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人喜歡坦白。」他也說笑。
「怎麼?心動了?」余詠婕像是試探。「人家是李公子的女朋友,橫刀奪愛很沒義氣的。」
「他是我什麼人?我幹嘛和他講義氣?」他揚起眉笑笑。
「那麼,你是想——」余詠婕微微變臉。
「你以為我想什麼?我的職業是花花公子嗎!」他說得一點也不認真。「要是看中意的就追,我一天七十二小時都不夠用。」
「但用來逢場作戲卻綽綽有餘了。」她皮笑肉不笑的。「你若是有心,李承浩不會是你的對手。」
「你是在挑釁嗎?」他淡淡的問。
「怎麼不說是鼓勵?」她大方得很虛偽。
莫巖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余詠婕敏感而多疑,女人過度小心眼是最惹人厭的,莫巖很不喜歡這樣的女人,但——
他願意容忍,這一忍就是十年,絕對不光是修養這般單純。
「不要隨便鼓勵,我會當真。」他說得漫不經心。
至少在多數人印象中,她是他的女朋友。會有一天地位不保嗎?余詠婕總是這麼自問,卻不希望得到答案。
行動電話響起,莫巖接聽,立刻就是一陣苦惱低吟。
「搞什麼鬼!唉——算了,我回去再說。」
「公司有事?」余詠婕問。
他搖搖頭,顯得很煩,「小船那個大嘴巴,叫她先別告訴媽,她還是說了,真是!」
她明白了。「伯母在鬧了?」
「何止,差不多是呼天搶地。」莫巖歎息。「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一趟,小船已經快招架不住了。」
「沒關係,我們一起走吧!」
要走了?他們不是還沒吃東西嗎?風霜心裡這麼想的時候,莫巖已朝李承浩打個招呼,人便走遠了。
「大忙人真不自由,連吃頓飯都不得安寧。」李承浩自言自語的。
直到他們要離開時,才發現原來已經有人替他們買單了。
還會有誰這麼多事?當然是莫巖。
莫家巨邸,裡頭是驚天動地。
「我不管,把我的寶貝阿奇還來——嗚嗚……我的阿奇就是讓你們給嚇跑的,把我的阿奇還來——嗚嗚……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
詹美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又哭又叫,源源不絕的淚水像是忘了關水龍頭,嘩啦嘩啦流個不停。
「大哥,對不起,是媽逼我說的——我沒辦法——」負責在一旁拿面紙盒的莫船,看一看哭得快斷氣的母親,又不安的看著進門即一臉土灰的莫巖,心想這下完了,事情全讓她給搞砸了。
「哇哇……阿奇呀!媽咪的心肝寶貝……」詹美嫻猛抽面紙擦淚。
莫巖先狠狠瞪莫船一眼,莫船旋即叫:「媽逼我的嘛!你瞪我也沒用。你昨晚才回國,我被媽纏個正著,媽一直問一直問——是哦,我最倒楣。」
莫巖揮揮的,坐進沙發。「媽,別哭了,我還沒進門就聽到你的哭聲了。」
「我不管啦!我要阿奇,我的阿奇呀——」詹美嫻繼續哭她的,才不理他。
頭愈來愈痛了。「媽,你先冷靜聽我說——」
「阿奇啊——」詹美嫻又是一陣哭鬧。
受不了了!「夠了!」莫巖決定翻臉。
「哭過就好了,有必要哭得這麼誇張嗎!整條街都能聽到你的哭聲了。」
詹美嫻一愣,更是哭得死去活來,「誰來替我評評理呀!做兒子的居然罵我這個做媽的,不孝啊!」
「少來了,在你眼中只有阿奇才像是你兒子。」莫巖沒好氣說,「那小子敢給我離家出走,最好就別讓我找到,要讓我找到他,我准關他個十天半月。」
他這番話可嚇壞詹美嫻了。「不要啊!阿奇就是被你逼走的,你現在還要關他?他會讓你給活活嚇死的。」
「我逼他什麼?那傻瓜被一幫人牽著鼻子走,居然還給我偷錢!我沒揍他算便宜他了。」
「不過才三百萬,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再說他哪裡是偷?那是他自己戶頭裡的錢……」
「你還說!他就是讓你寵壞的。」莫巖一臉惡形惡狀的。「他才幾歲?就會學人家擺闊,將來是不是等著你那寶貝兒子來敗咱們莫家?簡直荒唐!」
「嗚嗚……哇哇哇……」詹美嫻扯著嗓子縱聲大哭。「小船,你看你大哥他……他居然說阿奇敗家……嗚嗚……阿奇才不像他說的那樣……」
莫船拍拍母親,很是為難。「媽,大哥也是為了阿奇好,你總不希望阿奇被其他同學帶壞吧!」
「什麼?你們……」詹美嫻終於徹底明白何謂孤立無援的。
「聽到沒?除了你,人人都覺得他犯錯。」有了妹妹的認同,莫巖這下更理直氣壯了。
「嗚……哇哇哇……」詹美嫻驚人的哭聲幾乎掀了屋頂。「我幹嘛生你們呀!你們都和你那老爸一個樣,不能人情……老伴啊!我兩個孩子都被你教壞了,把我的孩子賠來……」
誰教壞誰還不知道咧!
