙難過問:「現在還疼嗎?」
「不疼了,不疼了,不然怎麼能坐得了馬車呢。」周嬤嬤提到馬車,生煙突然想起,「嬤嬤,你怎能出來?」
「說來,還要謝謝姑爺,小姐成親後沒幾日,便有兩個面生的丫頭來找我,說是姑爺派來的,知道大夫人絕不肯放人,要偷偷帶我出府,可惜,我那時剛挨了打,連走都沒辦法,那兩個面生的丫頭便每天晚上都過來給我上藥,七八月時原已經快好,哪知又被大夫人借口發作了一頓,躺了兩個多月,直到今天才成行。」
生煙既心酸,又憤怒,「她幹麼又打你?」
「生嬌姑娘要我過去伺候,我手腳慢些,便讓大夫人借口罰了。」生煙聞言憤怒,韓生嬌是莊氏的親生女兒,哪裡少得了丫鬟婆子,會需要周嬤嬤去伺候?不過是找不到理由打她,才這麼做吧。
「周嬤嬤,幸好你已經出來,否則那母女倆又不知道要怎麼折磨你。」
周嬤嬤握著她的手,笑說:「其實,能不能離開韓家,我也不那樣在乎,她們越生氣,就代表小小姐的日子過得越好,我哪還怕什麼。」
「周嬤嬤不怕,可是娘子卻怕得很。」景仲軒過來道,「娘子在韓府便只掛念周嬤嬤,總得讓周嬤嬤安適,娘子的日子才能過得舒坦,否則日夜掛念,如何過日子。」
「唉,是,是。」這還是周嬤嬤第一次見到自家姑爺,連忙躬身行禮,「老奴謝謝姑爺,小小姐她人是很好的,那個……」
景仲軒看出她明顯欲言又止,笑說:「周嬤嬤有話直說無妨。」
「是,那,老奴就說了……將軍府想必什麼都不缺,還請姑爺給小小姐調養調養身子。」
「調養?是怎麼回事?」他自是知道韓生煙落水過,但卻未聽聞有什麼大病。
周嬤嬤便將自家小小姐病後虛弱之事說了,「那歐陽大夫說了,小小姐得調養上一兩年,都怪我沒用1當時只要來一根老參,小小姐的命雖然救回來,但要說到調養,可也沒辦法,夏天便罷了,到了冬天,手腳冰得嚇人,因為體寒,所以也睡不好,還請將軍憐惜小小姐命苦,多多照顧她。」
「嬤嬤放心,我既娶她為妻,自會一生一世照顧她。」他看看天色,對那馬伕道:「該走了。」
生煙十分不捨,但也知道不宜再敘,因此再次交代周嬤嫂千萬保重,老人家這才依依不捨上了馬車,在近晚的天色中,慢慢消失在山坳。
回京城的馬車裡,生煙呆呆坐著,忍了大半日,終於哭出來。
景仲軒安慰道:「周嬤嬤這算私逃,得越遠越好,放心,我安排她去梅花府上的朋友家居住,那莊氏就算要找,也絕對找不到那裡去,你若想見,待過幾年,莊氏忘記這事,再把周嬤嬤接回府中便可。」生煙點點頭,卻哭得更大聲。
他將她摟進懷裡,哄孩子似的輕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不要緊。」
「謝謝你,周嬤嬤……我真的一直很擔心她……」順安侯府再無權,終究也是沾了皇家邊,要安排兩個丫頭進去,想必也費了一番心血。
又,莊氏拿周嬤嬤要脅她,守門的自然也會知道,是絕對不可能放她外出,侯府裡,除了那兩個丫頭,恐怕也還有其他人幫忙接應。
這些,都只是為了讓她安心。
「謝謝你……」
「傻瓜。」
找碴表妹回家了,周嬤嬤也安全了,婆婆則因為她那日識大體的沒有吵鬧追究表妹誣賴之事,送了雙玉鐲給她以示嘉獎,那鐲子晶瑩美潤,漂亮得不得了。景仲軒看了說,是好東西。
多珍貴她其實沒有很介意,重要的是日子平順開心就好。
府裡流傳,少夫人韓氏手段厲害,先是鎮住了野心勃勃的二少夫人,又打了表小姐,表小姐都告到夫人那去了,居然也沒事。
傳著傳著,到秋天的時候就變成,少夫人韓氏手段厲害,先是鎮住了夫人,又打了二少夫人,二少夫人都告到太婆那邊去了,居然也沒事。
冬雪不平,「說得少夫人好像妖怪似的。」
「沒關係,愛說讓他們說去。」傻子才跟流言較真,小日子過得舒服比較自在呀。
再者秋天來了,少去了炙熱的夏陽,她又可以趴趴走了。
這個夏天,她終於把景家的平面圖弄清楚了。
那個可以開船的湖,原來並不屬於景家,不過後來先皇主動給景家拓院,金口一開,往外移十箭之遙,沒想到第十箭的落點居然僅離湖邊二十餘丈,那丈量官為了討好景家,便回報說,將軍的最後一箭,落入湖邊,於是乎,那遊湖便被圈入,成了景家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