「算我求你,別再哭了。」莫巖快被母親吵的精神錯亂了。「我答應你一定會把阿奇找回來,這樣行了吧。」
莫家共有三個孩子,但外人多半以為莫家只有莫巖、莫船二兄妹。
么兒莫奇——總像是「養在深閨人未識」,罕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莫奇是莫安華和詹美嫻一個不小心的「傑作」,和長子莫巖足足相差了十五年。
拜優良基因之賜,莫家兄妹可說男的帥女的俏,個個出色稱頭,光是這般「陣勢」就很夠氣派了。
所謂虎父無犬子,莫巖是由莫安華一手調教出來的,其能力自不在話下,莫船雖是女兒,但莫安華對她的期望也相當高,在父親嚴格的管束下,兄妹倆年少時期過得並不輕鬆,一切的磨練皆為來日做個成功企業人而努力。
環境造就人。二兄妹從小就獨立、精神、能言善道,相形之下,莫奇的內向、溫吞、軟弱就顯得很「異類」了。
除了遺傳了一張俊秀的臉孔,莫奇怎麼看都不像會是強人莫安華的兒子。
當然,他百分之百是莫安華的種,只不過這個「種」經後天養成後,有點「變種」了。
至於整個突變的「罪魁禍首」——不用說了,母親詹美嫻肯定脫不了干係。
詹美嫻是個很好命的女人,一生富貴,享盡榮華,然而,莫名其妙的煩惱也在長期的養尊處優下日益擴大。
她覺得好無聊。
對,她的煩惱就是無聊。
原以為小船這個女兒能和她親密些,她真希望有個愛黏人、愛撒嬌的小女兒,沒想到——夢碎了。
小船愈來愈像她大哥,總是公司長、公司短的,說來說去都是她聽不下去的事,而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愈來愈沒成就感了。
兩個孩子視父親為偶像、視她這個母親為雕像——唉,誰會理一尊雕像呢?
覺得自己損失好大哦!痛得要死生下兩個孩子,結果便宜了老公,真冤!
所以了,也難怪詹美嫻在喜獲莫奇這個意外之子,當下就發誓絕不讓這兒子再步上兩兄妹的後塵。
其實主要還是莫安華身體狀況大不如前,恐慌的不是患病後來時日無多,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使莫巖能盡快獨當一面,順利成都市為他的接班人。
莫家上下天天忙成一團,教育莫奇的工作,自然便落入終日無所事事的詹美嫻手裡了。
詹美嫻的過度保護和關心,多少有些彌補心態,豐沛的母愛在得不到二度青睞後,一股腦的全轉移在莫奇身上了。
演變到最後,真不知該說是孩子依賴母親,還是母親依賴孩子了。
莫奇兒時的過程,活像一部低能記錄史。
莫奇從國小還離不開奶瓶,尿床尿到快十歲,吃飯要人喂,洗澡要人幫他洗,傭人、母親廿四小時全天候在旁服侍,包括睡覺都要有人陪伴著。
這全是讓詹美嫻寵出來的,除了采天上星星這麼離譜的事外,詹美嫻什麼都順著莫奇。
過度寵溺會有二種後果,一是孩子變得任性驕縱,二是養成孩子懦弱無能的個性。
莫奇則屬後者。
當然,莫奇只是懦弱,並不是笨,自己和哥哥姐姐的差異,他在漸漸長大後也感覺到了。
可是也遲了。
在莫安華去世幾年後,開始有人注意到莫奇的各種不足。
這個人就是莫巖。
「你考這是什麼成績?三十分?國二程度這麼簡單的數學,你只能拿到三十分?」莫巖拿著他的成績單,兩眼瞪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會考這麼爛的分數。
「請了兩個家教還不行?你腦袋裡到底裝什麼?豆腐渣嗎?」莫巖罵起人來是很不留情面的,他把公司那一套全帶回家裡了。
「我也不知道……我……我已經很用功……」莫奇嚇得都口吃了。
「考三十分叫用功?那不用功是不是要抱鴨蛋啦!」他啪的就把成績單摔在地下。
他這一吼,沒把莫奇嚇得尿失禁算不錯了。
「唉呀!幹嘛這麼凶?有話好好說……」詹美嫻這才一蹲下想撿成績單,就讓莫巖給喝止了。